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罗带同心（一） 我准许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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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延二年，十二月末。
“阿识，又有捷报了！”
赵橓华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她迫不及待推开屋门，想要尽快将好消息分享给自己最亲近的朋友。
宋识正坐在书案前批札子，听到喊声，当即放下笔起身接迎。
外面大雪纷飞，赵橓华落了一身的雪，宋识仔细替她掸去裘衣上的积雪，轻声笑道：“能让你这般开心，想来是世宁又打胜仗了？”
赵橓华从怀里掏出封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完颜宗彰趁夜带兵突袭，世宁直接把他挑下马，断去一条腿，这是世宁的亲笔手书，请内尚书过目。”
宋识接过信展开一看，脸上顿时也挂上了喜色，“种统制果然厉害，雪夜之中连退金贼，还斩了金军一名大将。”
赵橓华走去案前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捂着，“还有还有，接着往下看，宗老相公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
宋识道：“当真？这样汴京岂不是就有了两位得力干将，以后必然固若金汤了。”
赵橓华捧着茶盏喝了一口，又道：“是啊，我听娘娘说，宋州也打回来了。”
宋识道:“今日捷报连连，娘娘定然高兴不少，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日日忧心了。”
赵橓华连连点头，“当然，自从九哥在朝会上表明与金人对抗到底，这仗打得也顺多了，你是不知道，今日朝会上九哥还披甲带剑，嚷嚷着要回汴京御驾亲征，要不是被几位相公拦着，只怕现在已经集结兵马出发了。”
宋识颇为诧异，“真没想到，官家现在竟有如此心志。”
赵橓华却不这么认为，她皱着眉道:“我看九哥就是逞一时意气，他又不懂行军打仗，去了那不是添乱吗?”
宋识思索片刻，笑着道:“人都是在不断成长的，不过御驾亲征非同小可，即便官家心系前线，眼下也未必能动身。”
赵橓华叹了口气，面上隐隐露出担忧之色，“汴京有世宁与宗相公坐镇已经足够了，如今金人在汴京的主帅已经变成了武戟图，此人极难对付，九哥南下时曾被他带兵围堵追杀，所以才畏首畏尾，可我想着万一九哥当真亲征汴京，少不得要在战事上指手画脚。”
宋识道：“其实你比我清楚，官家不是刚愎自用的人，他既然敢主动迎战，说明这就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想过九哥会有所转变，可没想到他会转变得这么快，”赵橓华举起茶盏送到唇边又饮一口，突然笑出了声，“听娘娘说，今日九哥把李相公都吓得不轻，散朝后再三嘱咐娘娘把九哥看住，毋要让他冲动行事。”
宋识斟酌道:“官家御驾亲征与抗金大有裨益，以李相公的脾性，必然是支持的，但官家毕竟是一国之君，牵扯甚多，李相公此番劝阻也情有可原，诸多朝事尚未稳定，官家又无子嗣，万一在战场上出了什么叉子，朝堂上怕是又不得安宁了。”
赵橓华也清楚其中利害，唏嘘道:“李相公也是这么说的，九哥却不高兴了，说李相公瞻前顾后举棋不定，以前天天嚷嚷着劝他打，现在他想打了，又劝他切莫冲动。”
宋识忍不住笑道：“怕是这段时间李相公都不敢再当着官家的面提起战事了。”
赵橓华放下茶盏，“不提战事也好，倒省得娘娘总想着怎么在朝臣与九哥之间调停，马上就要元旦了，娘娘还要操持大朝会，真是怎么忙都忙不完。”
宋识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临近年关，送到这儿的札子也越来越多了，尚书内省这么多人一天到晚坐在这里，居然也看不完。”
赵橓华闻言，转头走到书案前坐下，拍拍胸脯道：“怕什么，这段时间我来跟你一起批，再熬几日，便能休沐迎新岁了。”
宋识从后面抱住她的胳膊，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笑道：“还是阿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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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岁毕，新岁始。
三朝（1）之日，扬州城中处处张灯结彩，炮仗声从早到晚就没断过。
宋识取下头上的幡胜（2），抻了抻疲惫的腰身，眼一闭直接躺在榻上，半晌，才道：“以前爹爹说大朝会很累，我还不信。”
秦夷简笑了笑，坐在榻前轻轻给她揉着肩，“你白日里在行在忙了一天，其实完全不用再去我家家祭（3）的。”
宋识睁开眼，坐起身窝在秦夷简怀里，“那怎么行？我跟你成亲了，当然要去祭拜你。”
秦夷简哭笑不得，“我一直就在你身旁，你不必因为我再专程跑一趟。”
