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青红浅碧

21、第十章（一）

　　夏彩恩回去看了二老，拉家常的时候说起小姨家的宝宝要过五岁生日了，自然又扯上结婚的事。
　　夏彩恩为这事没少躲着二老，但也要经常回来看看，通常坐下没聊几句就得为此挨批。夏彩恩说起比自己小了二十几岁的那个妹妹就想笑。
　　“我最喜欢和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玩，但真要天天对着，妈，我可受不了。”夏彩恩嗑着瓜子。
　　“孩子都是带出来的，你小时候你爸还不是一样带着你。”夏母嗔怪着。
　　“我爸那都把我当男孩子养了，成天让我和一帮男生混在一起，要我带，估计也这样。”夏彩恩乐呵呵地想起小时候老房子的事，那时候一群小孩走街串巷的，别提多开心了。
　　“彩恩，你确实到岁数了。你看看笑笑，都五岁了，你和你小姨才差两岁。”夏母说得语重心长。
　　“妈，别提这事，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再多个人出来，这日子还过不过？”夏彩恩吐了瓜子壳，“再说，你女儿我现在真的不需要。等有了，一定第一个就通报给您。我连我爸都不告诉。”
　　夏母瞥了夏彩恩一眼，知道这女儿打小就和夏父亲近，这会儿说的压根就在搪塞自己。要是实在没辙，她一准儿安排相亲去。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夏彩恩也就回去了。到了楼下没走多远，又经过那家书店。闲着没事干，她就进去转转，却在门口看见了付少卿的车。
　　书店这个时候没剩下多少人，挺安静。
　　夏彩恩在书柜前慢悠悠地逛着，随手拿了本书就看起来，觉得还行，就边看边笑，直到听见有人叫她，回头，发现付少卿就在身边。
　　夏彩恩没想过付少卿也会看小说，而且还一次买好几本，着实有些意外。
　　付少卿却说是帮别人买的。
　　“去我那坐会儿？”付少卿付了款，提着一袋书，侧过视线看着夏彩恩。
　　“你住这附近？”夏彩恩见付少卿默认，也没推脱，只说要他负责送她回去。
　　“上车吧你。”付少卿开着回公寓，路上文起夏彩恩怎么这会儿在这里出现。听着那番简单的讲述，他开始拿夏彩恩打趣，说：“我觉得你就在躲债主。”
　　“我妈老说我是讨债的。”夏彩恩一挥手，说“不过说实话，你可别说出去，你觉得潘总怎么样？”
　　付少卿也不是傻子，就夏彩恩这话头，他能明白什么意思，是以他笑而不答。
　　“说真的，付少卿，你和潘总什么关系？”夏彩恩想起付少卿刚上任那会儿，潘世先对他们部门的关注，还有那次晚上她回办公室拿文件的情况——一个七天只在夜里工作的部门经理和一个神秘兮兮的总经理，难道不奇怪？
　　“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上下级呗。”付少卿回答得很随意，又顺势说，“我可听说你们在我上任前有诸多猜测。”
　　“谁让上头搞神秘。”夏彩恩见付少卿停了车，她也就开门下来。
　　不过很普通的一栋公寓楼，就是比她住的高一点。
　　“不好！”付少卿忽然道——公寓里亮着灯，付少芷回来了。
　　付少卿还没反应，付少芷就探出半个身子在窗外朝她挥手。
　　“我想，我还是回避好了。”夏彩恩有点幸灾乐祸的地看着付少卿，只是还没动身形就被付少卿拉了上去。
　　才到楼上，付少卿就见付少芷已经开门恭候。
　　见兄长和夏彩恩一块过来，付少芷自然是欢欢喜喜地迎上去，接过付少卿手里的书，嗲嗲地说了声“谢谢”。
　　付少卿从没这样尴尬过，上回在商场，因为付少芷故意走远了，他没觉得什么。但是这会儿三个人面对面，夏彩恩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你？”付少芷有些惊喜，“原来是你！”
　　夏彩恩莫名其妙，却被付少芷拉进书房。她看见书架上满满的书，有一栏里大半放着她的小说。
　　付少芷说：“你的书，我和我哥一本都没有落过。”
　　付少芷没有关注作者本人的习惯，但有时上网查书会看见一些作者参加活动的照片，也就有了印象。上回在商场因为有距离，所以她没看清楚夏彩恩的样子。
　　“好了少芷，别失礼了。”付少卿在门口抱胸看着她们，“怎么今天回来？”
　　“我吵架了，回来休息。”付少芷并没有被吵架影响心情，事实上，她觉得小吵小闹反而可以促进感情，“你要收留我？”
　　付少芷撒娇的功夫无敌，付少卿又一直宠着她，从来就没拒绝过。
　　夏彩恩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好笑。
　　“回你屋睡觉去。”付少卿给了付少芷一记爆栗。
　　付少芷朝他吐吐舌头，笑眯眯地回了房。
　　付少卿却因此显得有些局促，半晌没再说话。
　　“所以……上次在医院的话，你是从这里头得出来的？”夏彩恩指了指架子上的书。不说意外，只是突然有种失落，她看付少卿的眼光也不再轻松，说：“你是故意的。”
　　付少卿听见一边有动静，回头的时候看见付少芷正鬼头鬼脑地窥伺，还朝他做了个“V”的手势。他苦笑，走进书房，关了门，却一直没有说话。
　　“我没有要质问的意思，只是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一直都暴露在别人眼里，还以为保护得很好。”夏彩恩看着那排书，才意识到上次在医院，付少卿那番话的意义。
　　“夏彩恩。”付少卿试图只是叫她的名字，但还是连名带姓地一起叫了出来，仿佛只有这样才是面对身前的女子，“不谈这个好不好？我怕再和你吵起来。”
　　夏彩恩点头，抽了一本书下来。
　　付少卿只看着，夏彩恩看书的时候会稍稍偏过头，他记得苏泽也有这个习惯。那几天苏泽在这里养伤，他就看见好友坐在夏彩恩身后的椅子上，侧头看着书。
　　“我没想过你也会看这种小说。”夏彩恩把书放好。
　　“少芷传染的，慢慢也就看上了。”付少卿上前。
