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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时小姐跟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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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号,是海城首富千金时月汐与江城傅家大少爷傅彦琛订婚的日子。
时傅两家几代世交,又有个长期项目立项在即,订婚宴的请帖早早分发出去,有心交好的宾客自是喜气洋洋地提早到场,全当没听过外面的风言风语,左一句郎才女貌,右一句百年好合。
两方父母穿着喜庆,站在宴会厅里与亲朋好友寒暄,面色却一个赛一个的僵硬难看。
时父是隐忍怒意,时母挽着丈夫的胳膊以作安慰,但时不时飘向宴会厅入口的视线里也难掩不满。
傅家父母就只是纯然的心虚了——
距离订婚宴原定开宴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时月汐早早来到后台化妆间做准备,另一个当事人傅彦琛却始终不见踪影。
不是临时有事离开,而是压根就没露过面,电话短信通通联系不上。
唯一一条简讯还是他早上发给父母,说今天他另有要事,但也保证自己忙完就赶去订婚宴,让他们别烦自己。
消息发完,就干脆利落关了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订婚宴的司仪满脸为难地上前,第五次询问傅少爷是否到场,能不能提前对一下流程,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看着时父即将火山爆发般的神色,司仪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还是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几位……确定傅少爷真的会来吗?会不会——”
他想说会不会是路上出什么意外了。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傅母打断:“当然来,小琛既然承诺了会来参加订婚宴,自然不会食言。”
这话一出,别说对话音格外敏感的司仪,就连时母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明明是两家合作共赢,傅老爷子和时老爷子提出来,也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两人当面点了头,才有了这桩婚约,傅母这话却说的仿佛傅家施舍一般。
偏偏时父和时母还没办法当众反驳。
——谁叫时月汐自己乐意呢。
说好听点叫“乐意”。
说难听点,就是自己上赶着。
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傅彦琛可以如此轻慢她的理由。
“这个臭小子,早跟他说做事要有些章法,别事到临头才着急忙慌——等订婚宴结束我一定好好教训他!”傅父在一旁板起脸。
“哎呀,别着急别着急,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今儿周末,路上肯定比平时堵。”傅母在一旁唱红脸,“咱们两家多年的交情,请帖都发出去了,宾客都大老远赶过来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时父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没说话。
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当场骂起脏话。
难题最后又抛回到司仪身上。
“几位,你们看是推迟一下开宴时间,还是让时小姐先出来……”司仪看了眼手表,“如果真的要推迟时间,还是让时小姐这个未婚妻出来解一下围比较好。”
毕竟两家是结亲,又不是结仇。
除非直接当着这么多千里迢迢赶来的宾客的面宣布取消婚约,不然唯一的解法就是请另一位当事人出来粉饰太平。
时父皱起眉头,时母也沉默了片刻,才叹气道:“我去问问小汐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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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
造型师将最后一个发卡别进发间,然后稍微退开一些,看了看背影,又抬头看了眼镜子里那张脸。
“时小姐真是天生丽质。”造型师忍不住赞叹,“还没怎么上妆,就已经这么漂亮了。”
她转身拿起化妆包,一边笑道:“我都觉得给这张脸上浓妆是画蛇添足了。”
被夸赞的当事人坐在凳子上,面上看不出丝毫喜悦,甚至有些不耐和厌烦,不过并不是针对造型师。
有一两秒钟,她像是要昏睡过去,但下一秒目光又变得清明起来。
时月汐眨了眨眼,对着镜子微微歪了歪头,露出身后造型师那张熟悉的脸。
不用特意低头去看手机,她就已经知道精准的时间点——下午三点五十七分二十一秒。
还有大概十分钟,她妈妈就会过来敲门。
“我已经听你这么夸了我十二遍了——这是第十三遍。”时月汐露出轻快的笑容,几秒钟前的烦闷和郁气一扫而空,“不过还是谢谢你。”
造型师不明所以,但面对性格还算随和的雇主多说些好话总没有错:“这是我的真心话。不过要上镜的话,至少涂点口红,气色会显得好一些。”
时月汐拦住她准备帮自己化妆的动作,从梳妆台上的包里翻出手机和钱包。
“开宴还早,我穿着礼服不方便出门,徐姐,能麻烦你帮我买下东西吗?”
