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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木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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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尘卿刚沐浴完,长发垂在身后,还滴着水珠。他坐到窗边,日暮的光顺着窗缝照进来,带着秋天的气息。谢尘卿拢了拢衣领,拿起账簿。这是前几天在倾宅和沈确交谈后,沈确让人送来的他整理好的粮簿。谢尘卿经过对比发现倉启和绾南的一些地方都存在粮食被低价买走的情况。
“他们究竟把粮食藏哪了?”谢尘卿无意识的喃喃自语道。
“在想什么呢?”陆珩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猃风摇着尾巴跑到谢尘卿身边,对着谢尘卿轻轻叫了两声,显示在提醒他开窗吹风容易着凉。
“你们怎么来了?”谢尘卿笑着伸手,摸了摸猃风的头。猃风歪着脑袋,耳朵向前竖,眼神亮晶晶的,时不时舔舔谢尘卿的手。
“来看看你。”陆珩昀将赤那刀卸下,随手放在桌子上。
谢尘卿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木香花,花已经凋落结出绿色的小果子,他回头对陆珩昀调侃道:“殿下,这次怎么没走窗?”
陆珩昀把猃风往旁边赶了赶,坐到谢尘卿的身边。“偷情才走窗,我是来找你谈正事的。”猃风跑到另一边,贴在谢尘卿的脚边趴下,眼神还是不是看向谢尘卿。
“殿下再找我只谈正事,不多见啊。”
陆珩昀目光注意到谢尘卿的还在滴水的发,眉头一蹙。“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当心着凉。”说罢,陆珩昀走到谢尘卿身后,从怀里拿出帕子给谢尘卿擦头发。
陆珩昀手指轻柔,仔细的擦拭着发丝间的水珠,目光专注里带着温柔。谢尘卿轻轻靠着陆珩昀,感受到他身上的松木香混合着屋外风的气息。谢尘卿抬头看着陆珩昀的脸,抬手轻轻的搔了搔陆珩昀的下巴。
“嗯?这是做什么?”陆珩昀动作一顿,和谢尘卿对视,那眉眼弯弯,眼睛里仿佛映着满天星河。
谢尘卿轻笑出声,缓缓闭上眼睛。“想不到,世子殿下伺候人这么舒服。”
“你殿下就伺候你一个,舒服吗?”外面起了风,陆珩昀就把窗户关上。
“对了,你刚从诏狱回来吗?”
“嗯,刚刚提审了魏其。”陆珩昀收起帕子,伸手捧起谢尘卿的脸。“太后把清怀港给你了是不是?”
谢尘卿睁开眼睛,眼里带着得意。“现在大熵两大港口都是我的了,等我赚了银子,就下聘娶你过门。”
“谢大人好阔气。”陆珩昀轻轻揉了揉谢尘卿的脸颊。“对了,过两天沈确就要去倉启督察了,具体去哪还没定。”
“他又要离都了?”谢尘卿指尖轻点桌面。“与他交谈时,感觉他学识渊博,为什么不留在寥都呢?”
“做巡按御史是他父亲沈岳山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宝剑方从磨砺出,沈丞相的良苦用心正是父之远虑。”
次日一早,沈岳山休沐,沈确今日就要离都。自从沈确开始做巡按御史后,父子二人就很少见面了。沈岳山对沈确一直都很苛刻,沈确也很少与沈岳山交谈,今天走前他主动找沈岳山谈心。
“父亲,您觉得我应该去哪里。”
“峻城。”
“我要去宁州。”沈确还是和沈岳山记忆中的一样倔强。
“可以先去峻城再去宁州,澄鹤,空有一颗赤诚之心是做不成大事的。”沈岳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宁州百姓每一日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必须要先去宁州。”
“宁州在倉启边界,又有边漠部落虎视眈眈,你大可以等战事稳定再去。”
“宁州百姓等得起吗?父亲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执拗。”
“你不也是。”沈确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老顽固。”
“说什么?”沈岳山眉头一皱。
沈确站直身体,字正腔圆的说:“老匹夫!”
