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联盟》舒语谣

4、04 结婚

　　滴滴滴——

　　陆雨久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胡乱拍了几下屏幕，将闹铃声暂时掐灭。
　　缓了几秒困意睁开眼睛，就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陆雨久一骨碌翻身想爬起来，却没料到自己已经趴在了床边，身子一歪就滑下去。

　　“咚——”

　　地上铺着厚地毯，摔下去不痛，但陆雨久一头撞上了床头柜，瞬间痛的眼泪都飙出来。

　　这一撞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抬头就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像是酒店，也像是高档公寓的客卧。

　　前一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昨晚她和时月汐在海边坐到了半夜，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被冷风吹醒，担心被吹感冒，两人便在导航的指引下找到了最近的酒店。

　　陆雨久本来就打了一天工，那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间跟前台沟通、办理入住，都是时月汐一手包办，好不容易上了楼进了房间，她倒头就睡。

　　再睁开眼睛，就已经是平该起床上班的时候了。

　　不过今天她正好休息……

　　陆雨久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月五号，早上七点半。
　　夏日的太阳在这时已经升的很高。

　　陆雨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连忙扶着柜子站起身，匆匆推开房门。

　　门外就是套房的客厅，直通阳台，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开阔的海景。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的穿透干净的玻璃，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时月汐正站在阳台的一角打电话。

　　“……我知道了。”
　　“我不喜欢他。退婚吧。闹出那样的事，我们不可能了。”
　　“现在跟我朋友在一起。散散心再回去，你们别担心。”

　　时月汐挂了电话，就看到陆雨久正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你醒了？”时月汐露出一个微笑。

　　“已经七月五号了。”陆雨久有些愣愣地说道。

　　“对。”时月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你忘了吗，我们就庆祝过了，因为顺利跨过了零点。”

　　“哦——”陆雨久注意到客厅茶几上几个开了封的易拉罐，两罐苏打水，两罐气泡果酒，度数很低，跟喝了两瓶水也差不多，她对此完全没印象了。

　　“恭喜。”陆雨久抓了抓头发，“我想你暂时应该不用担心再回到订婚宴上去了？”

　　“看来是这样。”时月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关于这件事，时月汐心底有些模糊的猜测，但又怕空欢喜一场，所以她暂且将那些想法压下。

　　虽然顺利避开了订婚这个节点，并不代表着她真正摆脱了剧情的控制，但至少现在可以稍微喘口气。

　　“你昨晚睡得好吗？”时月汐岔开话题问。

　　“嗯，还不错。”陆雨久后知后觉地转头打量这间套房，几乎就是个宽敞的海景两居室，但屋里的陈设和标签显然是酒店的风格，“我们是在什么五星级酒店吗？”

　　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海城最好的酒店之一，我恰好是他们家的会员。”时月汐说道，“我叫人送了新衣服来，放在衣帽间，你可以先去洗漱，然后我们去餐厅吃早饭。昨晚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一会儿我慢慢跟你说。”

　　陆雨久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时月汐给她准备了好几套新衣服，都是相对“朴素”的风格，但看做工和面料，显然价格不菲。

　　陆雨久用手指捋了捋自己睡炸毛的发尾，迟疑片刻，还是拿起黑色那套。
　　这种深色系最不容易弄脏。

　　等她洗漱完出来，时月汐扫了她一眼，并未对她的选择发表什么看法，直接问她喜欢吃什么菜系，她可以让后厨提前准备。

　　“什么菜都能点？”陆雨久随口问了一句。

　　“可以。不过有些硬菜花费时间比较久，可能还要去其他餐厅调原材料，等上桌可能都到中午了。”

　　“不过早上的话，还是吃清淡点比较好。”时月汐最后还是给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陆雨久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体验过这么周到的服务，想了想还是摇头，“随便吃点吧。”

　　她还是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更感兴趣一些。

　　时月汐饶有兴致地扫了她两眼，微笑着说道：“那我就让后厨安排他们的推荐菜单了。”

　　出门的时候时月汐走在前面，先一步推开门、按电梯，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但放在一个理应习惯了被照顾的千金大小姐身上，还是让人有些意外。

　　陆雨久以前没跟她单独相处过，不知道她是天生如此礼貌体贴，还是唯独对自己特别关照。

　　但她能感觉得出来，今早的时月汐比昨晚更加平易近人。
　　或者说……更加亲昵热情。

　　又或许是因为暂时摆脱了剧情的轮回，难免心情雀跃。

　　二楼的餐厅宽敞典雅，里面人并不多，每张餐桌都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包间，时月汐和陆雨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转头就能看见沙滩和大海，已经有一些游客在沙滩上踩水。