好在她有带现金的习惯。
时月汐将钱包里一沓钞票都抽出来,直接递到造型师手上。
“买什么?”造型师愣愣地问。
“运动鞋。”时月汐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尺码——麻烦你了,就近买一双就行,剩下的都是你的辛苦费。”
造型师满脸诧异,扫了眼礼服裙几乎拖地的蓬松裙摆,最终没有质疑什么,点点头应下来:“好,我尽快回来。”
时月汐向来不喜欢吵闹,等到造型师推门出去,偌大的化妆间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微弱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时月汐低头看着手机,在时间跳到四点整的时候,一边继续编辑着消息发送,一边在心底默默倒数。
……五、四、三、二、一。
高中同学乔燕宁的消息准时从屏幕上方跳出来。
【乔燕宁】我靠,这个狗男人今天不是要跟你订婚吗?竟然跑到玉城来给陆家那个假千金献殷勤
【乔燕宁】节目组跟拍的同事发给我的,说现场都传疯了,说傅少爷是陆芃芃的粉丝,特意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去给她当飞行嘉宾,还送了一大捧玫瑰
【乔燕宁】外面围着的狗仔都拍疯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上热搜了
紧跟在消息后面的是几张偷拍角度的照片。
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照片里的当事人可是格外的光明正大,甚至称得上是张扬高调。
漂亮的女明星怀里捧着艳红的玫瑰,帅气的男人伸手揽在她的侧腰,微微低着头仿佛在与她暧昧耳语,周遭空气里仿佛都飘满了粉红泡泡。
如果不是考虑到照片里的男人是本该出现在自己的订婚宴上的另一位当事人——这画面看着还挺唯美的。
玉城与海城之间的距离说远不远,开车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从照片上的时间水印来看,指望傅彦琛准时出现在订婚宴上显然不太可能了。
——事实上,他把时月汐一个人晾在订婚宴上整整两个半小时。
最后还是带着鲜红的唇印走上台的。
如果是第一次直面男人的无耻,时月汐纵使不喜欢傅彦琛,也会因为这明晃晃的挑衅而愤怒到恨不得打断他的门牙。
但同样的场景重复过十次以上之后,她只会觉得无聊。
而这已经是第十三次了。
时月汐在这一年里经历的第十三个“七月四号”。
乔燕宁后面发来的消息她都能倒背如流,包括最后一段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乔燕宁】这种花花公子风流名声在外,连我都经常听说他今天出轨明天劈腿的,别的女人还能因为脸和钱前赴后继的,你家世学历长相哪个不比他好,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乔燕宁】他要是愿意在你身上花点心思也就算了,唯独对你各种轻视鄙夷,又不肯主动退婚,你就非得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好问题。
时月汐也反复问过同样的问题很多次,可惜答案并不是什么狗屁爱情。
该死的“穿越”,该死的“天意”,该死的“剧情”。
该死的“恶毒女配”。
该死的“轮回”。
时月汐胎穿到这个世界,家世优越,父母恩爱,家庭和谐,起初她还以为是老天爷看自己前世太苦,特意补偿了她美满的一生。
她没有系统,没有任务,剧情点之外的人生自由而广阔。
然而每每到了关键节点,“天意”却更为霸道直接,只要她没有走对剧情,整个世界便直接回档重来,直到她走对为止。
更准确点来说,直到她“愿意”走对为止。
就如同眼前这场订婚宴,时月汐从一开始就知道哪条是“正确”的路——无视傅彦琛那些轻慢挑衅,在宾客或讥讽或同情的目光中苦等他两个多小时,用苍白无力的借口粉饰太平,最后完成这场订婚,正式成为傅彦琛的未婚妻。
摆脱这场轮回的方式很简单,她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
但她不想。
时月汐第十三次回复乔燕宁:
【汐】我正在想办法。
然后她又继续往下翻通讯录,将编辑好的地址信息群发出去。
“小汐,你在里面吗?”时母在门外敲响了房门。
