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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亏心 你做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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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囊里是一封信,严如玉快速浏览了一遍,便递给了章寺瑾。
崖州被她失手杀了的那个人查出来了。
也多亏了柳相在崖州彻查,让赵宣他们也有机可乘,摸进了搜查队伍里。
她当天杀死的那个人代号“乌鸦”,本是崖州一个村子里的流氓。因为打了惹不起的人,被下了狱。村里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没想到几年后又再次出现在崖州,摇身一变成了邱家的宾客。
他还查到,那日秋猎围剿他们时,柳相带去的“高手”,几乎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此外,信里还提到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这些人,都是从鄂州来的。
章寺瑾也看完了信,说道:“原来柳相近些年一直在鄂州秘密培养高手。”
严如玉却摇摇头。
“我倒觉得,这些人只是顺带练出来的残次品。”
“残次品?”章寺瑾惊讶道:“残次品都这般厉害,那正品是……”
“当然是柳相本人。”
严如玉语出惊人,但章寺瑾愣了一瞬,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殿下是说,这些人都是柳相为了尝试那本功法的试验。”
严如玉点头:“第一个试验品,就是我。但我的情况特殊,算是成功了一半。柳相如此惜命的人,肯定想要一个万全之法。而这些人,都是他寻找解决方法的实验品,其中若是有侥幸没死的,便安排在自己手下作战力。”
章寺瑾道:“这么说来,我们去鄂州,便要先找到这个‘试验’之所。”
“正是,”严如玉喝完最后一口茶,轻叹口气:“等参加完天工会,我们即刻便动身。”
之前是为了搭建情报路线慢慢走,现在有了目标,就不能像之前一样悠闲了。
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章寺瑾见她忧心起来,不由想找点别的事情转移话题。
“殿下饿了吧,晚上还没吃饭,我去叫点宵夜。可有什么想吃的?”
他这么一说,严如玉到也觉得饿了。但夜里吃不下太多,她便道:“随便吃点就好。”
章寺瑾转身出去,再回来时,身后便跟着店伙计,手里端着满满的托盘,一样一样地放到桌上,向二人行了一礼,拎着托盘出去了。
虽然菜样多,但都是挑着清淡口味来,多是些特色小食。
严如玉看着摆了满满一桌的菜,撑着下颌看着他笑。
“不是说随便吃点儿就行?”
章寺瑾道:“看着哪样殿下都该喜欢,便都点了。出门在外,无人侍奉,殿下可不能苛待了自己,让芳菲姑姑知道,可是要责怪我的。”
桌上那碟芥辣酱瓜儿润了香油,烛光下映得更加好看。严如玉加了一块,不由笑道:“你胆子这样大,还怕她?”
着重加重了“这样”二字,明显是意有所指。
章寺瑾略一思索,就知道她是在说今晚牵着她手腕的事,不由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在下胆子可小得很,又怕黑又怕鬼。”
“芳菲是人,又不是鬼。你做什么怕她?”严如玉忽然靠近他,眯起眼睛问道:“你有什么亏心事不成?”
本是一句调戏之语,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章寺瑾的心弦蓦然被这句话拨弄了一下,在心里泛起阵阵余音。
他最大的亏心事,就是心里装下了不该喜欢的人。
心中一阵忡怔,脑子也反应不过来,调笑的话骤然断在了他这,他直勾勾地看着严如玉,看似什么都没说,眼中却藏了千言万语。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严如玉骤然被烫到,立刻避开视线,与他拉开安全距离。轻咳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小碗掩饰。
脑海里飞速想着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缓解一下尴尬的局面。可就在她要开口时,忽然听到耳边一声似有若无的呢喃。
“有的。”
声音极小,但严如玉却清晰听到了耳中,顺着耳道随着血液传到了她跳动急促的心脏里。
他说他有亏心事。
是什么?
是用尽借口也想牵住她的手,还是放麓山上她记不清晰的陪伴,抑或是他小心翼翼难以出口的倾心之语。
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该当做听到还是没听到,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低下头想要吃东西。
勺子还没入口,便被章寺瑾连碗一起夺了去。
她疑惑地看向对方,只见他又拿了一个碗放在她手上,一语未发。
她看了看,原来刚才情急之下,也没看桌上的是什么,随手拿了碗赤豆酒酿,是她最不爱吃的甜食。
而章寺瑾递过来的,是鳜鱼羹。
“殿下是真的饿了,连我的东西都要抢。”
他轻飘飘一句话把方才的悸动一笔揭过,那一句恍若未闻的呢喃也随着夜风消散,好像从未说过一般。
夜里吃不下许多,二人每样小食都尝了两口,便让人撤下去了。
但许是今天的赤豆酒酿放了太多的糖,直到章寺瑾离开,严如玉换好衣物躺在床上,还似有若无地能嗅到空气中那抹甜腻的气息。
她看向紧闭的窗户,隔着床幔盯着桌子上的烛火。跃动的焰舌一下下跳跃着,她不知透过火光看到了什么,猛然闭上眼睛,和着屋内香甜的气息睡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严如玉便跟着方群二人往铁木那里跑。她在现代是桥梁专业出身,对机械算不上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材料,这日恰好方群不在,她便和铁木攀谈起来。
“铁木大哥,我看你跟方公子交情匪浅,不知你怎么认识的他呀。”
铁木正和他的钻头较劲,闻言头也不抬地答道:“我跟那小子他爹认识。”
严如玉眼珠一转,扔下手里的锉刀。
“那方公子他爹,是你兄弟?”
