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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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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思行本以为赵嬷嬷要说什么要紧事,因此回到书房后没有立即摊开政页来看。
看见赵嬷嬷脸色不豫,郁思行无意识握紧了拳头。
难道江唯梦出了什么事?
可回来才瞧见她放纸鸢,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赵嬷嬷对上郁思行,从来直来直往,她止住下人奉茶的动作,“只是说两句话。”
郁思行让她坐,而后自己也掀袍坐下,“嬷嬷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下人已经识趣退开,赵嬷嬷也不忸怩,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今日窦太医来给王妃请平安脉,在房事上特意叮嘱了一句。”
郁思行端起茶盏的手顿住,一刹那,眼前耳边都闪过许多旖旎情事,耳垂不受控制发烫。
赵嬷嬷:“王爷自小洁身自好,不许女子亲近,成亲之前连个通房也没有,您又是武将出身,不大会疼人,前日服侍王妃起身,她身上……。”
她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太明显,郁思行忍无可忍,直言道:“……嬷嬷有话直说。”
“若是太医说了什么,”郁思行放下茶盏,“我不再同江唯梦亲近就是了。”
赵嬷嬷本来只指望郁思行能自己会意,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不得不想起方家女的事。
他这话……当真是对王妃半点情谊也没有。
都道郎心似铁,王爷的这颗心,的确是比铁还要冷硬了。
早知如此没有缘分,那三年前……
赵嬷嬷低头轻叹了一声,“窦太医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让王爷以后克制些,待王妃温柔些,她又不是兵将,床榻间,王爷还是少使些力气。”
郁思行饮了口茶,“我知道了。”
话说完,赵嬷嬷也没有其他要交代,她刚转身,又被郁思行叫住。
茶盏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声响,郁思行不经意问道:“嬷嬷可知道,若是宸王府要迎侧妃,该是个什么章程?”
赵嬷嬷心底大骇,猝然转过身来,“王爷何以如此说?”
她想得到的侧妃人选只有那一位,强忍惊诧,不动声色问道:“王爷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
郁思行抬眼看人,眼中深意一览无余,“我以为嬷嬷肯定知道。”
饶是看着郁思行长大,知道他什么性子,赵嬷嬷也被他的冷心冷清惊到了。
赵嬷嬷轻叹起来,真心实意劝道:“方家姑娘尚在守孝,王爷就算要纳侧妃,也不能现在动这个念头。”
郁思行:“我只是问问,并不打算现在就做。”
那就是以后有这个打算了。
赵嬷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温声问道:“王爷这个打算,同王妃说过么?”
“方家姑娘回京前,齐国公家的赏花宴上就传出了风言风语,”赵嬷嬷观察着郁思行的脸色。
郁思行垂下眼眸,又饮了一口茶盏里的白毫,“风言风语?什么风言风语?”
赵嬷嬷长吸一口气,“说王爷与方家长女有旧,这次方姑娘回京——”
茶盏不轻不重砸在瓷盘上,赵嬷嬷立时住口,室内静寂片刻,才响起不紧不慢的叮嘱。
郁思行:“嬷嬷,你是母后指给我的人。”
“我现在只想问,”郁思行看着赵嬷嬷,“若是要纳侧妃,府里该是个什么章程。”
赵嬷嬷微微弯下腰去,将亲王纳娶侧妃的礼仪简要说了一遍,“具体事宜还要看礼部如何安排,侧妃也是要入皇家玉碟的。”
如今的礼部尚书,正是方首辅的同年。
郁思行淡淡“嗯”了一声,见他没有再说,赵嬷嬷再次行礼,她转身要离去,忽然又转了回来。
赵嬷嬷长叹一口气:“奴婢永远站在王爷这边,只是,人心易冷,在原地昂着脖子望久了,谁都难过,王妃待王爷一片真情,若是错失,王爷会后悔的。”
“那封信,太后娘娘从未打开看过,”她深深拜了下去,“奴婢僭越,会自己去领罚。”
郁思行没有开口阻拦,他低头看着手边茶盏,茶水只余半盏,晃荡着轻微涟漪。
顺着赵嬷嬷的话,他同样想起了那道圣旨。
是当年服侍先帝爷的宫中旧人说的,先帝弥留之际,曾回光返照清醒过一次。
但这样关键的时刻,他没有解决危及社稷的夺储之争,只强撑病体让内侍代笔给太后写了封信,极叙悔恨亏欠之意。
指尖被瓷盘的凉意惊到,郁思行回过神,伸手将茶盏掼到了地上。
去冬被巨响惊动,迅速闪身入内,郁思行眼眸乌黑,泛着看不清的深沉。
郁思行:“上壶新茶。”
他停住敲桌的手指,“……去给嬷嬷传话,就说本王记住了,不用罚。”
去冬眉心一跳,俯首应是后立即跃进院中。
主院的事从不外传,赵嬷嬷回来时神色如常,紫霄阁没人看出异样。
因着江唯梦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要求了,锦萝很高兴,出去采买脚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食盒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气带着肘子的浓香味直扑鼻孔。
这熟悉的味道引得江唯梦喉头微动,锦萝也跟着眼前一亮,上下两层共四盘菜,将小餐桌摆得满满的。
旁边就放着餐具,江唯梦挥手让其他人退下,拿起筷箸仔细分起肘子。
锦萝得了一块炖得烂烂的肘子皮,她左右张望见赵嬷嬷真的不在,才敢低头接江唯梦投喂的这块肉。
清明楼的饭食果然名不虚传,锦萝满口都是肉汁,不好说话,只有面上清清楚楚的满足昭示着她对食物的喜爱。
江唯梦忍俊不禁,同时夹起一块进自己嘴里。
郁思行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不禁狠狠皱起眉来。
似肘子这样肥腻的食材,都要浓油赤酱煨着,吃的时候唇周难免沾上酱汁。
江唯梦又吃得很大口,便连颊边都蹭上了些。
看见郁思行出现在内院,江唯梦陡然瞪大了眼,她连忙捏过手帕擦去酱汁,局促地站了起来。
肘子皮尚未被完全嚼碎,江唯梦只能囫囵着咽下去,好在有绣帕遮掩,看着并不明显。
江唯梦福身行礼,“……王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也不让下人通传一声。”
她朝身后微微招手,锦萝会意,深深埋着头过来端肘子。
江唯梦察觉到郁思行的视线一直落在那盘肘子上,脸上热意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把她蒸熟。
怎么只偏偏贪嘴这一次,就被郁思行撞见了。
郁思行轻声道:“你今日胃口好些了?”