刚好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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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原定开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时月汐穿着礼服,端着酒杯跟在父母身后,与各位长辈们寒暄了一圈。
而订婚宴的另一位当事人傅彦琛却仍旧没有露面。
在场的宾客们很难不对此窃窃私语。
时家这边的亲友或碍于情面,或同仇敌忾,面上多是同情或愤怒,而傅家那边听惯了“时大小姐痴恋傅大少爷”的传闻,同情之外,还有赤|裸|裸|的鄙夷。
傅彦琛的堂妹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嘲讽她活该。
“谁看不出来琛哥对她根本没兴趣,自己还上赶着。”
“小妹,这是爷爷他们定的婚约。”坐在旁边的堂姐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叫她闭嘴,“琛哥也没拒绝,不是吗。”
傅家堂妹的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忿:“谁知道是不是她私下里耍了什么手段挟恩图报,当年那点恩情一直念到现在,琛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这种女人缠上。”
没能堵住她的嘴,堂姐满脸尴尬,不着痕迹地往反方向挪了挪,低下头认真地观察着餐具上的纹路。
“你觉得他倒霉?”时月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桌边,冲着傅家堂妹微微一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讥诮,“若不是我‘那点恩情’,早在八岁那年,他就提前去过下辈子了,哪至于有机会在这时候打我们家的脸。”
这话说到明面上,对于要脸面的傅家来说,已经是极重的责难了。
傅家父母的脸色当即就沉了几分。
“月汐,都订了婚了,往后就是一家人,别再说孩子气的话了。”傅父强挤出一抹笑,却不太真心,显得不伦不类,“彦琛待你自然是真心的,只是意外有事耽搁,你作为未婚妻该体谅几分。”
“什么未婚妻!这婚还没订成呢,那臭小子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我们家小汐怎么就跟你们一家人了!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对‘一家人’的?”
时父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前,抬手将女儿挡在身后,强忍了大半天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目光扫过这一桌傅家亲戚,凶狠得像是想要砍人,刚刚嘴硬的傅家堂妹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时母连忙过来安抚,低声与他耳语:“冷静点,想想老爷子,想想小汐,至少别当众给他们没脸。”
“我爸他真是——”时父皱起眉又叹气,满脸的不理解,“还有小汐……”
本该是冲突中心的时月汐此刻却仿佛局外人一般作壁上观,轻抿了一口酒杯中剩下的葡萄汁,抬头望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嘴角微微扬了扬。
三秒之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起初宾客们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都关注着时父和傅家人之间的冲突,还没等这边有下文,门口就有一个陌生女人吵吵嚷嚷地冲进来。
撞开试图阻拦的保镖之后,女人就在宴会厅里横冲直撞起来,一边往里走,一边抓着身边的东西摔摔打打。
“赵彦!赵彦!你给我滚出来!说什么得绝症了,就是跑来跟别的女人结婚?!”
众人都被这个形容疯癫的女人震得满脸茫然,听她嘟嘟囔囔的咒骂,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她的肚子,反应过来保安为什么没能拦住她。
这个女人怀孕了。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赵彦?
