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青红浅碧

33、第十六章（一）

　　西方节日气氛已经很明显地融入了这座城市，不过才十二月初，就已经有推出圣诞产品的各种活动。
　　江祈林也是很看重圣诞节的人，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今年甚至买了圣诞树回公寓。结果可想而知，是阮健修负责当搬运工。
　　江祈林的公寓比夏彩恩的还要小一些，因此一棵圣诞树搬进来，空间就显得格外拥挤。夏彩恩说，应该把树搬去阮健修那。
　　“那我不得上他那过节！不干不干。”江祈林一挥手，整个人砸在沙发上。
　　“上我那就委屈你了？”阮健修带着一股子酸味坐到江祈林身边，见她起身要跑，就赶紧拉着讨好道，“那我来你这儿过。”
　　江祈林用手肘捅他，说：“臊不臊，彩恩看着呢。”
　　阮健修看了夏彩恩倒没不好意思：“彩恩也不是外人……”
　　“那就成内人了？”江祈林甩开阮健修的手跳到夏彩恩身边，故作严肃，“这才是我家相公。”
　　阮健修悻悻，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有没有谢媒金？”夏彩恩伸出手，却被江祈林打了一下，她赶紧缩回手委屈道，“好歹是我让你们重修旧好的。”说着，她还用指比划了两下。
　　“谢了，你也见过他那样，我宁愿没遇见这无赖。”江祈林也钻进厨房，立时就传来一句，“阮健修，你属老鼠的，又偷吃我的东西！”
　　这就够了，江祈林现在的状况已经比她好上太多，不仅是因为阮健修待她好，也因着她懂得放开。当年江祈林也没少被感情折磨，但她熬过来了，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付少芷打电话给夏彩恩的时候，正是圣诞夜。
　　“彩恩姐，你和我哥在一起吗？”付少芷有些急切地问道。
　　大街上有很多人，很多很多，像海却比海温暖。她湮没在拥挤的人流里，连听电话都显得有些困难：“他没在家吗？”
　　“没有，他好几天没回公寓了，爸妈那也不见人。我找了他的朋友，都说没见到他。”付少芷道，“他没有联系你？你还在生他的气吗？彩恩姐……”
　　“我……”人流将夏彩恩的思绪挤散，她木讷地走了一小段路，才回说，“没有生气。”
　　付少芷轻舒一口气，旋即又道：“彩恩姐，你能帮我找找我哥吗？他的电话开着却不接，你打给他吧，也许他会接。”
　　夏彩恩没有回话，只听见付少芷挂了电话，嘟的一声，像她现在的心情，一瞬间沉静得没有方向。
　　在通讯录里找到付少卿的号码，夏彩恩却没敢立刻就按下去，盯着他的名字，纷乱的思绪里有他模糊的样子。
　　人潮忽然向着一处涌去，夏彩恩跟了过去。身边多是出双入对的情侣，男的搂着女的，彼此笑着，一起前行。有时能听到一些情话，她才记起，曾经，她是窝在家里听苏泽说这些话的。
　　他过去说情话给她听，只有她能听见。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因为她不想出去，说外面人太多，她怕太吵，就听不到他说什么。于是他迁就她，搂着她坐在床上，他的床，说话给她听。从童话故事开始，一直到那些情诗，每年都一样，连顺序都没变过，但她听不厌。
　　她会依偎在他身边，双手环着他的身体，头靠在他胸口，像个孩子一样，不开灯，就着窗外的灯火，听他的声音，感觉到他搂着她的手一分分地变紧。
　　她在他怀里偷笑，他伸手捏她的鼻子，她立刻打开，气冲冲地说：“人家鼻梁本来就不高，你还这样做！太不厚道了。”
　　他乐得笑趴在床上，她用手指戳他，他就如狼似虎地扑倒她，揉她的头发，揉着揉着就开始吻她，轻轻柔柔地，然后抬起头，看她在幽暗里依旧闪亮的眼睛。
　　她也记得他的眼光，能读懂他的意思，但她不能，所以他不强迫，然后，他躺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她，饿不饿。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侧身看她，暗淡的光线里有他脸部的线条。她伸手去抚，闭上眼感受，不想却被他咬了一口。她从床上跳起来，说了一句“无赖”就蹿回自己房间。
　　她过去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现在，她竟连找一个人，问他在哪的勇气都没有，真的是时间让人变得懦弱。
　　犹豫之后夏彩恩还是拨了付少卿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人流继续前行，夏彩恩大概猜到，是要去看花车巡街，每年的圣诞夜都有这样的表演，但依旧有很多人喜欢看，因为年年都翻着新花样。
