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花船密会 楚：呵 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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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魏紫衣默然半晌，方才开口问他：“那你想怎么做？”
无花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稍加思索，便将自己脑海中的猜想娓娓道来。
“先前妈妈带我找你，她当时就和我说紫衣姑娘不在绮香楼里。可楼底下等着见你的那些人，却显然对此并不知情……等我到花船上时，舱内明明只你一人，桌上却摆满了琳琅珍馐和佳酿美酒，很难说不是早就瞒着众人约了贵客……”
“因此在下斗胆猜测，姑娘是打算借今夜与独孤贺一共乘花船赏景，将他灌醉或是用药迷晕了，再让手下趁着夜深人静，把船驶到僻静处，抛于水中溺死。与此同时，你回到绮香楼与客人见面，有了人证，便能与独孤贺一之死彻底脱开干系。”
魏紫衣先是有一瞬间的愕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颔首道：“你说的不错，我本想将他的死，伪装成因醉酒不慎失足坠湖。”
无花抿了口杯中清茶，喟叹道：“姑娘的方案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只要人死的时候不在玉生烟内，自然也就和你无关。”
“倘若他运气好，第二天就被冲上岸边被人发现，那官府也只会当他是意外致死。根本不会觉得能有人有此等能力，不露痕迹地就除掉一个武林高手。”
“而且就算仵作验尸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顾虑着江湖纷争，只怕也不敢多加干涉。”
“不错。”魏紫衣唇角微勾，笃定地道，“至于金玉满堂楼的那些人……即使他们因着独孤贺一死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玉生烟而怀疑到我头上，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也是绝不会对我下手的。”
“是啊，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死的还是他们龙头老大，总要顾及颜面。就算心生疑窦，也不会去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无花先是附和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道：“可若是迟迟找不到罪魁祸首，衙门被上峰施压，姑娘被波及的风险也是极大的。”毕竟总要找个好捏的软柿子当替罪羔羊……
“按照本朝律法，人证为首，物证其次。只要有人指正此事与魏姑娘有关，便极难逃脱干系了。况且首告即为证，只要那个告你的人将证词呈堂，则一定会被衙门堂官认可。”
无花没说的是，其实动机和证词的真实性是最容易被栽赃的……
哪怕她真的与独孤贺一无冤无仇，甚至和他相识也不过月余，根本就没有理由害他，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一个烟花之地的青楼女子，说出来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而且并不是所有江湖人，都会讲道义的。对于那些无视江湖规矩的人，会不会对你心生怨怼，或是因迁怒而下黑手可就难说了。”
魏紫衣闻言沉默了。
虽然无花话说的直接，但却是事实，她对此也确实不敢放心，所以早已想好了后路。
独孤贺一身份特殊，这些年来在江湖中得罪的人绝不算少，排查起来耗时肯定不短，这点时间足够她销声匿迹，到另外一座城镇换个身份开启新生活了。
“没想到公子不仅相貌堂堂，心思也是机敏非常，果然是人中龙凤。”
魏紫衣暗道，这人只见她第一面不到半刻，便将自己原本的计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果然是石夫人的儿子……
不知魏紫衣在得知无花此行几乎一无所知，且来寻她的目的，也是想和自己对着干时，又会作何感想？
纵然眼前的女子姿容绝世，纵然她话里的夸赞欣赏之意十分真诚，可无花心底还是溢满了尴尬。
他瞥了一眼自己现在膀大腰圆的个人形象，暗暗想到，这能对他现在这张脸和身材说出“相貌堂堂”四个字的魏紫衣，恐怕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吧……
“所以公子既然猜到了奴家原本的计划，却又打乱了它，如今打算怎么做呢？”
魏紫衣还没等被夸对象缓缓，当即便发了难。她虽然在笑着，虽然语声还是那么婉转妩媚，可眼底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其实早在看见老鸨领着上船的人不是独孤贺一而是无花时，她就知道今晚的行动注定要泡汤了。不管眼前之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至少在结果上，他打乱了原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这妙僧无花不给她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即便他是石观音的儿子，这次也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
不过眼前之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激起了魏紫衣的好奇心。
他究竟想做什么？
“你先前连见都没见过独孤贺一吧，怎么就能保证杀得了他？”
魏紫衣对无花的承诺满是怀疑，她用素手缠着卷卷的发尾，状似嗔怪地道：“况且……你若是就这样把我抢走了，独孤贺一可不会高兴啊。要是他后面不想见我，奴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心力？到时候万一夫人怪罪下来……”
她说着话，玉手搭上无花肩头，朱唇轻启，眼波流转间，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流露。无花却从中察觉到丝丝缕缕警告的意味。
“姑娘说笑了。独孤贺一他怎么会不想见你呢？”他轻轻挪开佳人葇荑，喃喃道，“这家伙现在应该是想你想到快疯了才对……”
毕竟对男人来讲，还没得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尤其是在有同性竞争者存在时……
一旦激起危机感和胜负欲，就算独孤贺一本来对魏紫衣只有七八分的兴趣，也会立马变成十二分。更何况她本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想必独孤贺一这个“情场老手”，定然不会让这快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魏姑娘且看着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的。毕竟今晚月色这么美……”无花瞧着窗外高悬的圆月，幽幽喟叹道。