宾客们下意识开始用目光搜索周围之时,傅母的脸色一片铁青,又极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皱着眉叫保安赶紧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但还没等保安拦住这个孕妇,门口紧跟着又闯进第二个陌生女人。
这个倒是没有怀孕,穿着一身素净白裙,我见犹怜,一进来就哭哭啼啼地喊着“阿彦、阿彦”,好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等到第三个、第四个女人也冲进来的时候,众人终于琢磨过味来——这都是冲着傅彦琛来的。
前女友团。
也可能只是情人。
虽然傅彦琛风流名声在外,但过去从没闹出过什么事端来,傅大少爷给人的印象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有人唾弃,有人佩服,但更多人对此都没什么实感,自然也谈不上厌恶。
直到此刻,订婚宴现场一口气冲进来五六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像是提前排好了大戏似的,坏绕着宴会厅又哭又闹,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宴会厅眨眼间就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
耐得住性子的干脆坐在座位上吃瓜看戏,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只有时傅两家近亲一个个像是吞了苍蝇,耷拉着脸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局面。
谁也没发现,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时月汐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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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彦琛开着跑车被堵在距离酒店三百米的地方。
该死的晚高峰。
傅彦琛烦躁地拉了拉领口,心底生出一种直接将车丢在路上的冲动,余光瞥见车窗上新贴的一溜罚单,才勉强按捺下这种想法。
陆芃芃很喜欢这辆限量版跑车。
傅彦琛已经答应过她,下次开这辆车带她去兜风。
这种二十岁上下涉世未深的小女生,好哄得很。只是这一个,要比其他的多上点心。
车流龟速挪动,傅彦琛没忍住用力拍了下喇叭,随即又松开手,扭过头,重重地砸在打开的车窗上。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两道人影在人行道上飞奔。
那两人的装束实在吸睛,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跑在前面的人一身黑色T恤配同色的工装长裤,廉价的地摊货。
比起洗得褪色的旧衣服,她脑袋上戴着的粉色头盔更引人注目——劣质的做工,脑袋后面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粉色斑点蝴蝶结,随着她的跑动上下翩飞。
当然看不清楚脸,只能从身形看出是个瘦削的女人。
相比之下,后面那个穿着蓝色礼服的女人身上的女性特征要明显的多。
还是个身材不错的女人。
傅彦琛的视线从她的腰部开始往上扫,最后只看到她一点侧脸。
有点眼熟。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对怪异的组合已经从街边掠过,拐进了偏僻的小巷,彻底不见了踪影。
前方的车流也在此时开始重新流动。
在身后的鸣笛声催促下,傅彦琛探头朝后面比了个中指,随后一脚油门开到了酒店门口。
下车的时候,他已经预想过会遭受怎样的责难和埋怨。
不过那不要紧,反正时月汐也不可能因此跟他退婚,左右不过几句牢骚话,之后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地给他拉资源。
傅彦琛挂着自信而散漫的微笑跨进了宴会厅大门。
没有预想中的怒目而视或指责。
一开始甚至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先前的闹剧逐渐走向了尾声,被临时叫来救场的女保安勉强控制住了局面,但整个宴会厅里已经杯盘狼藉。
幸好没有人因此真正受到伤害。
傅彦琛在门口停住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对上了宾客们异样的视线——鄙夷的、厌恶的、唾弃的、敬佩的、同情的……还有些夹杂着丝丝怜悯,仿佛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
还没等他认出另一边的前女友们,宴会舞台上试图调停的司仪与时傅两家人的争执就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时父愤怒地揪住傅父的领子,眼看着就要当众上演全武行。
傅父此时也难掩怒意,质问这场闹剧是不是时家搞的鬼——时父对这场婚约的不满可是由来已久。
时父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你还倒打一耙?!傅彦琛搞出来的风流债还怪到我家头上来,你们傅家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可怜我们家小汐——”
“我还说是时月汐搞的鬼,这丫头从小就精于算计!”
“你还敢污蔑我们小汐!”
“对了,时月汐人呢?”
“……”
“……”
众人停住动作,如梦初醒般扭头,却只看到呆站在门口的傅彦琛。
他脸颊上红艳艳的口红印比他那一脸呆愣的表情还要引人注目。
但此刻谁也没有深究的心思,目光继续左右搜寻,最后还是司仪硬着头皮出来解惑:“时小姐,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傅少爷的前女友……们刚进来的时候,有人过来带走了时小姐。”司仪当时就在旁边,因此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呃,她觉得傅少爷不是良配。”
原话是“跟傅彦琛那种傻逼牵扯在一起会变得不幸”。
司仪含糊地带过这部分,亲眼见证过傅彦琛的前女友团之后,他很难不认可对方的话。
傅母闻言忍不住尖叫:“所以时月汐就跟着那个野男人跑了?”
“呃,她确实邀请时小姐跟她一起私奔。”司仪挠了挠头,尝试理清其中的关系,“不过那是个女人。”
“所以,时小姐应该是跟一个野女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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