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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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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朝廷上支持推行“田税法”的官员越来越多,国库的收入也有所提升,时嘉帝下旨在宁州,甘州,肃州也开始推行“田税法”。
“你们去核对一下下一艘船的货物。”十月底,瑜州港口迎来了船只旺季。但邀月没有因此懈怠对货物的核查。
“姑娘,天冷了,这些银子是孝敬您的。”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往邀月的手里塞了满满一袋子的银钱。
“有心了,来人先查一下他船上的货,让他先走。”
几个吏役应了一声就开始查验。
“姑娘,咱们这货着急,您看您能不能,行个方便。”商人跑到邀月跟前,用谄媚的姿态试图说服邀月放行。
“我们都是为朝廷办事,所有的船到这儿都得这么查。”邀月没再理他。
“大人,这箱货物重量不对。”两三个吏役把箱子抬到了邀月旁边。
“单子上写的是运往清怀港的,里面装的是粮食,但这一箱要比其他的重。”
“里面装的什么?”邀月道。
“粮食,粮食,兴许是受潮了,才变重了。”商人连忙解释道,眼里闪过心虚。
“是吗?蒙骗我呢?”邀月眼里的笑意全无,她厉声问道:“老实交代!里面装的什么?”
“这……真的是粮食,哪儿敢骗您啊。”商人被吓得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你们把箱子给我打开。”
“哎呦!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商人立刻跪在地上,把身体趴在箱子上,用身体拦住要打开箱子的吏役。
邀月眼里没有情绪,她握着刀鞘,用刀鞘的顶部抵上商人的肩膀,稍稍一用力,把商人从箱子上推开了。那商人见状再不敢阻拦,老老实实的站起来。
“打开。”邀月冷声道。
箱子被打开,吏役在粮食里翻找了几下,捞出了一个被袋子包着的物体,重量不轻,像一块石头。吏役打开袋子,里面竟是一块铜矿。
“将这里所有的船只全部扣下,在排查完货物之前谁都不许走。”邀月立即下令,将整个港口封锁。
“大人,人家着急要这些粮食,您不能……”声音戛然而止。
“我为朝廷办事,怎么?你要造反吗?”邀月目光冷厉,她抽出一小节刀刃。商人见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将所有人看押好,我去修书一封,寄往寥都。”
御林军的校场内,士兵们有说有笑,勾肩搭背。甚至还有在角落里斗蛐蛐,围观看热闹的。全然不似军人该有的样子,活像一群地痞流氓。
陈召元刚刚从太后的寿康宫回到这里,就看见陆珩昀站在校场里。
“陈总督,这就是……你带的兵?”陆珩昀环顾四周,御林军现在的军纪风貌甚至要比之前更差。
“够烂吧。”陈召元把陆珩昀拉到帐子里。“太后也说我带的御林军无军纪无军貌。”
“你故意的?”陆珩昀挑眉道,他似乎已经料到陈召元这几天不回陈府的原因了。
“哎呦,这一个月可累死我了。”陈召元瘫坐在椅子上,开始和陆珩昀倒苦水。“你是不知道,自从我接手御林军之后,太后身边那几个狗腿子都快把我这儿的门槛给踏烂了,生怕我真把御林军给管理好了。”
“这是给他们做戏呢?”陆珩昀眼里带笑,他的确像笑话陈召元,但是忍住了。
“太后还隔三差五请我到寿康宫,都快把我当成她孙子了。”陈召元摇摇头,撸了一把脸,欲哭无泪。“这一个月里,我白天带着御林军混街,晚上我还要熬夜整治军纪,太累了,太累了!”
面对陈召元的生无可恋的表情,陆珩昀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那你整治的怎么样了?”
“大部分重要的职位我已经安排了我从武东带过来的近卫,轻易换不掉。”陈召元收起刚刚那副没规矩的样子,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你别看他们白天像一群地痞流氓一样,这都是演给世家那群老匹夫的一场好戏。”
“你小子,跟我也藏着掖着。”
“哎,等到了年底我可得好好歇歇。”陈召元看了看手里的狼牙,鼻子一抽。“我想武东了,我想大哥了。”
“等年底后,前线停战,大帅也许会来寥都过年。”
“我看难啊。”陈召元小心翼翼的把狼牙收好。“说来也奇怪,咱们前线打的这么吃紧,粮食更是供不应求,怎么边漠就能坚持这么久,他们哪来这么多粮食的?”
