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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小哭包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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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师尊为何对那小不点这么好?”离了徽阙殿后,凌尧径直去了君怀舒的洞府,语气颇为不悦。
君怀舒侍弄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几株灵植,准备下次开炉之用——墨均剑尊剑道名扬修真界,然众人却不知,对方不仅剑道举世无双,便是符箓、炼丹、炼器乃至阵法都出类拔萃。而身为对方四徒弟的君怀舒,尤为忠爱炼丹。
闻见凌尧的话,他略微停顿,道:“师尊待我们不也很好?”
不用闭关,没有接取宗门任务待在渚清峰,三天一小过五日一大过,每每都被师尊惩戒的凌尧仿似听见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般,眉尾一扬,“你说什么?”
君怀舒:“三师兄不若回忆回忆刚入渚清峰时。”
当时入门,凌尧年仅十岁,师尊对他确实尤其宽待,有别于大师兄和二师兄。
及至后来君怀舒入门,他又年岁渐长,加之心性不定,总是挨最多的罚,所以凌尧把那段记忆慢慢忘却了。
若说师尊喜欢最小的弟子也不尽然,只是对待年纪尚幼的他们稍稍纵容一二罢了。
思及此,凌尧总算有些满意,“这么说,等那小不点再大点,师尊一样罚他。”啧,越说越想快点看到师尊对人动手的样子了。
君怀舒顿了顿,委婉道:“三师兄似乎对小师弟有些偏见。”还不是一点半点。
凌尧:“不觉得他是个麻烦吗?”说讨厌也算不上,只是不太喜欢。
君怀舒低眼,他觉得小师弟还好,看着挺可怜一小孩。
“这么可怜啊。”
蔺妄野垂首看轻声说完就安安静静地抬头望着他的鹿柚,平日里那么爱哭的人眼下没有哭,好像只是叙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此早已经历过千百回。
鹿柚:“可怜?”
蔺妄野方才起心底便怒意翻腾,手背青筋爆凸,隐忍着情绪,暴躁得想要立时出去找几个师兄弟打一场来缓解。然对着鹿柚说话时,嗓音却极为缓和,“是啊,为师的小柚儿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那些败类,若是此刻出现在他面前,定然叫他们神形俱灭。
这是他的弟子……
衣摆倏地被攥住,蔺妄野顺着拉扯感低下眸,鹿柚脸上表情有点怯怯的。
对情绪过于敏感的感知也有了来源。
总是被欺负,自然而然就养成了看人脸色的本能。
蔺妄野闭了下眼,大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不怕。”
鹿柚学着他说:“不怕。”
他看着蔺妄野,眼里满是全身心的信赖与亲近。
“今后,为师护着你,”蔺妄野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必不会让你再经受那些。”
鹿柚突然抿了抿嘴,圆圆的眸子弯起,眼圈却不知不觉红了,“师尊、好。”再多的话他说不出来,他想着自己一定要多多跟师兄们学习,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所以翌日鹿柚主动提出要去跟四师兄学习。
然他又在徽阙殿中待了一晚,早晨时君怀舒却没有出现。
原打算今日亲自教导的蔺妄野默然片刻,“好。”
君怀舒待在洞府中,准备取一株灵植炼药。他原本打算定在后两日,只因今日轮到他照看小师弟——不承想师尊昨日便传讯让他不必过去。
灵气四溢的补魂草被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从盆中取出,“得快些入药。”这补魂草离了灵土两刻中内必须投入炉中炼化,否则灵气溢散,瞬间枯萎。
正是此时,置于桌边的晨间被他拿出来察看师尊传音的传讯符再次亮起。
君怀舒动作微凝,打入一道灵力。
蔺妄野的声音从中传出,“来带你小师弟过去。”
君怀舒护着灵草的手一僵,沉默,少顷后道:“师尊可否容弟子晚一刻钟……”他得把补魂草种回去。
种完草的君怀舒去徽阙殿将鹿柚接回自己的洞府,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四、师兄。”鹿柚晃了晃被他抓着的君怀舒的衣角,“可以、教我、认字吗。”
君怀舒:“当然可以。”
鹿柚冲他笑得灿烂,“四师兄、也好!”
