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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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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星期三傍晚,董哨都会来到学校外的那条河边那个棕色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因为三个多月前的一个星期三,他和火蝶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位置正式认真地确立了他们新的关系——情侣。
当其中一个人消失之后,这样的关系该用何种方式如何去延续,又或如何终结呢?
董哨虽然没有答案,也还是想一个人静静思考的。
严睿冰心情不好来散步,忍不住打扰了困惑中的他。
“在想蝶?”严睿冰坐到董哨身边。
“你呢?一个人?”董哨的眼睛依旧盯着河面。
“我们就这样坐在这里,想着同一个人,然后各自回家。”
“好啊。”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都不和她们说蝶的事情,我想你也不和别人说。”
“我真的想不出来,她会在哪里。”
“无论在哪里,她现在一定很孤独。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家,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她还有什么可以依附的?她能不孤独吗?”
“我不敢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谁会对她做什么。”
“可是一定有一个人对她做了什么,如果让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他有好下场的。”
“小蝶的爸爸怎么样?”
“畅的妈妈陪着他,应该还不会坏到极点。你呢?”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突然失去她了。”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和我的年龄一样,而我却和你这个才和她好了一个多月,并不被我们看好的人一起失去了她,还坐在这里一起感慨,一起难过,一起追思,我觉得这不公平。”
“对小蝶才不公平……我真的很想她。”
“蝶说你12岁的时候就喜欢她了是不是?你还很长情。如果蝶再也不出现,也许你会一辈子记得她。”
“我宁愿现在就忘记她。”
“我们一起去喝点酒吧,去蝶以前最喜欢的地方,喝她最喜欢的,怎么样?”
“我不想用这种方法怀念她。”
“那你就预备这样坐在这里,看着这一条脏兮兮的河?”
“和我认识的小蝶最喜欢去的地方和你认识的蝶最喜欢去的不一样,我只想要我的那个小蝶。”
“我明白了,看来我只能和施方青或者祁畅一起怀念她了。”
“我觉得小蝶有秘密。”
“难道你就没有吗?人人都有秘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对什么人隐瞒了什么样的秘密,而不是谁有秘密谁没有秘密。你觉得蝶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
“我想知道,真的很想,至少那样我们也找到了她。”
严睿冰流下了眼泪。
董哨轻轻地伸过手放在严睿冰的肩膀上。
这两个孩子这一刻就这样互相依靠着,抚慰着彼此受伤的心灵,慰祭着他们共同爱着的人。可是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人不会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尤其这一幕发生在校园外浪漫的小河边,在傍晚。
到底成年人是怎么在理解孩子们之间的爱的呢?
我们爱着对方,因为爱感觉着温暖和幸福,这些,哪个年龄的人不值得,不配拥有呢?
那么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之间的爱呢?
祁畅和伙伴们在草地上散太阳时,安玲旖大方地出现,直接坐到了他们身边,把他们吓得都站了起来。
“我只是老师,不是太后,不用站起来迎接。”这一句话又让他们重新坐回到了草地上。
“吓我一跳,M•A。”D还再次躺了下来。“学校里老师比太后可怕多了。”
“那你还敢叫我M•A?”安玲旖的目光停留在祁畅身上。
祁畅用手肘撑着上身,目光豪不回避地看着安玲旖。
“你就是老爱翘我课的祁畅?”
祁畅没有回答,耸了耸肩。
“那么换个说法,你就是‘21’的主唱,对不对?”
这下在场的人又受了一惊,互相看着,S还摇手,D的嘴唇在说不是我,O在向他们求助。
“现在怕了?”安玲旖有点小得意。“我不会告诉学校的。”
“真的?”O表示出他们都带有的怀疑。
“真的,不是煮的,不过呢,有个条件。”
“你要和你的学生谈条件?这算不算变相的威胁?”祁畅说。
“随你怎么看。”安玲旖很愉快地呼了口气。“条件就是,以后你们任何的对外演出都要通知我。”
“什么意思?”Ⅷ问。
“我知道阻止不了你们的,我听过你们的现场,知道你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所以既然是这样,那就只能使用B计划。”安玲旖说得很认真,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期的研讨会上。“你们也应该知道,是有老师会担心你们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每次你们出场的时候,都有一个老师在,不是皆大欢喜?”
