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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她要与郁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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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殿内死寂一片,静得连鼻息都能听见。
江唯梦看着郁思行,她这样诘问,他却还是和这三年来从前每一次一样,静默地看着她。
像个局外人。
她突然很想大发脾气,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但痛痛快快地闹一场,看看郁思行是不是还一言不发。
可望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江唯梦的肩膀缓缓垮了下去,心内暴烈的情绪如浇寒雨,变成一堆没有烧透冒着黑烟的余烬。
算了,她能闹出什么呢?
郁思行不会搭理她的。
她刚嫁入王府时也很闹腾,对上郁思行她并不讲客气,她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与郁思行亲近,被拒绝了还会埋怨会生气。
但这些只过了半年就都变成谨小慎微了。
及至此刻,江唯梦才恍惚反应到,郁思行一直这样冷淡,三年来从没有变过。
只是她从别人嘴里听他少年多舛,怜他掌兵艰难,所以真的当他不露喜怒。
村头养的大黄狗,再喜欢同人玩,拿棒子打它三回,它也不会再摇尾巴了。
江唯梦颓然地问:“这三年,王爷真的将我视作妻子吗?”
眼前人脸上的痛苦摊开得明明白白,她微微侧着脑袋,泪盈于睫,郁思行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住,牵扯得他呼吸不畅。
郁思行忍不住向前一步,他皱起眉头,话语似是不解,又似是辩驳:“我并未薄待你。”
他娶她,三书六礼都是顶格,府里府外没有什么莺莺燕燕惹她烦扰,后宅一应权力在成婚当日就交给了她。
他也不曾短缺她什么,每逢皇兄赏赐,他必然会为她求一份赏。
她一直未曾有孕,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半分不耐,也从不许朝臣因此发难。
听见这句话,江唯梦不由自主低低笑起来,郁思行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锦箩原先问自己的那句话,随即轻声问出口:“那王爷觉得,这三年,我过得欢喜么?”
郁思行觉得刺得慌,前路似乎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你这是在怨我?”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震得江唯梦神魂俱痛。
其实有许多时候,她都觉得郁思行是在意自己的,他会记得她的月事,叮嘱下人额外做滋补之物;她的花房受损,泥瓦工匠会立马过来修……
因着这样琐碎细小的甜头,江唯梦总是沉醉其中,觉得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不会有那种时候了。
先前矇昧的念头此时一点点变得清晰,江唯梦清楚地意识到,她没必要再问下去,也无需再纠结郁思行的回答。
她要走。
她要与郁思行和离。
屋内又变得寂静,江唯梦并未回答自己的话,郁思行望着把头低下的人,身体微不可见地向前倾去。
内心急切地想要他说什么,江唯梦这样很不对劲,他不知道其他女子发起脾气来什么样,但他知道江唯梦。
她从来没有这样不悦,哪怕是她刚嫁过来最没有淑女王妃仪态的时候,她也只是背过身,气鼓鼓地拧眉指责他不解风情。
江唯梦眼下的样子甚至没有当年一半脾气大,但就是没来由地让郁思行感到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了。
是赵嬷嬷回来跟她说了他要纳侧妃的事吗?所以她才这么失态。
本能催使着郁思行说些什么,他本想照计划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可出口却又变了一番话。
郁思行:“我纳侧妃绝非你想的那般,你大可不必担心王妃之位会动摇,你是我的正妻,我会维护你的体面。”
纳侧妃?
本以为心已经沉到底,没曾想竟还可以更不堪。
所以郁思行今日来找自己一起用膳,不是特意为她,也不是心血来潮,是要跟她这个正妻说纳侧妃的事。
江唯梦揪紧了衣袍,她的两只手都在轻轻颤抖,可她没有抬头。
江唯梦已经竭力让自己不露怯态,但开口时嗓音依旧不受控制发涩,“妾知道了。”
这不是郁思行想要的回答,他这次实打实地往前进了一步,但江唯梦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脚边。
他进一步,江唯梦便往后退了一步。
“王爷先前就要走,”江唯梦腰也弯下去,“想必还有要事处理。”
江唯梦:“今日便当是妾昏头了,王爷放心,妾会做好这个正妻,不令尊长烦恼。”
这是明晃晃要赶他走的意思,外面还有下人在守着,他本身也应该就坡下驴离开。
但心头依旧萦绕着一种微妙的不安。
郁思行习惯性想要看江唯梦的脸,想要看她眼底是否有泪,但她还维持着这个恭送的姿势,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鬼使神差的,他问了一句很没道理的话,“你当真不介意我纳侧妃?”
江唯梦像是僵住了,声音却平静许多,“王爷膝下空空,妾身子不好,纳侧妃进府为王爷开枝散叶也是常理。”
去冬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王爷,首辅大人过来了。”
郁思行眼神愈发深沉,他后退一步,然后推开了门。
江唯梦此刻不想看见他的脸。
见王爷风风火火冲出紫霄阁,一直战战兢兢等着伺候的下人们才敢松气。
近前的锦萝等人在王爷离开后就进寝殿服侍了,赵嬷嬷也不在,最外头伺候的人拿着笤帚彼此对视上,便悄无声息地聚在一块。
“王爷是不是与王妃争嘴了?”
