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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小哭包他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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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岩道君这下是真说不出话了,有点想笑又无奈,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连忙向蔺妄野求救,“师兄。”他惯来是最不擅长应付小孩子的。
蔺妄野轻笑,“是吃了它,就不用吃饭了。”
鹿柚惊喜,“真的吗?”他先是宝贝似的朝小玉瓶望去,又很快敛去了惊喜的表情。
这个要是以前有,他就不用在没吃上饭的时候饿肚子了。
但是现在用不到了。
鹿柚悄悄瞥一眼蔺妄野。
现在他有师尊了。
蔺妄野揪着他,继续带人在台上晃了一圈,鹿柚的小储物镯被塞得满满当当,师徒俩扫荡完便准备回渚清峰。
鹿柚因为够不到师尊的手,只得紧紧抓着师尊的衣角。临走前,他被交到了还未离开的大师兄手中。
“师尊?”鹿柚眼巴巴盯着蔺妄野。
“先和大师兄回去,”蔺妄野同他道,“乖。”
鹿柚点了点脑袋,头顶上的两个小丸子一晃一晃。
蔺妄野俯身捏了下,“回去等着。”
鹿柚听到这话,眸光亮了亮,答应下来。而后一边回头看他,一边跟在左雪朝身后走,不舍离开师尊。
待人一走,观宇台大殿,此处只有恒誉仙君同几位峰主、长老,蔺妄野一眼就与正摇着折扇发出‘吭哧吭哧’笑声的恒悦仙君对上了目光,其余人齐齐侧目。
“我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恒悦仙君清了清嗓子,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迎着蔺妄野的视线,高深道:“怎么,可是想找我卜卦?”
在场其余人都不知他先前为蔺妄野卜卦且算准了的事,稍稍了解一些的恒誉仙君和霜华道君则同时偏开了头,到底还是不太相信的。
“恒悦师兄又在逗趣了。”演行峰峰主笑了声,不以为意。
然他话音刚落,蔺妄野便点了下头。
演行峰峰主:“你看、师弟他、嗯?”他震惊地朝蔺妄野望去,甚至不顾形象地伸长脖子?试图分辨对方是不是本尊。
蔺妄野沉声开口:“我那徒儿,师兄可否算明身世?”
终究还是气不过,他打算将鹿柚身世探明,找上门去。
恒悦仙君大包大揽道:“这下总算相信你师兄我的卜术了吧,等着,这便为你那宝贝徒弟再算上一算。”
语毕,只见袖摆一扫,桌上便出现一片龟甲,似早有准备一般。
恒悦仙君动作行云流水地起卦,势必要让众人看看自己的本事。
然半晌过去,他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恒悦仙君喃喃自语:“怎会……”
“如何?”
恒悦仙君抿唇,重新起卦。
戊、己依旧未定卦,这代表了空卦。
从未有过的卦象。
须臾,恒悦仙君停下演算,“空卦。”
此话一出,便是擅长推演的演行峰峰主都十分诧异,“为何会出现空卦?”纵然恒悦仙君的卜术不算十分精通,但也从没有过眼下这般情形。
“除非命格有异,那必是身世有问题。”修真界何其之大,一些仙门世家拥有掩藏命数的手段不足为奇,只是如今鹿柚拜入沧涯宗,不承想身世上竟出了问题。
恒悦仙君讪讪的。
鹿柚被捡回渚清峰那日,正是他为蔺妄野算了一卦,一时也没想到其他。
恰在这时,恒誉仙君出声:“我倒是调查过。”
随着众人转头望来,他却没有接着说下去。很显然,这是没有结果的意思。
当日恒誉仙君传讯给蔺妄野邀他来观宇台,原也打算提一提此事,只是当时后者来去匆匆,恒誉仙君便未来得及出口。
殿内众人缄默,视线落到一侧。
蔺妄野皱眉,“如今鹿柚既已入我门下,我自会护他。”
言外之意。
身世一事无需再提。
总归人是他要护着的。
“可去洛水天机阁寻渡真道君一算。”这位卜术堪称登峰造极,即便恒悦仙君也没什么可说的,只顺着恒誉仙君这话点点头。
蔺妄野颔首:“我自是会去的。”
见他自有打算,其余人便没再说什么。
“我瞧着倒是个懂事的孩子,”恒悦仙君打破稍显凝滞的氛围,“嘴甜,人也乖巧。”
鹿柚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乖,明明答应师尊回去等着,可刚走出没多久他就开始想师尊了,想着自己若是能跟着师尊就好了。
因为大师兄好像不太想理他。
鹿柚亦步亦趋地跟着左雪朝走,埋着头没说话。他果然还是太不乖了,所以大师兄也不喜欢他,不想和他说话。
左雪朝带着人往传送阵行去。
今日大典门内弟子齐聚,整个隐相峰围满了人,每条小道上三五弟子结伴而行,远远的还能听见众人讨论。
“没想到竟然是关门弟子。”
“看着还未引气入体,也不知是个几灵根的天才,令人好生羡慕。”
“嗐,有功夫在这羡慕,不若好好想想该怎么拿下这次的宗门大比。”
几人的声音不低。
因走得进了,竖着耳朵的鹿柚也听见了,刚听完两句他的小脸倏然白了几分。
‘灵根’。
这个词鹿柚听之前家族中的那些人提过,似乎和‘灵脉’差不多。
他是个不能觉醒灵脉的废物。
那灵根呢?
