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明月何曾（五） 看来他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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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识在水里泡了很久，才觉得身上的味道逐渐散去，屋内光线昏暗，她倚在浴桶边沿有些恍惚，算算日子，她来这里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尽管她在这里没有顶着俘虏的身份，却胜似俘虏，他嘴上说的是很好听，可连一匹马都不肯给她，连一封家书也不让她传，但凡靠近哨卡，就会被守卫的士兵拦下。
宋识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汴京，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救他的办法，慢慢阖上眼睛，将自己溺在水里。
温热的水一股脑灌进鼻腔，呛得她很是难受，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恍惚间听到一声他的轻呼。
宋识蓦地从水里坐起，却听到外面有人叩门，她以为是完颜宗昭，也懒得去理，只愣愣地看着四周。
良久，她终于回过神，叩门声仍在继续，她皱了皱眉，起身拣起木架上的衣衫披在身上，便听得门外之人说道:“你别不说话，我都听到你的动静了。”
听到来人声音，宋识恍然记起此人乃是今日遇到的那个脾气颇为泼辣的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徒单衷道：“那个……我们在分那两只熊的肉，我阿者听说你帮了我们，让我把你也请过去。”
宋识无心这些，走到照台前坐下，握着玉梳慢慢将垂在身前的长发理顺，“多谢娘子与令堂的美意，只是我对熊肉没有兴趣，就不去凑热闹了。”
吃了闭门羹的徒单衷冷嗤一声，道：“连门都不开，你……你以为我乐意喊你啊，要不是我阿者一定要我把你请过去，我才不会过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宋识闻言，索性放下玉梳趿拉着鞋子将门打开，“我并非有意要拂娘子的脸面，如娘子所见，我已然准备歇下了。”
她长发犹湿，一头青丝随意散落肩头，眼眸清冷似山涧清泉，走过来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徒单衷闻着那股好闻的香气，愣了愣神，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这才什么时辰？你们汉人也真是的，不就跟熊打了一架，至于从里到外洗刷一遍……”
突然，她灵光一闪，“你要是去了，我可以考虑将那匹马送给你。”
宋识眸色微动，“当真？”
徒单衷抱起双臂，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当然，要不是我阿者非让我把你带过去，我才不舍得把马给你。”
“娘子且等我穿戴整齐，”宋识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她从完颜宗昭的书架里翻到一张女真舆图，这段时日她去外面也是为了观察附近的巡逻守卫情况，这里的皇城充其量就是个寨子，出入没有那么森严，有了马匹，只要能趁夜溜出哨卡，回去不过是时间问题。
徒单衷看到她身上还穿着汉人的衣裙，又道：“对了，都勃极烈与娘子也会去，你最好穿我们这里的衣裳，免得遭人口舌。”
宋识也正有此意，反正快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在褪去外衫套上这里的窄袖交领长袍。
跟随徒单衷到了地方，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天色还没完全黑透，人们就将篝火点燃，那两只黑熊也被扒皮剁成肉块堆放在旁边。
徒单衷看到有的人已经围着篝火欢呼跳舞，脸上也露出了笑，“熊肉会由都勃极烈亲自分配，都勃极烈此时还在与臣僚商讨军务，咱们还要再等些时候，但可以确定的是，我阿者说你可以分到两个熊掌还有一大块熊肉。”
宋识道:“我不要熊肉，我只要马。”
“马在这里遍地都是，熊可是很难猎的，你居然不要?”徒单衷皱起眉，“今日也就是侥幸，那两只熊估计饿了好一阵子，要不然就凭咱们几个，根本不可能全猎到。”
周围人人都在欢声笑语，宋识看在眼里，不由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亲友，暗叹口气，道:“对我来说，这些熊肉与稗米饭没有任何区别，马才是最重要的。”
徒单衷轻哼一声，“你想要马，问阿邻要不就行了?他那么听你的话。”
宋识坦然道:“我向他提过，他不肯给。”
徒单衷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一匹马?他竟然也会拒绝?”
看到对方点头，徒单衷的嘴角突然扬起，“看来……他对你的感情也没那么深，不然怎么会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小要求都不肯答应你。”
宋识想到对方对完颜宗昭有意，低下眼睑叹出口气，“他兴许是怕我有了马，就会跑回中原。”
徒单衷若有所思道:“你要回中原?”
宋识满目愁色，“我对娘子说过，我是被抓到这里的，我不回中原，难道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阿衷，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射箭很厉害的唐括娘子?”
