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青红浅碧

9、第五章（一）

　　七点半的时候，手机闹铃响，顿时弄得屋子里一片吵嚷。
　　夏彩恩抱着抱枕睡了一宿，如今只觉得腰酸背痛，于是站起来做运动，再刷牙洗脸换衣服，直到出了门，到公交车站等车。
　　上了车，她才想起昨天向付少卿请了假，今天不用上班。但是这会儿下车也没什么意思，她索性就乘到公司去，在外头逛一圈，想着到了中午找江祈林一起吃饭。
　　“夏彩恩。”付少卿停了车子过来，见到夏彩恩确实有些意外，但再开口的时候，他却问，“昨天的消息收到没？”
　　夏彩恩撇撇嘴，左顾右盼了一阵，摸摸头，才说：“睡着了。”
　　付少卿只嗤了一声，自顾自地就走进公司大厅，但中途又折回来，还倒追了几十米，叫住夏彩恩：“来了干嘛不上班？你的假条我还没打上去。”
　　“不想上班。”夏彩恩觉得他多管闲事，瞥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城里头其实没什么好逛的，于是她决定去看电影，随便买了张票，就坐进电影院。结果那片子简直烂俗到吐血，成天到晚就把“爱啊爱”的挂在嘴边。她越看越郁闷，却很是佩服那些演员，还能声色具佳地演出来，真是忒敬业了。看到一半的时候，她想走，但本着节约主义精神，硬是坐到结束，这才发现比昨天晚上猫着身子睡沙发还受罪。
　　出电影院的时候，离午餐时间还早，夏彩恩决定去书友会看看。结果一看就忘了时间，再出来的时候，差不多该上下午班了，于是也不用找江祈林，她只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公寓去完成另一份未完成的事业。
　　一个下午其实过得飞快，夏彩恩终于把小说完成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坐在电脑桌前发了好一阵子呆，说不上兴奋，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手机又在震。是江祈林打来的电话。难道又出了什么事？只是她才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移到耳边，那头就有狮吼的声音传了过来。
　　“彩恩，你没事干嘛请假？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江祈林问得急。
　　“你才知道？中午干什么去了？”夏彩恩去冰箱里找吃的，拿了盒酸牛奶，盘腿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还好意思问我？你个重色轻友的女人，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特殊情况。我现在想拉你出来看衣服，顺便逛夜市……”
　　夏彩恩正要说话，手机里突然冒出一阵混乱的声音，弄得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朝着话筒叫了好几声，却被接下来的事懵住了——付少卿的声音出现在手机里，指名道姓地叫她。
　　她半晌没回过神，只看见电视屏幕上哭得跟泪人似的女演员。
　　“夏彩恩！”付少卿又叫了一声，却没有回音，只有似乎是电视里发出的声音，女人哭得很厉害。他不耐烦，又稍加大了声音。
　　夏彩恩回了神，把电视关了，又赤着脚跑到阳台上：“怎么是你？”
　　“你在做什么？”一连串诡异的声音让付少卿很疑惑，电话那头的女人究竟在做什么。
　　“祈林呢？我要祈林听电话。”夏彩恩有些着急，一手按着阳台上的瓷砖，一手死抓着手机。
　　付少卿拿她没辙，将电话交给一脸惊愕的江祈林，快步就离开了。
　　江祈林还注意着匆匆而去的付少卿，被夏彩恩叫了好几次才回了神，恍然若失地“喂”了一声。
　　其实没大事，不过刚才江祈林打电话的时候没太在意，和付少卿撞上了。付少卿走路向来有如生风，江祈林又一心在问夏彩恩的情况，于是就有了小小的混乱。然后稀里糊涂地，付少卿就抢了她的手机，吃了火药一样直叫夏彩恩的名字。
　　江祈林知道付少卿的身份，但没想到他会对夏彩恩是这样的态度，就算有韩念贞做中间人，也明明是朋友的朋友，两人又是上下级……这样的情况，大有文章可以作。
　　“不是说要去逛夜市？等我等我！”夏彩恩匆匆挂了线。