“比如说你?”D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没得选择,难道,要请你们的班主任?我可是没什么意见的。”
几个人又互相看了几眼。
“那如果我们不同意呢?”祁畅的姿态就像和一个同龄人谈判。
“这样不好,你们都很清楚,而且你们不能总是偷偷摸摸,万一被抓到了呢?难道你们还认为学校里终有一刻会同意甚至支持在校的毕业班学生去营业性的酒吧进行助唱表演?”
“你不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S说。“为什么我们要相信你?”
“我只是一个音乐老师,我的课你们有人甚至可以无缘无故地翘掉。”安玲旖并没有责怪的语气。“再者说,我也不用来讨好你们,也没有什么教学指标,他们不会因为你们打不出某个节拍或者唱不出哪首歌而处罚你们,我也不会因为你们做不到上面的事情而被批评。”
“那么为什么呢?”祁畅的敌意少了一些。
“我说了,我听过你们的现场,我觉得你们表现不错。”
“真是太让人意外了。”D忍不住笑起来。
“如果这样,真是太好了。”VI推了腿祁畅。“你说呢?”
“你没开我们玩笑吧?”O问。
“你们不是叫我M•A吗?”安玲旖有点小得意。“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他们互相笑了笑,最后把目光集中到了没有什么表示的祁畅身上。
“我们会考虑的。”祁畅说。
“那我先走了,记得别再随便逃课了。”安玲旖站了起来。“逃不逃课并不会让你更加特别一点或者更加充实一点更加快乐一点,逃避只是人的本能,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
安玲旖走开后,他们才开始嘀咕。
“看不出来啊,你们说她为什么那么做?”
“太奇怪了,她一点不像个老师。”
“就像个我们在大学里会遇见的学姐,只是我们还没上她就毕业了。”
“可她毕竟是我们的老师,我们可以相信她吗?”
“我宁可错了,也会先选择不相信。”
发表完自己的意见,他们再次用目光求助一言不发的祁畅,无果。
“如果她早点出现,或许火蝶的身影还会常常在这里出现,像平常一样吓我们一跳。”Ⅷ说。
“我看你还是不要对老师抱有太大的希望,无论他说了什么。”D说。
“你怎么看?”VI问祁畅。“你可是我们的头儿。”
“该做什么,我们还做什么喽。”
祁畅说完又躺了下来,闭着眼睛休息。
其他人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享受这个午后。
莘瑶通过职务之便结识了高三A班的文娱委员,又通过她认识了他们班的体委。这个体委相貌一般但是和火蝶交往过,前不久也和施方青交往过,他只和学校里的有名人物交往,所以他是莘瑶的新目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他。”C提出异议。
在学校阶梯教室外的台阶上,四个人捧着课本坐着聊天。这里少有人会来,所以是八卦的好地方。
“难道就因为他和火蝶,施方青有关?他也追过严睿冰,只是犯了大忌。”T说。
“什么大忌?”IX问。“难道不是严睿冰不要他,看不上他吗?”
“严睿冰看不看得上他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曾经和火蝶交往过,而火蝶是严睿冰最好的朋友。”T有些不耐烦。“这是朋友间最大的忌讳,你怎么可以和我好过的男生好?”
听到朋友这番道理,莘瑶若有所思。
“不可以吗?”IX还是不明白。
“当然不可以,绝对不可以!”T情绪有点激动。
“那么严睿冰有没有喜欢过谁又追不上的?”C问。
“我认为没有。”IX摇头。“我也不相信有。”
“那么瑶,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把严睿冰当作了你的对手?”T问。
C和IX望着莘瑶,看不出希望她点头还是希望她摇头。
“我只是认识他,多交一个朋友,还没定要怎么样呢。”莘瑶说。
“这样也好,我们要大面积撒网,谁都可以是朋友,但谁都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在实力没有完全评估出来之前这是最好的,再加上我们还要做老师的好学生,应付考试,成绩太差也不行。”T分析。
“周末我们要一起出去玩,你们谁没有时间?”