宋识忽然听到有人从旁插了一句，抬眼便见一个笑意吟吟的妇人走到她们两人身前，那妇人头巾上金珠错落，颈上两串玛瑙璎珞更是惹眼。
徒单衷看到来人，登时笑着跑到她旁边，“阿者。”
陂陀满脸带笑，眼中却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识，“不愧是唐括部的后人，果真是不一般。”
宋识从中听出一丝别扭，但还是笑脸相迎，她看了眼徒单衷，客套道:“是娘子与那位勇士勇猛善战，我才得以在熊掌下侥幸保住性命。”
“这些虚话就不用说了，男人们这会儿还在忙活军务，咱们趁现在赶紧把肉煮好烤好，你们也过来帮着搭把手，”陂陀嘴上说话的功夫，步子已经迈到前面要将两人往篝火后面的屋子里带。
宋识虽然不情愿，陂陀却已拽着她的胳膊把她硬拉了过去。
屋子里五六个女人都在忙活着烹肉腌菜，看到有人进来，她们扭头打了声招呼，那陂陀抬手把袖子往上一挽，也拿起菜刀开始剁肉，“方才听到你们在说中原，你们还不知道吧，中原那个小皇帝被咱们堵在徐州有些日子了，我寻思着要不了多久那小皇帝恐怕也要被逮到韩州跟他那窝囊老子做伴了。”
宋识心头一震，听说金人打仗只管追着对方的皇帝打，赵杙动身没多久就遇到了这样的难题，不由为他捏了把汗。
徒单衷拿起勺子将煮好的肉汤舀进陶盆里，言语间不乏嘲弄:“也不知他们汉人的皇帝是愚蠢还是不自量力，竟然要主动带兵与武戟图周旋。”
宋识垂下眼睫，走到灶台前往里添了几根柴火，“可我听闻武戟图不是在汴京吗?”
“你连这都知道?”
陂陀眯起眼睛，又道:“啊哟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就是从中原来的。”
话音甫落，旁边正在腌菜的女人抬起脑袋，“你是从中原过来的?中原有道菜叫做酒糟熊掌，听说可好吃了，想来都勃极烈与娘子也会喜欢，你从中原来的，定然知道怎么做，这两个熊掌不如就交由你去处理。”
徒单衷撇起嘴角哼道:“你瞧她那双手，哪里像会做菜的，把熊掌给她就浪费了，还不如让我去做。”
那女人却道:“她不会做熊掌没关系，大可以做些旁的中原菜，从没听过咱们这儿的女人有谁不会做菜。”
徒单衷皱起眉，“这些肉都快煮好了，外面还烤了两只羊，还做中原菜做什么?都勃极烈与娘子又吃不惯那些花里胡哨的。”
陂陀转身笑着道:“都勃极烈与娘子应当已经到了，阿衷，你们几个赶紧把肉汤盛好送过去，别让都勃极烈觉得咱们有所怠慢。”
徒单衷听到母亲发话，当即点头同旁边的人一起端起肉汤走了出去。
宋识也打算借着送肉汤溜回去，没想到那陂陀将她单独拦下，“我家阿衷原本与五太子定的有亲事，可有次阿邻从中原回来，就闹着要退亲，听说是迷上了一个汉人女子。”
陂陀脸上仍带着笑，语气却不大和善，对方没有提及那汉人女子姓甚名谁，宋识自然也不会主动承认，低头拿起勺子搅和起稗米饭。
陂陀踱了一圈，停在她身后，“你就是那个汉人女子吧?”
宋识抬起眼，“所以娘子让令嫒把我喊过来，是为了给令嫒鸣不平?”
陂陀冷笑一声，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跟我们徒单部比，你算个什么东西?即便五太子大费周章地给你弄了个身份，我也能随时弄死你。”
宋识拂去陂陀的手，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目光，“娘子说的是，我在这里的确什么都算不上，就算死了也没人会记得我，那娘子又何必因为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与五太子交恶?”
陂陀攥紧手掌，现在确实不能动她，自她被带到这里，五太子一改往日颓丧，不仅整日都带着笑，也不再以养伤为由推脱军务，足见五太子有多喜欢她。
“那两个熊掌算我赏你的，今夜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酒糟熊掌究竟应该怎么做，半个时辰后我亲自带人来取菜。”
说着，陂陀就把毛乎乎的熊掌扔她身上，又带着其他人把吃食盛好，走出去后还特意让人把门从外面锁上。
低头看着身上的血水，宋识不免蹙紧眉头，她好不容易把熊骚味儿洗去，又将衣裳从里到外换了个遍，可不是来受人差遣给人做菜的，何况这件事又不是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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