沈岳山转身四处寻找戒尺,他举起戒尺追着沈确从正堂跑到院子里。沈确突然停了下来,站在沈岳山面前。沈岳山手里高高举起的戒尺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沈确身上。
沈确重重跪下。“儿子深知此行凶险,但我不能眼看百姓被奸佞迫害,儿子不孝,自从入仕后就没有在父亲身边尽孝。”沈确说完弯腰向沈岳山磕头。
沈岳山缓缓放下举起的手,眼神里情绪复杂。他摆摆手,眼底泛出水光。他缓缓转身,又摆了摆手。
“公子,咱们该启程了。”门口的侍从道。
“父亲珍重。”
沈岳山抬手拭泪,他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回头看沈确一眼。直到沈确上了马车,沈岳山又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那把戒尺。从前沈确和他犟时,他就会用这把戒尺打沈确的手心。沈岳山把戒尺狠狠掰断,丢进了火盆里。
“魏大人,您找我有何事。”崔翰站在牢房外。他的妻子魏氏是魏其的妹妹,今早她向他哭诉,魏其是她的亲哥哥,如今被下了诏狱怕凶多吉少,所以她恳求崔翰去诏狱往一眼魏其。
“妹婿,你可算来了。”魏其踉跄爬到崔翰跟前,隔着牢房的木板门看着崔翰,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妹婿,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
“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又能怎么帮你。”
“你是御林军总督,手握兵权,只要你肯帮我,太后定然会器重你。”魏其嗤笑一声,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哑的喉咙。“你参与过太子案,你的手也沾着太子的血,我们都是杀死太子的凶手,觉得皇上会放过你吗?救我出去,投靠太后,必保你日后荣华富贵。”
崔翰低下头,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迟疑开口问道:“我要怎么救你。”
谢尘卿拨弄着算盘,在账本上刷刷点点的写着。
“忙着呢?”陆珩昀坐到谢尘卿身旁,看着谢尘卿垂眸一边心算一边记账的神情。账本上字迹娟秀,账目清晰。
“算什么账呢?”陆珩昀探头看着账簿。
“我刚接手清怀港,这可是一个不小的烂摊子,可得花功夫收拾了。”谢尘卿没抬头,还在记账。
“谢大人心算这么厉害,还能分心回我。”
“嗯,这两天我把我手里岑城的粮簿和清怀港走私的粮食对了一下,只有一部分的粮食是通过走□□理掉的,还有一部分却不知去向。”
“岑城水路流通,通过其他小港口运去其他地方或是在倉启按高价卖出也未可知。”
“自从文城兵败后倉启就一直疏忽管理,各州由各大世家把控,俨然是把倉启的各州当成了藩属国。”谢尘卿叹口气,眼里流露出愁苦。
“眼下文城被边漠占领还未收复,宁州是由太后本家把控,峻城潘氏,岑城魏氏,也就只有渠州不在世家的把控中,但却被各路势力挤在最中间,在这种情况下渠州州府每年还要给北境提供军粮补给。”
“不好管啊,绾南五州还好一些,只有甘州被薛氏把控,其余四州虽然存在小股势力的流匪,但都还未发展到能够威胁州府。”
“你要去管吗?”陆珩昀道。
“我资历尚浅,而且我对倉启也不了解,凭空多出来一个外放的官员必然镇不住场子,我听说沈确要去宁州督察?”
“嗯,今早刚走。”
“我想等他回来在和他谈谈宁州粮簿。”谢尘卿抬手按上额角。
“别发愁了,至少现在清怀港在我们手里,要管理倉启可以从岑城开始,魏其现下被关诏狱里,没办法继续盯着岑城,到时候我随便找个借口派人到岑城。”
“汪,汪汪。”院子里,猃风摇着尾巴跑到远处去捡逐雪丢出的毽子,凌虚振翅飞起来,抢先猃风一步用爪子抓起毽子又飞了起来。
“汪汪汪!”猃风跳起来想要扑凌虚,很明显是白费力气,凌虚灵巧的飞到墙头上,歪着头看着猃风急得直转圈的样子,它又飞起来,把毽子丢远,猃风就摇着尾巴跑过去捡,然后凌虚又抢先一步捡起来。凌虚就这样把猃风耍得团团转。
逐雪坐在廊檐下,用手拄着下巴,看着两个精力充沛家伙在院子里闹。
“主子在里面吗?”彻齐神情慌乱的跑了进了,差点被四处乱跑的猃风绊倒。
“彻齐?世子殿下正在和我主子谈事。”
“刚才诏狱送来消息,我要和主子和谢大人禀报此事。”
陆珩昀听到屋外的动静,推门问道:“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主子不好了,刚刚诏狱那边来消息,魏其跑了。”
陆珩昀眉头一皱,“跑了?派人去魏府了吗?”
“已经叫锦衣卫的兄弟们去了,寥都里的耳目也在极力搜查,另外这是他留下的一封信。”
“拿过来。”陆珩昀接过信封,拆开一目十行的读了个大概,不禁眉头紧蹙。
“烬川,发生了什么事?”
“遇安。”
谢尘卿接过信纸,当他看到信中的内容时,他手指用力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变得泛白,他的眼神里涌出的寒意透着杀意。
“今日子时,非至设宴,届时谢进海也会赴宴,还望大人能孤身光临寒舍,与我们共进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