　　靠近视线死角的位置，还有一群工人模样的人正在来来回回搬运着盆景和钢架，似乎是要搭建什么室外舞台。

　　这么热的天，真是够辛苦的。
　　还好前两天才刚下过雨，气温还没有那么高。

　　时月汐跟服务生报了名字，提了些忌口的东西，又转头问陆雨久，陆雨久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和服务生交代了几句之后，时月汐放下包，就紧挨着陆雨久坐下来。

　　“早上我和我爸妈打了电话，跟他们报了个平安。”时月汐说道。

　　“他们生气了吗？”

　　“没有。”时月汐笑着摇头，“我跟他们说退婚，他们都高兴坏了。”

　　“你爸妈都不支持这桩婚约？”

　　“岂止是不支持，他们之前还特意雇人去偷拍了傅彦琛在外面鬼混的照片，想让我对他死心，但是你知道的——每次只要我点头说退婚，我就只能一直停留在那一天，还得看我爸妈去傅家受气，除非我说不退婚。所以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当初他们怎么会定下这个婚约？”陆雨久不由皱眉，“难道他们也……”

　　“那倒没有。”时月汐低声解释，“这个婚约是我爷爷和傅爷爷提出来的。他和傅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酒桌上推杯换盏喝上头了，一口答应下来，清醒过来也不好意思反悔。”

　　比起时父时母，时老爷子更要面子，对时月汐也没有什么隔辈亲的偏爱，自然是“承诺”更加重要。

　　况且他还走了个程序，特意和傅老爷子一起将两个年轻人叫到面前，询问他们自己的意见。

　　时月汐这边困于剧情，压根没有拒绝的选项，而傅彦琛从前就对时月汐有一种莫名的轻蔑和高高在上，遇上这桩能带来实际利益的婚约，也直接成了哑巴。

　　等婚约定下来之后，外人还要说时月汐挟恩图报。

　　时父时母被气得够呛，但上到时老爷子下到时月汐本人都态度坚决，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但在筹办订婚宴的过程中，亲力亲为的时父时母不仅没有对傅彦琛有所改观，反而因为接触变多，连带着对傅家的家风都颇有微词。

　　如今时月汐忽然自己“想开”，时父时母自是只有高兴的份。

　　电话里提到退婚的时候，两人连连打包票他们亲自去跟老爷子解释，一力解决其中的琐事，让时月汐在外面好好玩，千万别回来掺和。

　　“他们是怕你回去了又‘回心转意’吧？”陆雨久都能想象到时父时母后怕的样子了，“你父母真的很爱你。”

　　“对。”时月汐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这该死的轮回，他们也不用为我操劳这么多。就为这事儿，我爸妈头发都白了不少了。”

　　“以后就不会了。”陆雨久安慰道。

　　“但愿如此。”时月汐注视着陆雨久的眼睛，轻轻地许下期望，“你会帮我的，对吧？”

　　“当然。”陆雨久不假思索地答应，“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傅彦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不过……”陆雨久微微顿了下，又道，“如你所见，我现在一穷二白，无非就是倒霉的经验多一些，我不知道我能帮你多少。”

　　“不，你给我的帮助比你能想象的要大得多。”时月汐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根本走不出那个宴会厅。”

　　“是这样吗？”陆雨久对此并不那么乐观，她转头看向窗外，避开时月汐的视线，“有时候期望越高，摔得越惨——我的意思是，最好保持平常心。”

　　“先解决眼前的事。”时月汐说道。

　　“什么事？”

　　“我爸妈说，傅家今天压着秦怡去医院打胎了。秦怡就是傅彦琛那个怀孕的前女友，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

　　时月汐注意到陆雨久微微皱起眉头：“你认识她？”

　　陆雨久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点头：“上一次……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后来孩子生病她带孩子来海城看病，偶然遇见了傅彦琛，之后就找上了门。”

　　那时候傅彦琛已经和在和陆芃芃谈恋爱，因为秦怡和孩子的出现，两人冷战了许久。

　　彼时陆雨久早已离开陆家，只听到了最终盖棺定论的传闻，据说秦怡只是傅彦琛年轻时的露水姻缘，偶然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为了捞钱才带着个野种上门碰瓷。

　　“傅彦琛不认那个私生子，还以敲诈勒索的罪名把秦怡送进了监狱。那个孩子最后也死了。”

　　“不过那个孩子的死和傅彦琛没什么关系，他的病是绝症，几乎……一旦发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就算砸钱，也只是在ICU里吊着命，根本走不出医院。”

