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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淑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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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参见皇上。”陆珩昀单膝跪地叩拜时嘉帝。
“朕叫你来,是想确认一些事。”时嘉帝看着陆珩昀的发顶,顺了顺气,才缓声道:“谢尘卿是不是就是‘已故’的莳青?”
陆珩昀垂着头,瞳孔在时嘉帝看不到的地方猛的一缩,他来不及思考,连忙否认道。
“朕不会治你们的欺君之罪,我问你什么,你只管实话实说。”时嘉帝早就料到陆珩昀会否认,他出声打断了陆珩昀的话。
“是。”陆珩昀犹豫了片刻,眼睛快速的撇了一眼时嘉帝,观察他的神情,推测他的话里是否有其他含义。
见陆珩昀应允,时嘉帝接着问道:“他的母亲是不是就是先帝的婉嫔,谢卉堇。”
“是。”
崇迎帝在位后期被皇后与世家掣肘,太子死谏后,他只能换一个方法留住皇室血脉,这个方法就是谢卉堇出宫,而他留下的皇嗣,就是谢尘卿。
时嘉帝如释重负般的长长呼出一口气。“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吗?”
“在芳云楼初遇,那日皇上也在。”
“那他假死,是你安排的吗?”时嘉帝突然感觉这不会是陆珩昀的手笔。“莳青”死后,陆珩昀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年,也不张罗着跑马了,对射箭也提不起兴趣,整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时嘉帝得知陆珩昀告病了一个月,于是他去了王府。在书房门口,时嘉帝就听见了悠扬的琴声。他推开门,就看见陆珩昀很少见的穿着素色衣裳,墨色的长发半披。陆珩昀垂着眼眸,眼底的情绪被遮盖了大半。他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弹奏的曲子是莳青最喜欢的。
那种失魂落魄的神情不像是演出来的。时嘉帝还记得当时评价陆珩昀的三句话。“魂似断弦,身如飘萍。终日昏沉,不知朝暮。心若死灰,了无生趣。”
“太后觉得太子碍眼,所以太子死谏了,太后不需要先帝,所以先帝气绝了。”时嘉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如今,太后也觉得朕该让位了,所以,朕也要死了。”
“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大熵天子,谁敢杀您。”
“你还不知道吧,淑妃已有身孕了,太后从昨天开始就派人看守希芸宫,还美其名曰‘为淑妃安胎’。”时嘉帝明白,哪怕皇子还没降生,只要他死了,太后就可以垂帘听政,届时她就会是大熵真正的天子。
“朕要想法子,想法子,哪怕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她得逞。”时嘉帝费力起身,他走到陆珩昀的面前,伸手扣住陆珩昀的肩膀,逼迫陆珩昀抬头看着自己。“过几日就要祭冬神,到时候在宫外,太后可能会出手,如果她真要杀了朕,你带领锦衣卫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保护好谢尘卿,必要时候,可以斩杀淑妃,断了太后的计划,若我无能做这一世明君,那就靠他来改变这一切。”
陆珩昀从皇宫出来,直到回到倾宅,他都没有回过神。这样的路太难走,谢尘卿还要遭受多少苦难都未可知。
“烬川?烬川!”谢尘卿伸手在陆珩昀说面前晃了晃。“怎么了,愣了半天的神,在想什么?”
陆珩昀猛的回过神,眼神闪躲,他不敢看谢尘卿,他也没有权利替谢尘卿做选择。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珩昀反复斟酌着用词,组织出来的语句在他的喉间进去又出来,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才问出口:“若有一天,天下大乱,各方群雄皆逐鹿。”
谢尘卿抬手,用食指的指节抵唇,垂眸思索片刻道:“你是想问,我是否也会‘逐鹿’。”谢尘卿眼眸微抬,那双眼眸里永远含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此刻这双眼却透出一阵刺骨的寒意。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谢尘卿喃喃道。“别人能做得,我为什么不能?”无论是二十年前的文成兵败,亦或是十二年前的青书堂灭门,都让谢尘卿深刻领悟到受制于人,无异于任人宰割。哪怕他如今已身着官袍,他家人的性命依旧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既然他所衷心的朝堂无法保护他最珍视的人,那为什么他不能拥有最高的权利,来保护重要的人呢?
陆珩昀当然都明白这些,他握住谢尘卿的手,温度透过指缝流进谢尘卿的心底,让他的眼眸亮了许多。“无论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我一直都在。”
谢尘卿露出浅浅的一抹微笑,他回握住陆珩昀的手,他们十指相扣,用这样最简单的方式互相表明自己的心意。
细雪簌簌地落下,这是今年寥都说初雪。朔风飒飒吹过,卷起细雪,凛冽的寒冬悄然将至。
“吉时到——迎冬神,祭玄冥。”司礼官高声唱喏,声浪破开飞雪。
钟鼓齐鸣,时嘉帝身着祭袍,站在祭坛上方。台下百官神色肃然,风吹起官袍的衣袖,发出“猎猎”的声响。
风更冷了,卷着雪碴子,像带着小刀刮在脸上,生疼。司礼官的唱喏声再次响起:“盥手——上香——”
青铜鼎中燃着香,青烟扶摇直上,与雪雾缠作一团。阶下御林军手持长戈,甲胄上凝了薄霜,肃穆庄严。
待祭祀大典结束,时嘉帝带领百官行至暖寒宴的场地。
“祭祀大典已结束,诸位莫要再拘礼了。”时嘉帝手持一盏温酒,宣布开宴。
“姑奶奶,希芸宫是在这边吗?”