被他甜甜的笑意感染,君怀舒也不禁露出个笑,“那便开始吧。”
“明日就是拜师大典,我先教你明日要说的。”君怀舒让他坐到矮凳上,这些都是师尊收他为徒时曾说过的。
怕鹿柚到时候会忘,君怀舒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嗓音温和清润,不疾不徐。
鹿柚记得艰难,小模样十分认真,听说拜师大典很重要,自己要表现得好一点。
他将君怀舒交给他的动作做了好几遍,嘴里也跟着念。
“弟子鹿柚诚心求教,愿执弟子之礼,勤学苦练,永铭师恩……后面应该怎么说?”①
“师尊,请喝茶。”
换上一身弟子服的鹿柚,半挽着发,绑着许多小辫。头上顶着四师兄今晨给他扎的两个小髻,小玉簪别在发间,格外隆重。此时手上还捧着比他拳头还大些的茶杯,正仰脸,目光灼灼地望着坐在跟前的蔺妄野,笑得眉眼弯弯。
最后这句话没有结巴。
是他努力了许久的结果。
主峰观宇台的偌大道场上,掌门及诸位峰主、长老齐坐高台,下方是各峰弟子。亲传弟子在最前列,其次是内门、就是外门弟子也多有到场。
几乎所有沧涯宗弟子都来见证了这一幕。
“今日,你便入本座门下,为沧涯宗第二十三代亲传弟子,亦为本座的关门弟子。”蔺妄野接过由小徒弟双手奉上的茶,薄唇轻抿呷了一口。随即抬指,一抹神魂印记被打入玉简,鹿柚则在上面按了个手印——只待之后修炼有成,便也将神魂刻入其中,“以信为门,以诚为匙,以清为本,以静为根,愿你今后谨守此道。”②
‘关门弟子’四字一出,除高台之上的掌门、峰主与长老没有异色外,所有人俱是一震。
竟是关门弟子!
对此,恒誉仙君姿态平淡地捋了捋长髯,一派悠然,只略微侧目与旁边知情的其他几位师兄弟相视一笑。余光瞥见恒悦师兄满眼自得,他有些莫名,然到这里就该他这个宗主出来主持了。
恒誉仙君张了张嘴,正欲出声。
却听另一边蔺妄野接着继续开口:“今日起,本座会护你周全,万世无忧。”
伴随话音落下,九天之上雷声轰鸣。
此乃誓言上应天道之兆。
若有违背,身死道消。
恒誉仙君刚出口的话蓦地一卡,端庄的表情瞬间破功,震惊地朝左侧看去。
“哈~”右方忽然发出一道笑声。
恒誉仙君顶着满脑门问号转过头去,恒悦仙君不知从哪摸出一柄折扇摇晃起来,阴阳鱼印于其上,黑白双鱼首尾相衔,神秘玄奥。
“恒悦师兄知道些什么?”一梳着流云髻,身着紫色道袍的女子出声,她神情肃然,气质也颇为冷淡。
“日前我便卜出了此事,”说话间,恒悦仙君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着,“霜华师妹稍后可要师兄为你算上一卦?”
霜华道君对此敬谢不敏,“戒律阁还有些事需我去处理,就不劳烦师兄了。”
恒悦仙君又偏向恒誉仙君,试图将橄榄枝换人投去。
“今日难得齐聚,我也便在此向诸位宣布,三月后便是宗门大比。”恒誉仙君错开身侧投来的视线,急急站起身宣布。
沧涯宗的宗门大比十年一次,按照修为等级划分相互比斗,前三甲均可获得相应的奖励。上一次的头名是获得前往洞天福地修炼闭关的机会——洞天福地灵气充沛,在里面修炼虽算不得一日千里,却也能进阶飞速。
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同样或是天阶或是地阶的丹方、炉鼎、阵盘、符箓心法为奖品——修真界凡灵宝皆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级,其中又有上等、中等、下等之分。
宗门大比即将到来的消息俨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都不怎么关注墨均剑尊收关门弟子了。
蔺妄野皱眉,看向宣布完消息的恒誉仙君。
难怪要在主峰办,却原来在这等着。
原想给小徒弟一个盛大的拜师大典的蔺妄野极为不悦。
鹿柚还在傻乐,他听四师兄说,今天过后,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他是师尊的弟子了。他好高兴,高兴得想要抱抱师尊。
但是这样的场合,鹿柚又不敢乱来,怕做错事,于是只能往师尊脚边挪一挪,再挪一挪,靠近后在人腿侧蹭蹭。
蔺妄野收回凝视恒誉仙君的视线。
恒誉仙君以袖掩面,抹了把脸。这可真是吃力不讨好——为了不让人风头太过,他才有此安排,怎么还怨怪起来了。
蔺妄野没管他如何想,指尖点点鹿柚额头,“做什么。”
鹿柚冲着人咧嘴,粲然一笑,“师尊!”
