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灼灼米粒

94、浴火（一） 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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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玄的天，亮了。

　　不仅如此，还亮出新高度、亮出新水平，让姜武两位少年英雌深感晃眼。

　　姜见凌直觉想冲出去看看情况，可是终端安静得像尸体，妖友圈更是一片和谐，她只好猛地跺脚数次，期盼麻麻的腿唤醒她的良知。

　　貅武也想出去，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给妖界带来不良风气，凌凌不加班，她也不能加班。

　　几番思索后，她咕噜噜地拉下窗帘，又咕噜噜地飘回床边，认真盯着外来的一人一狗。

　　姜见凌是好妹妹的头号拥趸，妹妹干什么，她也干什么。

　　于是，醒来的安睡组就这样友好而认真地盯着熟睡中的安睡组。

　　人姐和狗姐均是身着铠甲，从头裹到脚，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两位姐们之间依靠牵引绳相连。

　　头盔似乎装有浮世门研发的改良净化罩，自动将瘴气过滤，保持舱内空气清新。上面刻有滤芯处理量，数据显示还能继续使用29日。

　　隔音和遮光效果也很不错，刚刚她俩怪叫老半天，都没把这两位叫醒。

　　不过，众所周知，人的感觉是有一定偏差的，没有人喜欢被盯着睡觉，在人姐和狗姐的视角里，姜武的友好眼神只会让她们感觉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人姐打了个激灵，猛地抱住狗姐，就着床一滚，将她护在身下。

　　三秒钟后，她眼球跳动，缓慢睁开双眼。

　　眼前是面色古怪的一人一球，前者是比记忆中黑几个度的熟人，后者是比阳光还刺眼的光球。

　　她跟大黑脸对视一眼，条件反射地挥了挥手：“嗨。”

　　“嗨～”姜见凌笑容灿烂，暗自感叹人姐不一般的心态。

　　下一秒，心态不一般的人姐便以摩托车冲刺的速度坐起身来，震惊道：“姜见凌？”

　　姜见凌讶异道：“你认识我？”

　　人姐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见过你的遗像。”

　　“？”

　　“不不不，那不叫遗像。”人姐拍拍脑袋，更正道，“就是你离开人世前的最后一张相片。”

　　姜见凌一顿：“有区别吗？”

　　“好像还是不太对，”人姐苦恼道，“那叫什么来着？”

　　“宣传相片。”貅武摸出终端，在人姐面前晃悠，“是不是这张呀？”

　　她的终端壁纸恰巧是那张宣传相片，相片中的姜见凌正处于漩涡之中，面容一片狰狞，嘴角差点咧到眼角，活像经过抽象处理。

　　“？”姜见凌凑过来一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阿武你什么时候偷偷设成壁纸了？！”

　　“不是偷偷设的，也不是我设的呀。”貅武望天，“之前妈妈来找我玩，我亲眼看着她设的壁纸哦。”

　　当时，姜迎帆的表情非常坦然，完全没有做坏事的偷感，所以是光明正大设的。

　　“……”姜见凌昨晚才得罪过某人，眼下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人姐忍笑道：“对，就是这张。”

　　“也亏你认得出我。”姜见凌嘀咕道。

　　“其它相片我也看过。”人姐缓缓摘下头盔，微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姚睿——”

　　标准微笑加上友好语气，是她交友的小秘诀，毕竟是初次见到活人，她想给凌妹留个好印象。

　　姚睿的想法很好，但摘下头盔之后，她才想起很重要的一点：这里应该是妖界，瘴气四散的妖界。

　　没等姜见凌答话，她便以火烧屁股的速度重新戴上头盔，力度之猛，带起一阵劲风，捧场的貅武甚至顺风转了一圈。

　　重新感受到熟悉的滤芯气味后，姚睿才舒了口气，确认道：“我们在妖界吗？”

　　“对啊。”姜见凌笑眯眯，“莫慌，我们刚刚给你俩设下结界了，可以摘下头盔哦。”

　　“……好的。”姚睿一顿，再次风轻云淡地摘下头盔，假装无事发生。

　　为了缓解对方若有似无的尴尬，姜见凌抱着貅武，姐俩好地跟姚睿对坐。

　　“睿姐，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不仅姚睿面色如常，她怀里的狗姐也睡得安稳，生动形象地演示了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挺惊讶的，但是没那么惊讶。”姚睿说道。

　　一个月前，浮世门未雨绸缪，将改良后的净化器送达各家各户，之后时不时发放一些生存套装，告诫大家二界可能发生融合，最近不要前往危险场地。

　　也有头铁的人不听劝阻，想继续蹦极，可惜临出门时，被家里的毛孩子叼到房间，被迫观看珍爱生命的宣传影片。

　　等到最近几日，毛孩子们守着各家大门，连夜宵也不许家人们出去吃。

　　姚睿抱着狗姐，眼神满是慈爱：“四个多小时前，明队带着一堆小妹，挨家挨户敲门骂人，等大家把安全衣穿上才肯离开，所以，我们也有一些心理准备。”

　　“哇劁。”姜见凌听得眼睛都直了，“狗姐这么厉害啊？”