　　“你妹妹很可爱。”夏彩恩环顾书房，听见付少卿说“你反应挺快”的时候，她笑了出来，说，“是她刚刚告诉我的。”
　　“出去坐吧。”付少卿引着夏彩恩出来，正好付少芷出来拿冰激淋，嘴里还叼着棒棒糖。付少卿苦笑，道：“她就是这样。”
　　“我什么样了？你都不见得比我好多少。”付少芷立即回驳，“就没见你和苏泽一样夸过我。”
　　付少卿脸色一滞，马上去看夏彩恩，而女子只是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表情。
　　付少卿把付少芷赶进房，再回客厅的时候夏彩恩依旧那样坐着，像是被凝固的时间一样。他坐到她身边，也不知究竟要说些什么。
　　“我送你回去。”付少卿起身，夏彩恩依旧不为所动，他等了一会儿，又坐下，道：“夏彩恩。”
　　夏彩恩不过是突然觉得无力了，起身的时候突然被付少卿强行拉进了房，听见房门被很用力地关上。嘣的一声，她才回过神，定定看着付少卿。
　　“不是说不想和我吵吗？”夏彩恩退开，但付少卿逼了过来。她就一直退，直到没有退路。
　　付少卿凝睇着身前的女子，她像是被狠狠伤害过一样显得楚楚可怜，这样的软弱让他觉得不可理喻——夏彩恩，你凭什么始终都在为别人难过？
　　“不用你送了。”夏彩恩推开付少卿。只是没走几步，就听见付少卿说“苏泽在这住过几天，他问了我你的情况”。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只是听见付少卿无奈中透着沉重，连同苏泽这个名字，一起搅在心里。
　　“我都告诉他了。你猜他什么表情？”付少卿坐在床上，“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我已经很久没见他那样了。说完之后，他就坐在书房里那张椅子上，拿着你的书，看着上面你的签名发呆。夏彩恩，苏泽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就是当年一意孤行地要和你在一起。”
　　“我阻止过，但他不听。他说因为你有太多缺点，所以很很容易就感受到真实的你。我说他一定烧糊涂了。他说，有哪个恋爱的没发烧。他爸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因为苏泽从小就有娃娃亲的，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女方要解除婚约，他爸才同意让你们试着交往看看。”
　　“夏彩恩，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苏泽为你做了多少功课。他从小就没进过厨房，但因为决定要和你一起住，他特意去学做菜，好几次我打电话给他，他都在厨房被烟熏得跟什么似的。那年为了要送你生日礼物，他半夜不睡觉传图给我，要我帮忙给意见。夏彩恩，你知不知道苏泽为了那张画弄到高烧。那年回家的路上，他差点出事。”
　　“他一直在父母面前帮你说话，或许是他太殷勤，他爸反而不喜欢。结果最后两个人吵了起来。他爸旧病犯了，住院。苏泽没办法，才答应和你分手。但你知不知道，他出国前一天都在等你的电话。后来还打给你，你居然关机。”
　　“苏泽上飞机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错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付少卿愤恨地看着夏彩恩的背影，“他错哪了？夏彩恩，你凭什么只听他一句话就走得那么干脆！”
　　“难道要他赶我走吗？”夏彩恩只觉得眼前朦胧一片，模糊里她又看见那年学校的林荫大道，她和苏泽各走一面，谁都没有回头。“他知道我的个性，既然决定分手了，还等我干什么？”
　　“你从来都是这样不留任何机会给他解释。夏彩恩，你有自我反省过吗？”
　　夏彩恩冷笑，一瞬间眼泪却流了下来，她立刻擦掉，说：“我说了，那是他自找的……”
　　“你非要这么强！”付少卿拽她到身边，看见她早已红了的双眼，却还扣着她的肩，语调却软和下来，“为什么不能改改？”
　　“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改变自己。付少卿，你说这么多究竟是什么意思？要我跟苏泽复合？我想你不会这么天真吧。”夏彩恩偏过头。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是怎么伤害苏泽的。你可以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我保证，你一定不会承认他就是你当初认识的苏泽。”
　　“我知道他变了，光是从公司的资料里我就知道他不一样了。不是很好吗？证明一切都结束了。他本来就应该那样。”夏彩恩试图离开，但付少卿死死扣着她的肩。
　　“夏彩恩，这个世界上没有应不应该……”
　　“是本来就没有可能。他一个人瞒了所有的事，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知道了会怎么样？你现在指责我，为什么当初你不来找我？你一定知情的，不是吗？为什么直到现在你才告诉我？现在的我，又能做什么？难道要我去和苏泽说重新开始？他不会要，我也不会要。既然为了父命他可以不要我，无论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就都没有意义。”夏彩恩只有忍着，不停地说才能不让眼泪再多地流出来。然而只是才停下，脸颊就又湿了，她还没来得及去擦，付少卿的手掌就覆了上来。
　　“我说过你需要一个结束。”他相信现在的夏彩恩更需要安慰和劝导，所以他不再强硬，小心翼翼地照顾她。
　　“早就结束了。”夏彩恩突然推开付少卿，夺门而去。
　　付少芷听见动响从房间出来，之间付少卿匆忙追了出去，她拿着电话说：“他们好像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