“边漠粮食充裕?”陆珩昀眉头一蹙,他只知道北境前线也同样供应不上军粮,却不知边漠会有稳定的军粮补给。
“嗯,我大哥前些日子寄来的信里提到的。”陈召元把信递给陆珩昀。“上个月里,我大哥怀疑他们在随郡山的东面开垦了荒地,于是带领两千人一路向东,准备突袭他们的粮仓,结果那荒地面积不大,粮食也根本供不上前线。”
“难怪今年的边漠在前线打的这么猛,越来是有军粮补给。”陆珩昀快速看完信件。“我还有事,你这信借我一用,改天请你喝酒,先走了。”
陆珩昀出了校场就去大理寺的办差大院接谢尘卿,两人回到了倾宅。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陆珩昀把那封信递给谢尘卿,示意他读信的内容。
“边漠军粮充裕?”谢尘卿合上信,看着陆珩昀,两人眼神交互,谢尘卿以马上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边漠粮食充裕和倉启失踪的粮食有关?”
“无独有偶,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沈确还在宁州督察,我们可以等他回信在做定论。”
逐雪站在门外敲了敲门。“主子,宁州那边来了消息。”逐雪顿了顿还是开口道:“沈大人,死了。”
次日早朝上,认同“田税法”的官员和否定“田税法”的官员依旧争吵不歇。沈岳山全程一言不发,时嘉帝也知道他刚经历了丧子之痛。
“臣右佥都御史林岑请旨。”林岑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派官员之间的争吵。
“林爱卿请讲。”时嘉帝声音虚浮,似乎也有些疲惫。
“沈大人到宁州做巡按御史,却在回都的路上遭遇土匪截杀,不幸身亡,臣为此深感悲痛。”林岑说到这里,声音竟带着一丝哽咽,眼里也泛出水光,他很快收敛情绪接着道:“但宁州督察一事尚未结束,因此,臣请旨由微臣担任巡按御史前往宁州督察。”
“朕即刻下旨,命你前往宁州督察。”时嘉帝突然面色一沉,他垂眸抿着唇,许久没在说话。
“皇上?”时嘉帝身边的贵海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时嘉帝猛的咳嗽了起来,声音之大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突然,时嘉帝呕出一摊污血,随即便昏倒在龙椅上。
“皇上!”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太后卧在凤鸾榻上,轻闭着眼。香炉里燃着的香发出“噼啪”的细响,一缕青烟弥漫开来。太后手里的佛珠泛着光泽,桌案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金刚经。
“太后,不好了!”一位小太监边喊边跑了进来。
“放肆,娘娘还在休息,你竟敢在此喧哗。”太后身边的宫女说道。
“出什么事了,毛毛躁躁的”太后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教训小太监的秋知。
“太后,不好了,皇上他刚刚在朝堂上突然吐血昏倒了。”
“快扶哀家起来。”秋知快步上前扶起太后。“叫太医瞧过了没有?”
小太监如实回答道:“太医院的人都来了,此刻都在养心殿内给皇上诊治呢。”
养心殿内,太医院院使和院判大气都不敢出,太医院的每个人都小心谨慎的交流着,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太后驾到。”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皇上到底怎么回事?”太后走到床边,看到时嘉帝苍白的脸色,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回太后,微臣从脉象上来看,皇上这是中毒。”太医院院使把头低进袖子里,生怕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会落第。
“胡说!”太后放大了音量。殿内的人齐刷刷跪了一片。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宫规森严,天子身边怎么会有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太后审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每一个人。“派人去查了吗?”
“回太后,皇上是在宫内中的毒,御膳房今早上的吃食也都盘查过了,都没有问题,投毒之人怕是早就混在人群里逃走了。”
“这毒可有解法?”太后叹气道,眼下为皇帝解毒才是最要紧的。
“此毒极其凶悍,且难以根除,只能静养,慢慢调理。”
时嘉帝中毒昏迷不醒,他在昏迷中隐约听到了太后和太医们的谈话,还隐约看家了自己的母妃。他自从做了皇帝以后,仿佛每一日都走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冰面清澈,他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幽深的湖水,湖底是什么?太黑了,他看不清。他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他看到了自己的大哥,那个他最敬仰的太子殿下。他还看到了他的父亲,大熵国的盛世明君崇迎帝。但是他们都在自己的前面踩碎了冰面,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水里,慢慢的沉入漆黑的湖底。知道今天,那裂隙向他蔓延,他终于也要跌进这吃人的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