“可是别人又看不到你的魂魄，”宋识仰起脸庞看着他，“而且你还要祭拜秦伯父，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的。”
秦夷简道：“我是想祭拜爹爹，可也不能让你受累，这些时日尚书内省的事情从没少过。”
宋识抬起脸望向他，笑意直达眼底：“我不是还能使唤你吗？你每日帮我批了不少札子，我已经偷懒很多了。”
秦夷简关切道：“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你还是要多注意身子，娘娘的病症便是累出来的。”
宋识轻轻点了点头，抓住他的衣袖道：“好了好了，我记下了，以后我就多让你批点札子。”
秦夷简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着应下：“好啊，反正那间屋子只有你一人，你将札子全丢给我批都可以。”
宋识笑了笑，又道：“年后官家就要着手迁都事宜了，还要御驾亲征。”
秦夷简眉间微动，“是要迁回汴京了吗？”
新岁伊始，行在里每道宫门上都贴了桃符门神，大朝会上还有祈福驱邪的旗幡香火，他只能待在玉佩当中，外面发生何事他也一概不知。
宋识摇了摇头，“还尚未有定论，官家是想迁回汴京，但汴京战事胶着，李相公害怕生出变故，提议将都城暂定南阳，等到形势缓和，再将都城迁回汴京，娘娘也担忧官家的安危，所以允了李相公的请求，他们各执一念，朝会也不欢而散。”
秦夷简道:“不怪娘娘与李相公劝阻，攻打汴京的金军统帅是武戟图，直中此举确实太过冒险，只是反复迁都所耗甚大，也不现实。”
宋识道：“官家固执己见，大家都说官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瞻前顾后了。”
秦夷简弯起唇角，心中忽然释然，“没有变，这就是直中以前的样子。”
宋识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她脑子里想的全是着以后回到汴京的日子，满怀憧憬道：“其实迁回汴京挺好的，等回了汴京，我们就去找柏丘道人，他一定知道怎么让其他人也能看到你。”
秦夷简眸色暗了暗，她仍然在计划着以后，即便清楚地知道他已经死了，变成了一缕亡魂，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压下心里的苦涩，温声道:“明日拜完年，我们去外头游玩吧，听说扬州的烟火很漂亮。”
宋识皱眉：“什么听说？刚刚在外面你不是才看过？”
秦夷简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想再看一次，只和你一个人看。”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宋识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脸上一热，“看够了没有？”
秦夷简蹭了蹭她的鼻尖，轻轻笑道：“没有，一辈子都看不够。”
宋识心跳加剧，呼吸也变得急促，偏他再无动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她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仰起脸庞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唇上轻轻一碰，“你都死了一遭，若论起来，勉强也算是两辈子了，两辈子都没看够吗?”
秦夷简眼睫轻颤，眸子里有片刻的失神。
宋识得意地将眉峰一扬，忍着笑道：“你怎么先难为情上了？”
秦夷简的眼神顿时无处安放，慌忙低下眼，试图避开她的目光。
宋识偏盯着他看，甚至解了纱幔故意打趣：“难得是元日，今夜你就不必栖身玉佩，也不用伏在案上歇息，我准许你在榻上过夜。”
秦夷简的耳廓唰地一下红了，可目光触到她的一瞬，他终是克制不住，情难自禁地吻了上去。
秦夷简的动作很轻柔，像窗外慢慢飘落的雪片似的，贴着她的唇瓣轻轻一抿。
他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芙蕖清香，宋识很喜欢这个味道，松开纱幔攥紧他的胳膊，轻轻含住他的下唇。
秦夷简身躯微颤，手却揽着她的腰身往怀里带了带，吻得也深了一些。
宋识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只能软软靠在他的怀里。
她慢慢睁开眼，望着秦夷简雾气朦胧的眸子，不自觉伸出手欲解他的衣带，但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衣带在何处。
秦夷简愣了愣，抓住她那不安分的手，“阿识……”
宋识眼见被抓包，脸上更觉滚烫，别过脸猛地将身子往后一缩，反倒将秦夷简也带到了榻上。
……
良久，窗外的风渐渐停了，纱幔也不再轻晃，静静垂落在榻前，旁边的烛火摇曳两下，彻底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罗带同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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