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青红浅碧

13、第七章（一）

　　东西吃到一半，夏彩恩突然觉得不太舒服。江祈林坚持着要送她去医院，她左右拗不过，只好被连拖带拉地拽了出去。
　　“刚刚还说自己是铁打的，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江祈林说完又让司机开快些。
　　“多大点事，估计就是上次住院的后遗症，这都把我养娇贵了。以后可别三天两头地去才好。”才说完这句，夏彩恩就被狠狠瞪了一眼。她看见江祈林的表情就想起那些搞迷信的大婶，虽然胃里现在小小地翻了个浪花，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任江祈林怎么瞪她，就是憋不住。
　　“就说你口没遮拦，看你比我小的份上，勉强当童言无忌了。”江祈林笑了两声，又板下脸，质问道，“你是不是这段时间老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哪就经常了？”夏彩恩不以为意地一挥手，“就是帮锐欣做案子那几天吃得不太规律，再多就是那天付少卿……”
　　发现江祈林眼光不对，夏彩恩立刻住了口，低头保持沉默。
　　“其实付少卿还不错，看看年纪，也不正好是你喜欢那一段上？”江祈林正要接着说，却见夏彩恩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就开始装死，她知道是闺密不想谈这些，只好闭口。
　　快到医院的时候，夏彩恩的晕车症又严重了，两个人都没带话梅，就赶紧找了地方下车。夜风一吹，夏彩恩就觉得好了很多，拉着江祈林说要送她回去。
　　“你还得去医院。”江祈林还没说完，却被夏彩恩拉着往回走，看样子也确实没事了，她才略略放了心——夏彩恩在学校那会儿就特健康，凭江祈林自己有个小毛小病的，夏彩恩也依旧活蹦乱跳。不过闺密也说了，她要真病了，就是排山倒海之势，没个一年半载的恢复不了。每回这样说，江祈林总用手肘去戳她，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撕打”。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初还是两个毛丫头，有着大把的青春，还整天喊着“我老了”，弄得多怕变老一样。记得当时最常说的就是“都二十了”。这会儿奔三的人，反而坦然起来，任时间如白驹过隙，她们都还在一起，这算是很幸福的事了。
　　记得大学里有一天，江祈林问过夏彩恩一句话——你觉得现在幸福吗？当时夏彩恩特鄙视地看着她，但也说了，其实挺幸福的，因为有苏泽和她这个知己，两种幸福加在一起。说完的时候，夏彩恩还吐了吐舌头，直喊“stop”，要她别再追问什么。
　　“想什么呢？”夏彩恩低头看着人行道地砖间的缝隙，踩着之前往前走。
　　“想你还有什么瞒我的。”江祈林看着夏彩恩的脚步，她一直都知道，彩恩有这个癖好。
　　“有吧，不过想不起来了。”夏彩恩见着前头有台阶要下，于是松了拉着江祈林的手，跳了下去，再回头看着闺密。彼此相视而笑，城市的霓虹闪烁铪美，却怎么也抵不过此刻两人眼里闪动的光彩。
　　江祈林站在台阶上看着。有时候，夏彩恩就和高中那会一样，会做一些小孩子的举动。她只默默注意着，归结为童心未泯。或者说，夏彩恩一直就是个孩子，有些想法和孩子一样，会产生偏执，一旦认定了就怎么都不放手。
　　“我不放心你，所以，我送你回去。”江祈林说。
　　“身上带了胡椒粉没？”夏彩恩想起高中里一次玩笑，说身上总要带瓶胡椒粉，一可防色狼，二可作料，三可欺负江祈林。这话引发的后果就是她被追着满操场跑。但她跑不过江祈林，被抓着之后两人又是惊天动地的大战，后来上英语课，班上就多了两只瞌睡猫。
　　江祈林知道夏彩恩是担心她，但她难道放心得下夏彩恩？虽然这会还不是很晚，但她总是会不安。知道没理由绝对劝不动夏彩恩，江祈林只要去搬救兵：“我可不是孤家寡人。”
　　夏彩恩一挑眉，既然有人护花之心已定，她就不打扰了去搞破坏，欣然由江祈林陪着回了公寓。
　　走到半路，江祈林还是忍不住要说：“彩恩，付少卿真的不错。”
　　“是不错，但不适合我。”夏彩恩没再回避，“我已经很不会照顾自己了，他的样子也比我好不到哪去。上次他耍赖，要我请吃饭，我就请他吃泡面。而且他那脾气，我受不了。”
　　夏彩恩怎么都不会忘记，做案子的那几天，付少卿的态度。其实他是很专注的，只是严格到成了苛刻，为了那幅设计，他们没少闹矛盾，最凶的那次，她差点把整张设计都撕了。