“我除了没钱,什么都有。”T夸张地说。
“这周末不行,我父母新给我找了个补习老师,我还没有和她混熟,来不了。”C很遗憾地说。
“我还不一定,尽量。”IX说。
“对了,你们最近注意到施方青没有?”莘瑶说。“她换了新朋友,都不是在校的学生。”
“她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T说。“你们看,严睿冰,施方青,火蝶是三个阶段,现在火蝶没了,施方青正在像火蝶转变,而严睿冰没有要像施方青转变的迹象,所以这个固定的三角现在缺少一环。”
“也许莘瑶可以补上。”C开心地说。“这也很正常。”
“说来听听。”IX总是跟不上节奏。
“你不可能成为严睿冰,因为客观条件,也不可能成为火蝶,客观主观的都不可以,所以很显然地,就只有施方青了,其实我觉得她最厉害,她把她们两个合而为一了。”
“虽然C分析得有点含糊,但是都到点上了。”T点头表示认同。
“那么就是说现在应该轮到我们上场了?”IX显得很兴奋。
“这是我们最后一年了,我们要努力的可不只是读书一项。”莘瑶露出带有一点伪装的自信。
“等着有一天,我们可以叫你莘。”C说。
“这有什么区别吗?”
“IX,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和我们混一块儿的。”
“T,你就别怨她了,她会明白的。”C解释道。“我们要在这个无形的战场上立足,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风格,称呼上也是,末尾字昵称是严睿冰她们发明的亲密游戏,我们要首字,就像改朝换代的时候要更改年号一样,这不只是一个字的转变,这意味着一个新朝代的建立,我们的。”
“说得实在太好了。”T竖起大拇指。“你越来越进步了。”
莘瑶在一边微微笑着,很满意她这几个朋友的表现。
“哦,我想起件事情。”IX似乎要做出弥补。“前几天我不是因为要改作业晚回去了吗?你们猜我在学校外的那条多事的小河边看到了什么?你们保准猜不到。”
“那你还不快说。”
“我看到严睿冰和董哨在那里坐着。”
“那又怎么样?”C问。
“好,现在我是董哨,莘瑶扮演严睿冰,你们看,是怎么样。”
IX说着伸出手绕过莘瑶的脖子,搭在她的另一侧肩膀上,再把莘瑶的头往自己肩膀上移了移。
“OMG!”T说。“真希望你有手机把它拍下来。”
“不用我拍,看到的人又不指我一个,应该会有点什么动静了。”
“他们会不会是因为火蝶的事情互相安慰呢?”莘瑶拿开IX的手臂。“刚才还说过朋友大忌的。”
“情况不一样。”T又兴奋起来。“现在火蝶失踪了,这两个人都很伤心,很难过,很孤独。”
“我明白了。”C领会得点点头。“董哨这个人没有什么架子挺好相处,我个人认为他比那个什么破体委要好很多,首先他就在我们班,所谓近水楼台,其次他成绩好,有的是借口问题目,最后,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他长得也比那家伙帅多了,不然火蝶会对他情有独钟?”
“你越来越进步了嘛。”T把手搭在C肩膀上。“看不出你潜力无限。”
“谁说我不可以同时滑向两个方向呢?”莘瑶自信中少了一点假装。
“我就喜欢我们自信的……莘。”T又转向莘瑶。
然后四个人都笑了。
少有人来,不意味着没有人来,小个子的X蹲在台阶侧面一盆的植物后系着总是系不好看的鞋带。
有的人似乎不需要通过面部表情,只要从语气,字与字之间的断点就可以做出判断。
钱昊阳从前面路过,看到了蹲在植物后面X隐约的身影,看到了边上台阶上坐着的四个正聊得很欢的女生。钱昊阳总是有这样的运气,看到一些可以用以连贯起来思考的画面,但是他不能说,上帝不允许他像别人一样对他看到的人事做出评价,他也知道不可以,也不需要,因为语言其实是没有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