“瞧着好像是,我从到府里伺候,都没见过王爷这么气势汹汹从王妃院子里出去。”
“那王妃这次可是惹了大怒,但按道理不应该呀,王妃性子又不硬,又是真心实意爱慕王爷。”
“你们傻呀,没听前院人说吗?首辅大人这几日常来咱们王府……”
“啧,哎,只盼着王妃能早日有孕,不然以后日子可难过了……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干活。”
锦萝进来时又慌又怒,每次受郁思行冷待,江唯梦都会消沉好一阵子。
所以看见江唯梦平静的脸时,她实打实愣了愣。
桌上餐食用了个七七八八,这倒是少见,锦萝打量完,小心翼翼凑过去问:“王妃……”
江唯梦没有理会,她坐着想了想,对着其他人轻轻挥手,道:“你们先把这些东西撤下去吧。”
屋内又只余她们主仆二人,江唯梦看向锦萝,安抚一笑,“我没事,把话说出来,反而心里舒服了许多。”
“不过有一条,”她的笑容勉强起来,“以后怕是会有一些苦日子要过了。”
锦萝却是眼前一亮,扑通一下跪在江唯梦身前,她扒着江唯梦膝头,“奴婢才不怕这个呢。”
“只要姑娘开心,”锦萝握住江唯梦的手,“对奴婢来说什么都值得。”
江唯梦反握住,“会的。”
“你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露怯,尤其是在赵嬷嬷面前,”江唯梦拍了拍锦萝手背,“我要先想一想。”
如果她要与郁思行和离,可不是什么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说成的事情。
“江氏遗孤”的名头她摘不去,压在皇室身上的恩情也不会消失,方韫刚回京,她就提出和离,皇室要是就这么同意了,落在臣民眼中便很难看。
太后确然是真心疼爱她,可就和赵嬷嬷说的那样,老人家还是想抱孙的。
凭着护持恩义,太后愿意护着她,可她要是一直不能有孕,方韫又成了侧妃,太后还会如此吗?
就算太后想,她也不能偏心得太明显。
得过一段时间,好在方韫还在守丧,暂时动不了婚嫁之事。
赵嬷嬷原本执意要自罚,但听见下人来传紫霄阁这边的消息,她还是先赶过来了。
江唯梦看见她,却先开了口,“嬷嬷今日从主院回来脸色那么难看,想来是听到纳侧妃之事了。”
赵嬷嬷霎时心酸非常,忙宽慰道:“王妃且先别忧心,亲王纳侧妃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事,也要在大朝会上议一议的。”
“嬷嬷想岔了,”江唯梦和缓露出浅淡笑意,“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我并不是那等善妒的女子。”
赵嬷嬷愣在当场,她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可这位侧妃人选,与方家有关啊。”
江唯梦呼吸一窒,果然还是无法不触动,好在也只触动了一下,便顺滑地流走了。
江唯梦苦笑:“嬷嬷何必说这么客气,王爷是想与方家姑娘重修旧好。”
赵嬷嬷不知道想到哪去了,连忙道:“王妃也不必想得那么差,您是正妻,在宗谱玉碟上都有正名。”
“王爷只是一时想岔了,王妃这么好,他最后定然瞧得见——”
江唯梦不得不抬起手止住她忽然的喋喋不休,“嬷嬷,我确然有些伤心,可也没有那么伤心。”
她再次露出浅笑,“在齐国公府听说方姑娘要回京时,我就已经猜到会有今日,心里一直在做准备。”
赵嬷嬷立在原地顿了片刻,忽而深深望着江唯梦,“那王妃什么应对都不打算做吗?”
江唯梦忽然笑出声来,真心实意道:“我知道嬷嬷心疼我,可嬷嬷看着王爷长大,难道不心疼他吗?”
“旧爱相逢,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江唯梦含笑看人,“这是人间少有的美事,我何必非得做个恶人,嬷嬷有这个维护之心,我已经很知足了。”
赵嬷嬷觉得不对劲,江唯梦说的这些话,随便拉出一句,都当称“贤妇正妻”的典范。
可她怎么听,怎么不觉得这是毫无私心的爱人之心。
赵嬷嬷心头思绪转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深深下拜,“王妃做什么都好。”
江唯梦心头一颤,暗暗掐紧了掌心。
当天王府众人不知道王爷与首辅大人在商议什么机要,只知道他们在书房待到日近黄昏底下人送膳过去时,王爷竟与首辅大人一同离府,彻夜未归。
这让紫霄阁午后那段争吵传言越来越甚。
江唯梦已经无心管这些传言了,宫中三位,她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最先说服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出身不高,每次与她相处时也最不耐规矩,二人聊起民间琐事,能说一整个白昼。
她若说想与郁思行和离,辅以契机,皇后娘娘未必不会帮她转圜。
但要找个什么契机呢,既要让皇家面子过得去,又能给臣民交代的。
江唯梦躺在床上思索良久,迷迷糊糊睡去了,然而次日,她还没递牌子进宫,陛下身边的掌事太监先来宸王府宣旨了。
皇命有令,十日后,她要与郁思行一起出使北蛮。
这张圣旨来得猝不及防,江唯梦跟着太监一起回的宫,进凤仪宫时,秋霜说皇后已经等候许久了。
北蛮与大梁邦交已久,向来相安无事,两边互市开了许多年,江唯梦先前只听说那边新王将立,似乎有些异动,但尚且牵扯不到战事上。
她不明白叫她去做什么,她对弓马一无所知,若北蛮人真有歹心,她去不是平添累赘吗?
皇后见着她就把内殿伺候的所有宫女都遣散了,江唯梦也不忍着,将脑中所想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皇后耐心听她说完,才一句句答:“是北蛮人那边提出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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