谢卉晚带着邀月身着黑衣,在后宫中来回的跑,跑着跑着就在朱红的宫墙里迷了路。两人躲在石像后,看着简陋的后宫布局图,谢卉晚皱了皱眉。
“是这边啊,没错啊。”
“哎呦。”邀月伸手把谢卉晚手里的图纸转了一圈。“我的姑奶奶,真会耽误时间,拿反了。”
“我知道,我只不是在考验你的观察力吗?”
“可得了吧您。”
谢卉晚刚要走出去就被邀月拉了回来,两个宫女从石像旁经过,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发现石像后的谢卉堇和邀月。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地一笑。谢卉晚和邀月两人悄悄走到两个宫女身后,一人一个,捂住她们的嘴,把两个宫女敲晕了拖到一旁的角落里互换了衣服。
谢卉晚和邀月打扮成宫女的模样在后宫里找“希芸宫”的牌匾。
“前面,你看那边的门口。”
谢卉晚顺着邀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希芸宫门外站满了太后的精兵。
“太后养了这么多精兵?”
“先想办法进去,这事回头再告诉遇安。”
谢卉晚和邀月低着头,像普通宫女一样走了过去,自然的就好像真的是希芸宫的宫女。
“哎你们,干什么的。”门口的精兵厉声道。
“奴婢们是太后指派来伺候娘娘的。”谢卉晚道。
“进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她们趁机四处观察着希芸宫的布置。两人顺利的走进后寝殿。
“娘娘,太后也是为您着想。”一个宫女打扮的人站在淑妃身后,淑妃背对着门口,低低啜泣。
邀月上前一个手刀把人打晕了过去。淑妃听见动静,被突如其来的两人吓了一跳。谢卉晚及时捂住淑妃的嘴,防止她叫出声来,用食指在唇前提示淑妃不要出声。
“你们是谁?”淑妃低声问道。
“民女谢卉晚拜见娘娘。”谢卉晚与邀月一同行礼。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淑妃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带着拘谨。
“我们是俸皇上的命令来接娘娘出宫的。”
“陛下叫你们来的?他最近怎么样?前些日子我听闻他病了,太后也不许本宫去探望,让我好生担心。”淑妃露出担忧的神色,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皇上一切安康,只是最近宫里不太平,娘娘怀有龙嗣,见不得这腥风血雨。”
“没事就好,陛下说要送我出宫,这是要去哪啊?”
“眼下倉启也不太平,所以皇上让民女接娘娘到绾南瑜州。”
“我可以和你们走,但是这希芸宫内外都是太后的人,要出去怕是难吧。”
“这个娘娘不必担心,我的这个近卫武艺高强,她可以代替娘娘留在希芸宫,娘娘打扮成宫女模样随我走。”
淑妃思虑片刻,点头应允。
希芸宫不久便走出两个宫女,门口的精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两人从北门出来,坐上了离开寥都的马车。
“出了宫就不能称您为‘娘娘’了,以免多生事端。”
“那就称我‘玥娘子’吧。”
暖寒宴上时嘉帝与百官把酒言欢。
“皇帝,您身子刚好,莫要多饮酒。”太后面容端庄,说话时,目光直视前方,扫过台下的一众官员。
“哀家看谢大人才干出众,怎么至今未娶啊?不都说成家立业皆是男儿志向吗?”
“回太后,微臣体弱多病,出身低贱,且那点才能也着实拿不出手,寥都之内怕是没有哪个姑娘肯愿意下嫁于我。”
“哪里的话,遇安样貌出挑,寥都里哪个姑娘见了无不芳心暗许,遇安,你再不娶,哀家都替你急了。”
谢尘卿手握清怀港和瑜州港口,有这两大港口,太后也必须做出点措施才能把谢尘卿捆到自己的船上来。太后在谢尘卿的婚事上做文章,是打定主意要把谢尘卿变为自己的阵营,所以联姻就是一个既有效,又快速的方式。陆珩昀目光只盯着桌案上的菜品,手指攥紧。
“倒也不用非要在寥都里找,我看宁州州府郑菅的千金郑薇与你的年龄很是般配,不如就趁新年将至,定下这门亲事吧。”
“回太后,臣现下一心为国,不愿耽误了人家姑娘。”
“既然遇安不肯,那召元呢?”太后把目光转向陈召元。
“回太后,成家不是臣的志向,立业也不是。”
太后叹息一声。“哀家还是觉得遇安与郑氏很是般配,遇安立业不用急于一时,成了家也照样可以立业的。”
谢尘卿突然站起身,抬手行礼,恨不得要将头低到袖子里面。“回太后,微臣,微臣身有隐疾。”谢尘卿酝酿了许久才难以启齿的说到,他的声音闷闷的,随后他又说:“微臣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谢尘卿慌不择路的逃出宴席,陆珩昀看到他慌张的从自己身边经过,在自己脚边丢下一张字条,他的耳根羞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