　　夏彩恩再次拨了付少卿的电话，身边有铃声响起，就是付少卿用的那一种，手机自带铃音。她回头，却是身边有人在接，她有些失落。
　　长音成了短音，夏彩恩又挂了电话。
　　四周的霓虹路灯忽然暗了下来，满大街的人为之惊讶。夏彩恩只拿着手机，想要不要再拨一次。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夏彩恩正要按键的手一颤。她将手机握在手里，双手捂着耳朵，四处张望。
　　街道拐角处，缓缓驶来光亮，是一辆精心装扮过的彩车，复古的华丽。
　　夏彩恩并没有多大的惊喜，除了暗淡里刚出现灯光的刹那。她没有心情注意这些，原本她应该在公寓，却因为江祈林的半途爽约而落在眼前的喧闹里。
　　再打一次，夏彩恩定了主意，又拿出手机开始拨，依旧没人接听，她却耐心等着。
　　“花车很好看。”身边有个女学生兴奋地说，看样子才上初中。
　　现在的孩子……夏彩恩苦笑。
　　“我初中的时候，还只知道埋头苦学。”付少卿的声音出现，颇是调侃。
　　夏彩恩循声望去，才发现他竟已站在她的身边，这样一转身，正撞上他的胸口。
　　怎么会这么近？
　　“你呢？”付少卿问她，笑意清润。
　　夏彩恩想想，答道：“彼此彼此。”
　　付少卿突然拉她到身边，伸手拦开挤过来的一对情侣，应该也是学生。
　　“现在的孩子让人很无奈。”付少卿低头看还有些失措的夏彩恩，不由觉得开心，轻声问她，“还冷不冷？”
　　夏彩恩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落在了付少卿怀里，他的笑意温和，却也别有意味，像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就这样吧。”付少卿摆明不肯松手，夏彩恩就半推半就，他略加重语气道，“不许动。”
　　她忍俊不禁，只安心靠着他，这一刻的温暖超过她的想象，这样猝不及防的重逢，他突如其来的拥抱，顿时消融了她这段时间的微漠寒意。
　　年少的情侣总会有属于那个时期的纯稚，禁受不住外界一点点的诱惑，会因为彩车的华美而惊叹，而夏彩恩就静静地看着驶过街道的花车。不知为何，今年的圣诞夜格外落寞，连她也不由被周围的气氛带动。
　　“我们往前一点？”付少卿问她。
　　“这样就好。”夏彩恩才说完，就有人放礼花，一个接一个，从街头响到街尾落地开花的热闹，而人群里也有“埋伏”的人，左一包右一包地放，有些就在他们身边绽开，落了一身的彩纸屑。
　　付少卿伸手替她将发间的纸屑掸开，自然而然地就俯下身，正想趁机吻她，却被她闪开，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说：“你逃不了。”
　　她窝在他怀里笑，抓着他的襟，他的心跳传进耳里，越来越快，她就越发笑得开怀。
　　“有那么好笑吗？”礼花还在放，他又搂紧了她，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她的身上落下这种东西。她只能被他这样抱着。
　　夏彩恩又笑了一阵，抬头时双颊微红，别有一番娇态。
　　付少卿板起脸：“再笑，今天……”
　　喷的三声，又是礼花在他们身边散开。付少卿按着夏彩恩的头，自己也靠了过去，两个人缩在一处，后来就成了窝在一起笑，却不知在笑什么。
　　“今天怎么着？”夏彩恩抬眉，冷不防付少卿就送上一吻，在她唇上擦过，却是火辣辣的。在她情绪还没恢复之前，他又拿出一株不知什么东西来。
　　她疑惑，问是什么东西。
　　付少卿一脸懊丧，说是郁金香。
　　夏彩恩忍着不笑，接过已经被挤扁的郁金香，也不知付少卿是用什么做的，总之有些不伦不类，最主要的，郁金香是绿色的，叶子是红的。
　　他知道她喜欢绿色，所以做了这样的改变：“回头我把它修理好，你就知道。”
　　夏彩恩点头，说这里好吵，想回去。
　　“这回别说走出去，我们连站都成问题。”一面说，付少卿又朝她靠了靠，并说是无意之举，装出一副“我真是被逼”的可怜样。
　　于是他们就这样看花车，一直到最后一辆驶离，其间付少卿都没有变过姿势，有时望望花车，有时会去看夏彩恩。而每次，她总是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像睡着了一样。
　　他喜欢这种感觉，单纯地被她依靠，其他什么都没有，周围再喧闹，也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得如同天荒地老的永恒。
　　彩恩，永远，并不是真的远得触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