　　而这一次，傅彦琛当众承认了他和秦怡的关系。

　　陆雨久轻舒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虽然有点残忍，不过，如果现在把孩子打掉，对她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不必在含辛茹苦几年后再去承受一次丧子之痛。
　　不用进监狱，还能得到一笔补偿，还有机会开始新的人生。

　　“这样的话，倒让我安心不少。”时月汐轻叹道，“只是恐怕她本人要伤心失落一段时间了。”

　　“她是真心喜欢傅彦琛吗？”陆雨久对此倒很惊讶，“我还以为……”

　　“以为她是看出来傅彦琛是个有钱人？”时月汐帮她补上后半句话，“这又不矛盾。”

　　“人品上的瑕疵暂且不论，傅彦琛长得确实帅气多金气质好，上头的时候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秦怡小小年纪就被父母送去夜场打工赚钱，遇上愿意伪装的傅彦琛，被迷住太正常了。”

　　“我们讨厌他是因为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只有针对和打压，但秦怡看到的都是他好的一面。”

　　陆雨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察到时月汐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剧情可以强制我‘回档’，却没办法直接操纵人心。就像我讨厌傅彦琛，秦怡喜欢傅彦琛，都是出自真心。”

　　时月汐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压着厌恶继续说道：“傅彦琛想跟我订婚，也是真心。不过是为了利益。”

　　没人会甘心到嘴的鸭子被放跑。

　　“这次订婚宴没办成，整个傅家包括傅彦琛在内，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或许这也是剧情这次会轻易放过时月汐的原因之一。

　　订婚的时间节点重要吗？
　　对于“剧情”来说，并不重要。

　　只要这桩婚约在框定的时间范围内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早一天、晚一天，以什么样的状态维持婚约，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两人的心脏都沉甸甸地往下坠了坠。

　　等到早餐上桌，看着精美的摆盘，陆雨久也只觉味同嚼蜡，吃得心不在焉。

　　这个猜想不足以给她们造成太大的打击，毕竟都早有预料，但想到“剧情”对她们人生的折磨和扭曲，还是很难让人高兴得起来。

　　时月汐提议一会儿趁着太阳还没太烈，一起去外面沙滩上散散步。

　　“暂时还是别想那些糟心玩意了，大不了再套他麻袋揍几顿出出气。”

　　吃完早饭，两人下到一楼，电梯门一开，就见大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看打扮也不像是来度假的游客，反倒一个个步履匆匆，十分忙碌的样子。

　　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两个穿着蓬蓬公主裙的小女孩手挽着手，从旁边的小房间走出来，两人胳膊上各挎了一个白纱打底红花点缀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花花绿绿的糖果，见人就抓一把塞进他们的手里或者口袋里。

　　时月汐和陆雨久正困惑之间，就见酒店员工合力抬进来一块立牌，是比真人还略高些的婚纱合照。

　　合照下方印着“百年好合”几个字，看起来像是结婚照。
　　唯一的问题是，合照的两边明显都是女人。

　　游客模样的路人好奇地打量了合照几眼，忍不住问身边的人：“这是要拍戏吗？”

　　“不是哦，是我姐姐和她姑姑结婚了。”挎着小篮子的小女生正好走到他们身边，一边说着，一边从小篮子里抓了两把糖塞给他们，“哥哥姐姐吃喜糖。”

　　路人下意识接了糖，嘴里也跟着道喜：“原来是这样，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不多时，两个小孩就走到时月汐和陆雨久面前，仰头盯着两人打量片刻，也笑眯眯地抓糖给她们：“大姐姐穿的是情侣装吗，来吃喜糖。”

　　其中大些的那个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又特意多抓了一把：“沾沾喜气。”

　　两个小孩长得倒是颇为喜气，又漂亮又可爱，年画里的娃娃似的，说错了话也没人愿意跟她们计较。

　　时月汐和陆雨久并没有跟小孩解释的意思，也笑眯眯地道了谢，说了几句“新婚快乐”的祝福。

　　出了大堂，陆雨久拆了一颗奶糖放进嘴里，一抬头就看见旁边已经逐渐成型的舞台布景：“原来是要举办婚礼。”

　　两人越过婚礼布景，不约而同地往僻静阴凉处走去。

　　白日里游客逐渐增多，不仅有要在沙滩上举办婚礼的，还有不少从外地来的游客出双入对，特意带上摄影师，穿着白纱裙和西装在海岸边拍照。

　　陆雨久和时月汐绕路躲开了两个镜头，终于走到无人的小路上，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通往市区的环海公路。

　　“我想到两个人。”

　　“我想到一个主意。”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她们又扭头对视了一眼。

　　“我猜，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结婚？”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