魏紫衣想起先前无花说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一时有些无语，心道：眼前这人难道是想搞什么二男争一女，然后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的戏码吗？这也太狗血了吧，三流话本怕是都不会编这种剧情……
不过狗血归狗血，如果是男人的话，好像也挺合理的……魏紫衣暗道。
“那他若是一会儿真的找过来……”
察觉到那股视线，无花不用看她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轻笑着接口道：“便犹如那瓮中之鳖，岂非正合你我心意？”
“到那时你又待如何？”魏紫衣还是不太相信他能对付得了独孤贺一，绕着无花周身走了几圈，仔细打量了好半晌，喃喃自语道，“看这样子，也不像是身上带了武器兵刃的啊……”
而且他不是和尚吗，作为少林寺的第一高才，真的能下得去手杀人吗？
魏紫衣心里正嘟囔着，就听无花又道：“与其说我待如何，不如问独孤贺一要做什么。”
“此话何解？”
无花微微一笑，成竹在胸道：“姑娘莫急，在下自有办法得偿所愿。”至于这“愿”到底是什么，那当然是因人而异了。
魏紫衣被他几次三番故弄玄虚搞得逐渐丧失了耐心，语气也再不像先前那般客气。
“我不管你是拿拳头硬揍还是下毒用药什么的，我不管。先说好，别让他死我船上，不然晦气得很。”她一想到那男人的嘴脸，下意识地就翻了个白眼。
“魏姑娘不喜欢，在下将他引出去便是，定不会让他脏了你的花船。”无花瞧着眼前这位大美女突如其来的放飞自我，嘴角弧度不自觉地又大了几分。
花魁不会武，轻易难离这花船。她这话一出，无花也就不用再找借口把人支开，倒是正合了他心意。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下去了。
只听魏紫衣凉凉开口道：“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大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笑很帅啊？”
无花面上笑容瞬间僵住，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这副壳子如果按平时那样去做表情会是怎样恐怖的一场灾难……
他整个人尬在原地，轻咳一声，敛容沉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母亲她早就让你动手了吧。”
一句话说完，无花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他眼带寒意地注视着魏紫衣的双眼，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她，为什么独孤贺一如今仍然安安稳稳地活着。
魏紫衣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条件反射般道：“是又如何？”
无花听了这话，眼神倏地凛冽了几分：“那既然如此，他来此地也并非一日两日了，你又为何不早些动手呢？”
“……”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难回答，魏紫衣只要说自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就行了。为了让独孤贺一的死不惊动旁人，达到最好的效果，当然需要耐心等待，直到找最合适的时机才能下手了。
如果说只是为了最快的速度，那石观音又何必让不会武的魏紫衣来除掉独孤贺一呢？派长孙红和曲无容这些武功高强的女弟子出手，不是更万无一失吗？
这个道理无花自然也明白。不过他就是吃准了魏紫衣会心虚。
因为只要是个人，都会向往自由，想真正为自己活一回。
而魏紫衣的心中也正如无花所猜想的那般。她不早早动手确实是有自己的私心，而这些定然不能告诉无花，毕竟石观音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虽然说她只听命于石观音，无花没资格管她。但他毕竟是人家亲儿子，万一说点什么……魏紫衣不敢随意冒这个险。
虽然对无花情绪上的起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魏紫衣这下对他的说辞却是实打实地信了七八分。
她暗自感叹，这无花的脾气当真和他母亲一样喜怒无常。先前明明是一幅好好先生的模样，现在又变成这么个恨不得马上剁了独孤贺一，为弟弟报仇的形象。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其实无花也不想搞得这么戏精。只是不反客为主又如何拿到主动权呢？
就算不能让魏紫衣相信自己有一定要杀独孤贺一的理由，起码也要先让她把人先交给自己再说。
而且即使魏紫衣信了无花的说法，放手把人交给他处理，也不意味着她不会再留一手。毕竟是在石观音手下做事的，双保险这种级别的应该算是必修课了。
万一独孤贺一在他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前就死了的话……无花想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他将目光凝注在魏紫衣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轻笑道：“紫衣姑娘如此这般，莫不是厌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想要做回正常人了？”
“又或者，是在这金陵城里有了心仪之人，不愿受离别之苦，所以故意迟迟不对独孤贺一下手？”
这话听着虽有些刺耳，但无比真切地击中了魏紫衣。
她确实不想再过着不断改头换面，不能以真实的自我活在世界上的日子了，更不愿和那人天各一方……
只是这些话要是叫石观音听见，定会认为她是要背叛自己，因此为了保命，她绝不会承认这点。
沉默有时就已说明许多。
虽然无花也不想这么威胁人家小姑娘，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反派人物，他表示，咳咳，偶尔回归角色本身也挺带感的嘛……
魏紫衣这边倒是完全猜不出无花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回想起先前他说独孤贺一杀了他弟弟的话，心中那股被胁迫的不爽感就消减了不少。
那种迫切想为亲人报仇雪恨的滋味，她也曾感同身受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花船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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