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95、浴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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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惑源阵是一套简单粗暴的阵法。

　　在惑源阵的加持下，人界之于妖界，就像汤圆皮之于汤圆，面积更广，环境更加平和。

　　人界气候宜人，四季分明，而阵法内层的妖界积聚了上千年的瘴气，不利于妖族以外的生物生存，未入道的小妖也须求得安全区的庇护，方能保全性命。

　　迦罗和拾刹是气温的两个极端，四处都设有安全区。

　　夜玄除了太黑，并无别的危机，各家山大王弃暗投明后，许多妖力低微的小妖也喜欢来此种田。

　　这就导致大家根本没有设立安全区的意识。

　　等到二界融合，拼运气的时刻随即来临。

　　有人运气差，掉落到粪坑里，亲身体验了一把屎到临头；有人运气好，掉落到安全区餐饮店的凳子上，丝滑开始点单。

　　姜迎帆算是运气不错的。

　　夜半一点多，与女儿的通话结束后，她堂而皇之地开启了美妙的夜生活。

　　这不叫叛逆，而叫应得的奖励，凌凌拿她当气氛组的时候，就该想到她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完全不叛逆的姜迎帆穿好安全衣，带着姜见黎，晃悠悠翻出了社区。

　　期间不巧遇到几只别人家的毛孩子过来查岗。

　　幸好姜迎帆有着优良的忽悠技巧，她指着宝宝包里的小黎，声称有猫在没意外，成功躲过了毛孩子们的骂骂咧咧。

　　姜家位于西源社区的边缘，顺着院落走上三五里，便是空旷的山地，她和女儿们经常在这里搞野炊，储物箱中还留有不少工具。

　　考虑到安全衣不适合携带羊肉串，姜迎帆熟练地翻出烤架，预备为夜生活再添几分色彩。

　　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着雄畜脆弱不堪的生命，没过多久，熟悉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姜迎帆从包中摸出椒盐粉，均匀撒在羊肉串上。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调味。

　　准备就绪后，她双眼微闭，深吸一口气，准备享用美味的夜宵。

　　可等她再次睁开双眼，用餐环境发生了一些戏剧性的变化。

　　山地还是那个山地，只是多了个庞然大物。

　　姜迎帆沉默地看着前方，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应该是一架巨型飞船。

　　不同于鲸察堂和鲸探社的工用飞船，眼前这架至少能容纳数千人，材质和设计都跟她们的飞船截然不同。

　　雌伟非凡，坚固无比，这是姜迎帆对她的第一印象。

　　姜迎帆很纠结，半夜的羊肉串，意外出现的飞船，两者对她都有着无边的吸引力，难以确定优先次序。

　　很快，她就不用再纠结了。

　　寻常没有野兽出没的山地，突然出现了三只威武的狮子，姜迎帆烤的那点儿羊肉串还不够她们塞牙缝的。

　　人口夺食之后，狮姐心情很好，强行将姜迎帆“请”上了飞船，上船之前，伟大的姜见黎从睡梦中醒来，成功跟狮姐完成了跨种族交流。

　　随后，两只狮姐直奔社区方向，剩下那只留在飞船里，督促姜迎帆赶快学习。

　　被一猫一狮架到驾驶室时，姜迎帆整个人都是懵的。

　　以往小黎最见不得她熬夜，今天却反常地押着她熬夜，小黎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姜迎帆没有懵太久，毕竟一个多小时前，自己还被大女儿当做幕后黑手。有了最离谱的事件作对比，任何怪事都得靠边站。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驾驶室里，只有操作台上立着一个大猪腿子，应该就是神奇的总控开关。

　　她心态良好地将大猪腿子往下一按。

　　“晚好，欢迎光临朱姐烤肉店。”

　　随着大猪腿子按下，驾驶室逐渐现出一个人形，她声音板正，神态严谨，服装——

　　一看就是了不得的大厨。

　　“晚好。”姜迎帆心态良好地问道，“这里不是驾驶室吗？”

　　“驾驶室？”大厨硬凹出来的沉稳形象瞬间破功，“哎呀我劁，哎呀我劁，我怎么现原形了。”

　　大厨念念叨叨，一会儿说自己怕是在神游，一会儿说不应该啊，一会儿说看我给你烤两盘五花肉。

　　确认过眼神，不是什么着调的人。

　　姜见黎和狮姐在一旁低吼，试图将大厨劝回正轨，可惜没什么效果。

　　姜迎帆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帮忙胡诌道：“往来皆是缘，不如你先教我开飞船？”

　　说罢，不等大厨回话，便朝她一拜：“老师在上，受学生姜迎帆一拜。”

　　“……姜迎帆？”大厨再次恢复一本正经的神色，“你是见凌的妈妈？”

　　姜迎帆动作一顿，随即点点头。

　　“嗨，我是她义姐。”大厨一下来劲了，将姜迎帆扶起来。

　　“朱墨姐？”姜迎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女儿的亲朋好友，很快对上了号。

　　朱墨颔首道：“是的帆姨，我是你朱姐。来，我们先学学基本操作——”