　　“我只希望做到最好。”付少卿手里拿着从夏彩恩处抢来的稿子，已经起皱了。
　　“难道我不想？只是我们的理念不一样，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的。”夜里公司只有他们两个，又是在付少卿办公室，隔音很好，所以他们再怎么吵，也不会惊动别人。
　　“是你不肯接受我的意见，为什么自己不反省？”付少卿皱眉盯着她。夏彩脸色极差，今天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反应得最激烈的一次。
　　“我说了，设计是一个人的事。我认为做到现在已经够了，不满意，你找别人。我自认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夏彩恩眼里有着很强烈的驳斥意味，但她不去看付少卿，只盯着桌角。
　　他也看见了，她有时一个人冥想，有时拿着笔在纸上画图，对着电脑的时候也一直皱着眉。她的每一分努力和认真，他都看见了。一起商量的时候，她甚至会为了一个突然的灵感独自动手而置他不顾。那时他就在一边看着，那样的时间里，一切都很安静。
　　“只要改……”
　　“不要！”她很坚决地回绝道，“要么就用这张稿，要么重做。我不认为为了这件案子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因为念贞，我也问心无愧。付经理，我的能力只有这么多。”
　　付少卿把稿子放好，沉默许久。夏彩恩的坚持让他有种无力感，或许当初就应该把案子都交给她，并且给予足够的信任，像现在这样，分明就是他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办公室里寂然一片，夏彩恩突然要离开。付少卿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她半开了门但没走，竟是回过身问他要吃什么。他有一刻的思维空白，很快又恢复过来，穿了外衣，说和她一起下去。
　　夏彩恩比较喜欢吃夜排挡，所以带了付少卿一起去了比较熟的那一家，要了盘炒面，付少卿要牛肉粉丝汤。
　　“老实讲，还从来没人像你这样和我说过话。我都觉得你快成我上司了。”付少卿一笑，极轻，看着夏彩恩，像在观察什么，“你就不怕我借口炒了你？”
　　“当时没想这么多。”夏彩恩也没了刚才的怒气，平和了许多，左右看了看，“我很情绪化，激动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以前在学校，经常因为和别人说得起劲忘记看路，结果遇见老师……”
　　付少卿忍俊不禁。他能想象老师是用什么眼光去看夏彩恩的：“那为什么不改？”
　　“为什么要改？而且二十几年的习惯，天性如此。”夏彩恩见炒面上来了，笑容更甚，只是不忘嘱咐老板快点上牛肉粉丝汤。回头时瞧见付少卿另有意味地看着自己，她说这可以归结为巴结上司。
　　付少卿“切”了她一声，目光四顾，却忽然定在一处。夏彩恩以为有什么，也回头去看。付少卿想叫住她，还是晚了一步。但她什么都没看见，除了坐着吃东西的食客，便悻悻地回了头。
　　牛肉粉丝汤送了上来，夏彩恩的炒面也吃完一半了。她看着付少卿把里头的鹌鹑蛋一个个地挑了出来，才知道原来有人和她一样，所以笑看着他，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
　　夏彩恩再放慢了吃的速度。两个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付少卿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夏彩恩听见是个女人的声音，第一句话问地得很大声，“你怎么还不回来”。之后她就见付少卿脸色尴尬地走开了。桌上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四周都是几人一桌地吃喝，真的很热闹。
　　付少卿回来的时候，夏彩恩正在翻短信信箱，看着江祈林发来的笑话，或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就不由笑了出来。付少卿只看见一瞬，因为走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坐下的瞬间才发现夏彩恩笑得特开心，和别时不大一样，笑得出奇的纯粹。
　　见付少卿回来，夏彩恩也收了东西。付少卿说要开车送她回去，她只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