　　“家传雌风，值得信赖。”姚睿一本正经道。

　　她帮狗姐摘下头盔，隆重介绍道：“姜见明，比格队长。”

　　“？！！”姜见凌看着熟悉的脑袋，很快便认出这是她素未谋面、但活跃在她表情包中的三妹。

　　明队的耳朵搭在眼睛上，任阳光有多刺眼，也无法影响她的睡眠。

　　“哇劁，好方便啊。”貅武反应快，伸手往她的耳朵眼罩上摸去。

　　摸着摸着，就动作自然地抱了过来，光明正大地帮她三姐顺毛，还不忘提醒大姐赶快摸，等会儿三姐醒了就不方便再摸了。

　　貅武是见识过三姐的战斗力的，邻家姨姨为了讨好队长，曾经给全社区的毛孩子准备了一顿全肉宴，再佯装自然地把份量最大的那锅摆到队长面前，说自己不小心做多了。

　　计划得很好，只是刚放下锅就被队长呲了回去，预想中笑脸相迎的场面仍然停留在她的美梦中。

　　一来二去，邻家姨姨终于认清现实。

　　姜见明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露出笑容：一，见到姜迎帆和姚睿的时候；二，干完坏事的时候。

　　姜见凌偷感很重地揭开耳朵，她拿不准三妹的脾气，自然是先摸为上。

　　姚睿看得好笑，摇摇头：“明队脾气很好的，昨夜有位阿姨死活不肯穿安全衣，明队才只骂了五分钟。”

　　往常遇到讲不听的硬茬，明队都是一小时起骂。

　　“……”姜见凌猛地放下耳朵，“睿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黑眼圈？”

　　“不不不，是黑眼圈包围着的、睁得大大的眼睛。”姜见凌咽了口唾沫，默默往外挪动一段距离，准备迎接三妹的惊天狂吠。

　　姜见明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她耳朵一甩，均匀而平等地赐予姜武二人各一个大耳巴掌。

　　与清脆的啪啪声一同响起的，是铿锵有力的比鸣。

　　“werwerwer！wer！werwer werwerwerwer！werwer！werwerwer！”

　　骂完之后，她大脚一拍，大眼一瞪，向一姐一妹释放出谴责的目光，在深邃的黑眼圈与如墨般的眼珠子面前，姜武二人没来由地开始心虚。

　　“……我怎么好像听到大明在说话？”姜见凌犹疑道。

　　耳中传入wer音后，她的大脑自动翻译了一遍，比如，刚刚那句是在骂她俩不知事态紧急、还在这儿浑水摸鱼。

　　“我好像也听懂了。”没挨骂的姚睿一脸惊喜，恨不得让明队再多骂几个字。

　　“werwerwerwerwerwer（听懂了还不赶紧行动）？！

　　“wer～～werwer（别逼我批评你们）！”

　　“明队啊，”姜见凌觍着脸凑过来，“到了我们妖界，就得入乡随俗，这里没有加班的习惯的～”

　　姜见凌等阶未到六阶，貅武年龄未成年，均不符合上班条件，工会特别批准她们出于爱好拯救世界，但每日十点之前不得上班，每日午时之后必须下班。

　　她们虽然经常偷偷上班，但眼下才六点多，顶风作案未免太过太过嚣张。

　　“如遇紧急情况，终端会全面推送通知的哦。”姜见凌晃晃手腕，给三妹显摆，“不过我来妖界这么久都没遇到过，俗话说得好，天塌下来有地顶着，对吧明队？”

　　“……”姚睿问道，“惑源阵破，也算不上紧急情况吗？”

　　浮世门前些日子给人族推送了惑源阵的科普信息，在姚睿看来，紧急程度比起自然灾害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见凌答不上来，她挂上官方微笑，甩出官方话术：“等通知。”

　　姚睿无言以对。

　　早知道妖界这么松弛，她就把爱车也拆解带过来了，闲得无聊还能拼着玩。

　　她的随身行李不多，在安全衣的三十八个大小包面前，显得尤其稀少，装完重要物品和食粮，连零头都没用完。

　　不是没想过装上爱车，但在明队的眼神警告下，她与爱车之间的感情没能经受住考验，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让明队知道，什么叫生死相随。

　　许是姥天娘感受到她真诚的呼唤，在姚睿满脑子跑马的时候，一架酷炫的青色越野摩托车突然出现在床上，大轮胎恰巧被姜见明坐在身下。

　　“？”姚睿猛地站起来，“大青？！”

　　姜见明感受到熟悉的坐感，一脸慊弃地抬腿离开。

　　而姚睿以为床下藏着大青的身躯，她摩拳擦掌，预备将摩托车头拔出来。

　　紧接着，她拔出了五分之一车、四分之一车、三分之一车、二分之一车、二分之一车、二分之一车……

　　车辆完整度数值最终停留在二分之一。

　　姚睿陷入长久的沉默。

　　“……砍半儿了？”姜见凌语带不忍。

　　没等她想好怎么安慰姚睿，她们房间又接连出现了整个的电视、半个的马桶、整个的灶台、四分之一的餐桌……

　　与此同时，终端响起紧急通知的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