鹿柚不知道灵根和灵脉这两个东西都是什么,此刻满脑子都在想自己会不会也是个不能觉醒灵根的废物,神色愈发苍白。
“怎么了?”
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鹿柚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没、没有。”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个废物,害怕他们会跟那些族人一样。
要是……师尊也知道了呢?知道他不能觉醒灵脉……
左雪朝脚步一凝,“你在害怕?”
鹿柚不说话,心里着急,忽然就有些想哭了。
他不想当废物。
不想被讨厌。
“呜……”低低的呜咽声从喉头发出,鹿柚哭得小声,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那样应该会更加惹人厌烦。
脚下如同被钉住,他像只被蛇盯住的青蛙般不敢动弹。
凹凸不平的地面在充斥着水雾的眸光注视下骤然变得平坦,鹿柚一抬眼周遭就换了地方。巨大青石上书‘渚清峰’,凌厉剑意纵横其中,更是带着强大的神魂之力。
鹿柚眨了下眼,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滚落,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这是回来了?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清朗嗓音自后方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凌尧左侧是江肃,另一边则是一起回来的君怀舒。
左雪朝转过身,将旁边的鹿柚露出来。
“嗯?”看清方才被他遮挡的小孩,凌尧面露愕然,“他哭什么?”
“不知。”左雪朝平淡道。
江肃沉默站着,唇线抿直。
君怀舒上前,“小师弟,为什么哭啊?告诉师兄们好不好?”
温润的声线钻入耳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鹿柚本来是无声落着泪,闻言瞬间更加伤心起来。
这是第一次,他在来到渚清峰后哭得那么厉害,鹿柚‘呜呜’地哭,仿佛回到刚被丢到沧涯宗护山大阵前的那一日。
迷茫无助,不知道要怎么办。
师尊还不知道他是个无法觉醒灵脉的小废物,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讨厌他。
会不会……抛弃他。
鹿柚越想越是难过,比被族人讨厌还难受很多很多。
“别哭,”君怀舒手足无措,转头去看几位师兄,“这怎么办?”
他觉得比起自己,师兄们应当更有经验。
然而谁也没有带过鹿柚这般年纪的,入门时几人均是半大不小的少年,正是好脸面的时候。且性格使然,都没哭过,当然,私下里有没有哭就不得而知了。
鹿柚被几个师兄圈在中间,慢慢收敛了哭声。
见他快哭完了,凌尧压了压嗓子,道:“好了,再哭稍后师尊回来瞧见又要罚我们了。”
君怀舒没忍住出声:“三师兄。”
“我又没说错,”凌尧耸肩,摊着手回,又继续,“你看,这不就不哭了?”
鹿柚听到凌尧的话,停下了抽噎。
他还记得,上次二师兄因为他被师尊罚了,他不想师兄们再因为他被罚。
“擦擦脸。”君怀舒取出一张帕子递过去。
鹿柚刚刚哭得忘我,脸上全被泪水打湿,眼眶绯红,脸也因为用力变得红彤彤的,绯色一直染到了脖根,模样好不可怜。
他伸手去接帕子。
君怀舒同他指尖触了触,“有点烫,下次不要哭这么久了。”
两人说话间,凌尧已从大师兄那里打听清楚了,“就这样送回徽阙殿?”这副样子,若师尊看见以为是大师兄把人弄哭的怎么办。
左雪朝:“无妨。”
凌尧无法,只好看着收拾干净的鹿柚跟人离开,与二师兄、四师弟道别后各自回了洞府。
行出一段路,鹿柚小跑几步,想要伸手去拉大师兄的袖摆,然伸出的一刹又缩了回来,站在原地顿了瞬。
他还记得四师兄说大师兄不喜欢别人碰他。
等鹿柚回过神,便见大师兄也停了下来。
左雪朝侧目望向他。
“大、师兄。”
“嗯。”
“灵根,是什么?”
鹿柚低低地问。
左雪朝:“灵根乃修士用以吸收五行属性灵力,亦是修士修炼之根本。”
鹿柚有点听不懂,但又明白,灵根也是很重要的。他默默消化着这一消息,跟随大师兄接着朝前,却见后者脚下一顿,转了个方向。
鹿柚认得,徽阙殿是往前走的,“大师兄?”
“随我回去,”左雪朝同他解释,“师尊去了洛水。”洛水远在天山,此行怕是没有三五日回不来。
鹿柚懵懵的,脑子晕乎乎地去了大师兄洞府。
他以为是自己哭太久,头晕了,可是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鹿柚只觉身体像被碾过一样,喘不上气,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如刀绞般,立时便出了满头满脸的汗,口里发出痛入骨髓的呻吟。
左雪朝从打坐中清醒,清冷的眸光一扫,就瞥见新添置的矮榻上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
“小师弟。”他起身朝人走去,目之所及,对方白日里明澈透亮的双眼死死闭着,眼角滑出许多泪珠,似在经历一场酷刑。
左雪朝还未动作,那颤抖的小身子一转。鹿柚疼得滚了一圈,直直往榻下坠去,正碰上立在榻边的身影,抓住了截袍角。
左雪朝垂首。
只见眼泪鼻涕将他衣摆糊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