　　从猫狮组合低吼，到正式进入教学步骤，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朱墨虽然在神游状态，但她还记得写入程序深处的指令：驾驶室非特殊时刻不会开启，有人闯入之时，便是她担任导师之时。

　　姜迎帆是她船生的第一位学生，她由浅及深，将飞船的操作技巧倾囊相授。

　　朱墨并不是这颗星球的飞船，她来自一个修习精神力的世界，从坚硬的外壳，到优雅的大猪腿子，均是由大师匠心打造。

　　大师以精神力为媒介，将所有零配件牢固嵌入飞船本体，再装配智能指导系统，苍穹号由此而生。

　　出世之后，她与姐妹们被投放到不同星球，有了不同的船生，她来到妖族世界，自然而然地成了妖。

　　以前的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苍穹号投放计划，穿越星际、抵达文明程度不同的目标地，怎么看都是赔本又无聊的买卖。

　　更别说，苍穹号装备齐全，若是遇到贪懢的生物，只怕会给别的星系带来灭世的灾难。

　　大师当然考虑过这点，她在驾驶室设下第一道防御机制，将所有开关按钮隐藏在深处，只有顺利通过飞船认可的人才能看到大猪腿子。

　　之后则是两个分支。

　　无精神力的生命体，进入传统教学流程，修习时间从十年到百年不等。

　　有精神力的生命体，进入快捷教学流程，按照精神力的高低，依次完成速成、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课程。

　　姜迎帆果断选择了第二个分支，她觉得自己有精神力，没有也得有。

　　速成课程面向刚开始开发精神力的人群，婴幼儿也能轻松掌握。期间主要讲解基础救援操作，修习时间短至一小时，格外适合眼下的姜迎帆。

　　她跟着教学影像的引导，很快掌握了精神力的要领。

　　——要领就是全靠想象。

　　只要敢想，没有开不动的飞船。

　　理论教学结束后，她控制着飞船腾空而起，在实践环节中适应基本操作，指哪儿走哪儿，走哪儿创哪儿，在结界的保护下，倒是没创出什么问题。

　　风雪满天，姜迎帆随心驰骋，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在越过又一座山峰时，忽而出现泼天的雪块，轰的砸下，带来剧烈颠簸，整个船身就像火锅里的鸭肠那样七上八下。

　　“宝宝别着急，安全程式已生效，不会危及宝宝的安全哦～”

　　姜迎帆一个趔趄，差点给大猪腿子拜个早年。

　　朱墨露出善意而无辜的微笑。

　　小黎跑得快，给自己和狮姐拉上安全带，认真帮妈妈加油。

　　姜迎帆放下心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接回跟大猪腿子之间的连接。

　　“没错！就是这样哦！

　　“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宝宝真厉害！

　　“我们再来转个圈～”

　　……

　　“恭喜宝宝完成实践！

　　“快来喝瓶营养剂，补充脑力哦！”

　　姜迎帆扯扯嘴角，面无表情地接过朱墨递来的营养剂。

　　“……怎么是婴幼儿款？”姜迎帆质疑道。

　　朱墨神采奕奕：“是的哦，这是根据精神力等级划分的，宝宝放心喝！”

　　说“喝”不太贴切，为了避免宝宝们呛到，婴幼儿款营养剂无需口服，在姜迎帆将瓶身捏在手里的几秒钟里，营养剂直接穿透瓶身，从掌心渗入她的身躯。

　　姜迎帆主观觉得不太行，经皮吸收的效率很差，还不如喂她嘴里。

　　但下一秒，她的大脑涌入一阵清凉感，连带感官都变得更加清晰。

　　营养剂以非常不科学的方式进入了她的大脑。

　　朱墨面带微笑地摘下厨师帽，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

　　迦罗一如往常地寒冷，她却觉得浑身热血，因为直到实践环节，她才真正体会到大师的心绪。

　　结识一位学生，跟她一起慢慢成长，在广袤天地自由驰骋，便是苍穹号最初的构想。

　　苍穹号并不需要学生干出什么宏图伟业，也不需要学生找寻飞翔的意义，她是最好的同行者，她们在因缘际会下结伴而行，仅此而已。

　　她是大师生命的延续，寄托着铸造师对每一位有缘人的祝福。

　　朱墨畅想着帆姨创天创地的画面，期待着往后相伴的岁月，心中的憧憬越发炽热。

　　就在她心潮澎湃之时，姜迎帆问了她两句话。

　　“老师，为什么要教我开呢？你自己不能动吗？”

　　朱墨陷入深深的沉默。

　　苍穹号挑选学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大师在编写代码时，并没有考虑到妖神世界观的存在。

　　普通苍穹号与成妖苍穹号，完全不是一个赛道，几百年来，她还没想过自己也能开船。

　　越想越不能细想。

　　姜迎帆不太理解对方沉默的缘由，继续问道：“是不是你也想睡觉？”

　　朱墨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等好心的学生帮她想理由。

　　“难怪！”姜迎帆大手一拍，深感合理，“等我掌握要领，咱俩轮流开，岂不就是永动机？”

　　“没错！”朱墨握住她姨的手，“知我者，莫过帆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