蔺妄野:“走,师尊带你去要礼物。”
鹿柚眼睛唰一下明亮起来,礼物啊!除了师尊给的,他还没收过呢,“好!”
大典已近尾声,底下弟子们已经相互议论起来了,欲在大比前好好准备一番,大都以冲击前三十为首要目标。
鹿柚全心都在礼物上,缀在师尊身后行至恒誉仙君他们跟前。
蔺妄野一一指点:“这是掌门师叔。”
“掌门、师叔!”
恒誉仙君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乖!”
鹿柚冒着星星眼朝他伸手。
恒誉仙君:“?”
蔺妄野:“我今日收徒,贺礼呢?”
恒誉仙君莫名看他,不是都送到渚清峰了吗?
“呵呵,来恒悦师伯这。”恒悦仙君手里的扇子摇晃两下,示意鹿柚过去。
鹿柚仰头去看蔺妄野。
蔺妄野:“去吧。”
鹿柚走过去,恒悦仙君便从怀里掏出个小阵盘,圆形阵盘,中间数个小孔,繁复阵纹绘制边沿,“日后引气入体,只需输入一丝灵力,便可召唤灵兽。”
“哇!”鹿柚高兴得接过来,“谢谢、师伯!”
恒悦仙君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撇眼去看蔺妄野。
都说他十卦九错,就凭他那日给对方算准的那卦,看今后谁人还敢说他!
霜华道君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看了看蔺妄野后转向鹿柚,“师兄,鹿柚师侄。”
昨日鹿柚已经学过,喊师尊‘师兄’的是他的师叔,喊师尊‘师弟’的,则是师伯。掌门师叔、恒悦师伯……那这个就是,“姐姐、师叔!”
鹿柚大声喊完,跟前的霜华道君似愣了一下,而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丝笑,美目中漠然不在,罕见浮出抹温情。
“嗯,不过下次在外记得要唤霜华师叔。”
霜华道君执掌戒律阁,冷言冷语惯了,对着鹿柚却是温声细语的。
“霜华、师叔!”鹿柚乖巧改口。
拿到小礼物的他再次朝另一侧走去,又是一个师伯。对方从他过来就一直在袖中掏啊掏,掏啊掏,最后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来。
上面全都贴着字,有些他认识,鹿柚之前在大师兄给的玄影石上见过,他盯着其中一个回忆了许久,却没能想到念什么。
好半晌,他才依稀记起,慢慢读道:“屁谷丹。”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吃屁谷丹啊,是不是有哪里不对,鹿柚忐忑地想。
刚要把一堆东西用储物袋装起来递过去的霜岩道君蓦地怔住。
什、什么?
“啊?”霜岩道君茫然四顾。
“辟谷丹。”蔺妄野一滞,低声开口。
鹿柚‘啊’一声睁大眼,又说:“辟谷丹。”
霜岩道君尴尬地笑笑,“嗯,是辟谷丹,解饥消渴之用。”服用一粒可以抵半月饥渴。
鹿柚听得一知半解,这个词也听过一点,‘饥’和‘渴’他都已经知道啦,是饿肚子和口渴的意思。他昂着头,满脸求知若渴地望向霜岩道君,“拌在饭里吃吗?”
霜岩道君一瞬恍惚。
鹿柚和他对视。
霜岩道君转过头想要寻求帮助,却见在他转头的刹那,其他人全都跟着迅速别过脸,动作整齐划一,只露出一个‘见死不救’的后脑。
唯一正对他的蔺妄野则垂下眸,凝视自己的小徒弟,全然没有要帮他解释的意思。
霜岩道君:“不是。”
“那、什么、时候吃?”鹿柚还在问,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目光灼灼地看他。见人不说话,鹿柚小脑瓜转得飞快。
用来消渴,那应该不用跟药一样和水吞服了,可以直接吃。
所以他又疑惑问:“饭前、吃、还是、饭后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