“我怎么可能和他……”
铁木下意识反驳,但说了一半却停了下来,顿了片刻,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是,别瞎猜,他爹死了好几年了。”
“这样啊,”严如玉点头,又道:“那他是临死前,把方公子托付给大哥你了?”
“他哪用得着托付给我?”铁木道:“他爹走的时候,想管他的人多得是,我可排不上号。这次过来找我,只是因为一些私事罢了。”
“是因为那个材料吗?”严如玉问道。
她问得快,铁木也没过脑子,下意识答道:“是啊,那材料不好弄,也只有你大哥我才能打磨成型。”
说完,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收了声。
可严如玉还想多了解一点,抓着他问道:“大哥可真是厉害,不知这材料从何而来?”
但方群似乎给他下了什么禁令,任凭严如玉再怎么问,他也闭口不谈此事。
无奈之下,严如玉只能放弃。
铁木这里其实也没有太多活可做,严如玉除了观赏铁木的创作和收藏,剩下的就是大概帮他整理一下图纸和工具。
然而就在她整理铁木的书案时,意外发现了数十张水车的图纸。
她怕图纸有用,便拿起来问了铁木一嘴。
这一问可不要紧,好像是为了补偿刚才不能和她说的话一般,这次铁木耐心地跟她说了半天,差点从他小时候开始讲起。
而她也知道了为何他当年会被先帝如此器重。
大靖以武起家,但开国易守成难,到先帝那一代,重要的不再是武力,而是如何能让百姓吃饱饭。铁木的一张水车图纸,直接让从前的人力水车变成了自动水车,大大节省了灌溉人力,先帝自然十分器重他。
但铁木是发明家,却不是实干家。他只是喜欢创造,人间疾苦与他毫无干系。在改良了水车后,他就开始研究些其他的东西,把图纸扔给了朝廷,便不再管了。
严如玉看到这张图纸,不由手痒起来。
她是有着后世几千年智慧的现代人,知道水车的发展历程还没有达到顶峰。铁木所做的已经是节省人力的重大突破,但在此之上,还可以改良增加多组齿轮,能让效率变得更高。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炭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起来。
听她半天没有动静,铁木不由奇怪,凑过来问道:“你画什么呢?”
严如玉却小气地把自己的图挡上:“等会,画完你就知道了。”
她越是掩饰,铁木就越是好奇,在一旁抓耳挠腮,连工作都进行不下去。
半个时辰后,严如玉终于从桌子上起身,铁木立刻凑了过去。
“我看看!”
严如玉侧身让开,果然看到铁木放光的双眼。
“居然还能在这里加两组齿轮!”
那当然,幸亏她当年因为兴趣多看了好几遍《天工开物》,否则还真不一定能画出来。
严如玉拢了拢袖子,细细为他讲解了齿轮的位置和受力方式。
铁木没想到她真的有两下子,拍着她的肩膀道:“可以啊,不愧是我铁木看中的人。”
严如玉道:“大哥,你看若是我把这个拿去天工会参赛,能有几成胜算?”
铁木一惊:“你要去天工会?”
“是啊,”严如玉也是一时兴起,左右她也是要去的,带着东西去参赛,更能融入其中。
铁木却是一脸纠结的样子。
“你,你去看看就算了,参赛做什么,若是想去,边去吧。”
严如玉不解:“大哥是觉得我这水车拿去,会给你丢人?”
难道天工会的水准有这么高?
“不是,”铁木摇头道:“哎,算了,你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严如玉没再管铁木奇怪的发言,她打算做一个小型的模型,比图纸有说服力得多。
一连几日,她都往铁木那里跑,倒是让留在客栈的章寺瑾不满起来。
除了第一天带上了他,其余的日子她都把他留在了客栈,让他四处打探消息。
眼看离天工会就剩一日,她的水车只剩个尾巴,能赶在会前完工。她正要过去,还没出门就被人拦住了脚步。
不是章寺瑾还有谁?
他虽不知严如玉在做什么,但她每天回来手上都是机械上的油渍,显然是在和铁木做些什么。
他不欲追问,却不想整日和她见不到面。
“殿下这些日子整日往铁木那里跑,如此辛苦,也该适时放松一下才是。我听来往的行人说,柳州城内有好几处景色怡人之所,明日天工会后我们就要离开,殿下何不今日去看看?”
严如玉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相约自己出去。倘若放在平时,她说不定也就答应了。但她实在紧急,也没心思和他解释,匆忙道:“我还有事要忙,回头再说。”
匆忙撂下这样一句,便离开了。
独留章寺瑾在原地忡怔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