语气中并无责怪,江唯梦心下安定了些,温声答道:“是,上午在院子里转了转,忽然觉得饿。”
郁思行沉默半晌,“那就继续用午膳吧。”
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走,这就是留膳的意思了,江唯梦怔愣片刻,才急忙吩咐下人,“去布置,让小厨房再做两样菜来。”
“不必,”郁思行轻声否定,“就这四样菜吧。”
锦萝只能把刚藏下去的肘子又端回来,毕竟夹了两块,卖相看着不好。
江唯梦不好意思再伸筷子,却听郁思行道:“好不容易有胃口,既然买了就吃,不必难为自己。”
他这样说,江唯梦便没再推辞,夹了一块瘦肉。
许是胃口大开,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吃过肉食,却不觉得肥腻,觉得饱时,竟用了半盘肘子。
察觉郁思行一筷子没伸,江唯梦再次羞赧起来,京城里贵女皆少食,听赵嬷嬷说,有些人家甚至连米饭都是一粒一粒吃的。
她伸筷去夹桌上其他的菜,又故作不经意将肘子往旁边推了推。
江唯梦轻咳一声,“清明楼的冰糖肘子做得极好,王爷要不要也尝一块?”
郁思行望了江唯梦一眼,看出来肘子做得好了,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喜爱。
他避开她期待的眼神,轻轻将筷子放在碗边,“本王这两天不喜肉食。”
江唯梦脸上露出极轻的茫然,“……可是王爷没吃多少。”
郁思行并未理会这句话,他冷声对外头吩咐,“来个人进来伺候。”
外间一直有人候着,听见话立刻捧着净膳的东西进来,郁思行接过下人递来的湿布,迅疾地擦了擦手。
没有人敢抬头,江唯梦囫囵地看了一圈,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脸上红润的血色瞬间褪了干净。
郁思行嫌弃她吃过的东西,哪怕另外一半她没有伸筷子。
江唯梦忽然觉得尤其滑稽,放纸鸢的轻松,郁思行陪她用膳的窃喜,此刻都化作尖锐的蜂刺,扎得人鲜血淋漓。
蜂毒撞到心口上,但那处早已千疮百孔,再激不起半分涟漪,江唯梦木然抬头,直直望向郁思行。
江唯梦:“王爷中午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警省妾吗?”
王妃可从没有用这种语气跟王爷说过话,屋内伺候的下人立刻把头低得更深。
她们接过湿布,屁股着火一样退了出去。
郁思行皱眉,“你在说什么?”
江唯梦悲哀一笑,“说王爷如何视我如无物。”
她十分不解,明明也没有那么想要落泪,可眼底渗出的水液不受控制。
江唯梦薄唇轻启,寒气从唇齿间呵出,“我真的不知道,王爷如果这么讨厌我,当初为何不明说?”
“我的确心悦王爷,王爷也定然是知道的,所以回京后,每次我看王爷,王爷会立刻把眼睛移开。”
“也的确是我向太后娘娘先表的情,我说喜欢王爷,可在那之前,我也问了,王爷有无钟情的女子。”
江唯梦痛苦得说不出话,她望着郁思行,眼神里的痛楚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在无声地告诉他,太后说了没有,甚至不只是太后,兴许皇兄也告诉她没有。
“若王爷对方姑娘有意,”江唯梦断断续续从胸臆里长吐出气,“大可直言,我绝不会死缠烂打。”
她闭上眼,“王爷救了我三次,在岭南时与我相处那么久,却认为我是见利忘义会挟恩图报的小人。”
这副神情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都舍弃了一样,郁思行掌兵多年,向来处事不惊,此刻心里却像有惊雷崩过,震得他狠狠一颤。
他忍不住皱眉,下意识想要否定江唯梦的话,他从未觉得她见利忘义。
江唯梦的肩膀在细密地颤抖,她低声道:“如果王爷有心阻拦,这门婚事必然不能成。”
但他也没有表态,那便是所有人都情愿了,所以她安安心心满怀期待地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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