　　两人见面的时候还很早，于是随便晃了两圈才去吃饭，其间自然少不了江祈林的三堂会审。
　　“能说的都说了，我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夏彩恩支颐而坐，面对江祈林，她知道有时沉默点比较好。
　　“你从高中说到现在了，你不厌，我都烦了。不过说实在的，你真打算到了三十才考虑？”
　　夏彩恩换了个姿势，听着江祈林这话，她就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还有那一腔“少年意气”，现在，基本全归尘土了。老了呗，就要接受现实，三十，要真找不到，就四十，或者五十六十都可以，不嫁又怎么样？
　　果然还是不够成熟。每回和父母说起这个，都是这样的结论。
　　“我和你说正经的。”
　　“行了，我保证，为了报答人民群众，我明天就去找。”夏彩恩努努嘴，“是不是女人都爱想这个？”
　　“你不是女人，行吧？”在这个问题上，江祈林也懒得再理她，但回思间，却又是一份同情——她就没见过这么拗的人。
　　“问你个问题。”夏彩恩思忖着，犹豫了十多分钟，还是一个字没问出口。
　　“你就给我卖关子吧。反正现在最爱遮遮掩掩的就是你。”
　　饭后两个人在商场里逛，基本都是江祈林在买东西，她陪购。逛到一家专柜的时候，却意外遇上付少卿，身边带着个年轻女人，像是大学生样子，而他们正在挑情侣装。
　　“你上司的心态很年轻啊。”江祈林低语道，见付少卿看了过来，便立刻收敛了笑容。
　　夏彩恩没避开，双方隔得并不远，总不好这个时候转身走，所以她就大方打了招呼，但要开口，才发现，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称呼，于是叫了声“付先生”。
　　付少卿颔首，竟也没说话。倒是那女的拿着衣服过来，看看夏彩恩，再瞅臭付少卿，问：“朋友？”
　　付少卿点头。
　　“彩恩哪，那件衣服不错。”江祈林笑意吟吟地朝付少卿打了招呼，正要走，却被夏彩恩拉着，说一起去看衣服。
　　随便找了件衣服看，江祈林还是忍不住地偷笑。夏彩恩当场就掐她。

　　逛到近十点，江祈林的电话又响，于是见色忘义的某人扔了老友一人就先走——这叫风水轮流转，当初夏彩恩也是这么对她的。当然，她没提起这话。
　　反正习惯了。夏彩恩百无聊赖地走在大街上，车流依旧如织，灯火映天。城市的夜也不能称之为夜，辉彩繁华，没有一点夜里寂静的味道。
　　“夏彩恩。”付少卿出人意料地叫住她。
　　夏彩恩回身看着他。灯火里的男子小跑过来，停在她身前，呼吸稍重，没有立刻就说话，却一刻不停地看着她，仿佛有话要同她讲。
　　“干嘛？”夏彩恩低头，站开几步，“你怎么在这里？”
　　付少卿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像是在笑，但他分明没笑，有几分无可奈何，“现在是红灯。”
　　夏彩恩抬头，计数牌上显示的是红七。她心底一阵小小的遗憾，立刻转过目光，站在横道线边上，等着亮绿灯。而付少卿就站在她身边。她用眼角瞄了一眼，却见他已经提步离开，于是她立刻跟上。
　　穿过马路，夏彩恩正要说话，付少卿先她一步开口：“以后别不看红绿灯，我可不保证第三次……”嘎然而止，男子面色有些尴尬，摸摸鼻子，不再续下。
　　“第三次？什么意思？”夏彩恩疑惑，但见付少卿避而不答，她也就没再问，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只是没出几步，又被叫住，她见付少卿似是生气地踱步到自己面前，于是她有些不太敢说话。
　　夏彩恩，你是不是真的胆小成这样？付少卿嗤了她一声，不料夏彩恩居然“哼”地回应他一几，还故意转过头不去看他。他有些意外，道：“你就真这么不待见我？”
　　“我没啊。”夏彩恩最不喜欢被人冤枉，而且敌强我强，付少卿这一招兴师问罪反倒让她连刚才的谢意也省了，“我哪不待见你了？”
　　付少卿算是明白被憋死是个什么滋味了。夏彩恩这话问得他竟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除了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她狠。
　　“你要觉得我哪不对就说，凭你是我上司，我也没做错什么。论交情，我们顶多算半个朋友。”夏彩恩连珠炮似的说了这一通，完了，才觉得心虚——付少卿的眼光尖如针，直直地就从眸里射出来，看得她一阵心寒。
　　“朋友的朋友不算朋友。”付少卿皱眉，却又展开，霍然开朗一般，“柳暗花明啊。”
　　夏彩恩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触了他的眼光又立刻收回来，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夏彩恩，我记住了。”付少卿扔了这句话就提步离开。灯火交辉，他也走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