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勉强 01 裴煜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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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接近10点，但是对于繁华的s市来说，隐在夜色下的另一面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Elements人流如织，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吉他手沙哑的嗓音混着酒精的甜腻，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放纵与沉沦。
隔音性良好的包厢隔绝了外面的群魔乱舞，也包裹住里面的纸醉金迷。
裴煜被某个不知名子弟跑调的歌声刺得耳朵疼，倚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揉着太阳穴，懒散的姿态却自有一股矜贵的疏离。
他半阖着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垂下来打出一片浓密的阴影，遮住过于冷淡的眼底。
在这个放浪形骸的场所，他穿的似乎过于正紧了，浅灰色的西装马甲里是挺括的白衬衫，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严丝合缝地禁锢住一节修长细腻的脖颈。
衬衫雪白，那节脖颈却压着这抹雪色，被衬出玉一般的莹润。在一身玉色肌肤上的则是乌黑的发、浓黑的眉、墨色的眼，于是玉色更白、墨色更黑。
这黑白里唯一的亮色是他的唇，唇色轻红，分明是薄情的长相，却坠着小巧的一颗唇珠，平添几分□□。
就算除去家世，裴煜这样的身材样貌也从来都是关注的焦点，明里暗里的视线把他打量了个遍，哪怕裴家如今虎落平阳，却仍碍于他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气质不敢靠近。
但私下的议论却是少不了。
“裴煜和江家那位的婚事是不是快了？”
“说起来他也是好手段，江家两兄弟都为他要死要活的。”
有人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你长那样也能试试。”
裴煜从小就是风云人物，身边从来不缺手段百出只为搏他一笑之人，只是他越不为所动，想攀折他的人反倒越多。
“切，不过是家世好一点，现在裴容致都不一定能出来呢，还装什么。”
“人家有本事啊，这不是立马就傍上江家了。”
有之前曾被裴煜无视过的人扯了扯嘴角，酸溜溜道，“我还以为裴煜多清高，不还是喜欢有钱有势的。”
他身边同伴对他翻了个白眼，“那不然还能看上你。”
***
崔缜应付完了一波人，终于能脱身来找裴煜。
他的好兄弟倚坐在那里，身边像自成一个结界，让崔缜想起来小时候也是这样。
裴煜生得太好，又生得太冷，实际上性子更冷，大部分人连话都不敢和他搭，要不是他厚着脸皮锲而不舍，也难有现在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能锲而不舍？
崔缜没骨头一样软靠在沙发上看向裴煜，这种死亡角度下，裴煜下颌线依旧锋利得能裁纸，五官排布简直是造物主偏心的铁证！对于颜狗来说真是没招了。
他歪着头凑近一点给裴煜解释，“我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肯定是被江云琛那小子宣扬的，他回国还是我回国啊。”
崔缜是裴煜二姑的儿子，裴煜和他年纪相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算是裴煜身边难得比较亲近的几个朋友。
不同于他，崔缜上头还有个精明能干的大哥，他也无心争继承权，对摄影却很感兴趣，天南海北的采风，最近才回国歇一段时间。
裴煜无所谓得嗯了一声，“没事，我坐一会就回去了。”
“成。”崔缜看他眉眼带着些倦色，知道最近裴家事多，也不想多留他。
瞥了眼他面前的酒杯，橙黄的酒液只剩了一层底，裴煜酒量很好，但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以前聚会他也很少会碰，看来裴煜今天心情不怎样。
“你喝酒了？带司机了吗，还是我帮你叫车。”
“喝了点，不用。”
话音刚落，裴煜放在手边的手机便亮了一下，跳出一个备注为江的对话框。
裴煜看见那消息提示，垂着眼睫看向手机屏幕，他盯着提示停顿片刻，头顶柔和的光线打在他低垂着的眉眼上，漂亮得像座玉做的雕像。
半响，手机屏幕已经黑下去，他眨了一下睫毛，拿过手机打开了微信。
对话框里躺着两条历史消息，对话简短且冷淡，一条对话框是裴煜下午说崔缜回国，晚上不再回来吃饭。
白色的对话框几乎立马回复，“十点。”
而不早不晚，最新这一条消息回复时间显示22：00，同样简短的两个字。
“楼下。”
看着这条消息，裴煜抿直了唇线，他没回复，转而对崔缜说，“他来接我。”
崔缜先是调笑了一句，“查岗查这么严啊。”
他虽然对商场上这些事两耳不闻，但也听到过裴家的一些风声，有了江家作保，虽然烂摊子不少，至少裴容致那边算是平安落地了。
只是看着裴煜的神色更加冷淡了，想到今天他反常地喝了不少酒，这才收了嬉笑，试探问，“你俩最近还好吧？”
裴煜那张冷玉一样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眉梢和嘴角轻轻压下去，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冷冷嗤笑一声。
“反正发疯的不是我。”
他把手机熄屏，准备起身下楼，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却朝着他来。
裴煜抬眼望去，江云琛怀里揽着一个，身后带着一伙，来势汹汹的样子。
江家在s市近几年隐隐有傲视群雄的势头，即使江云琛是旁系子弟，也是大部分人难以触及的存在。
每次在类似的聚会上碰头，江云琛总要出来刺他几句，裴煜记忆里两人没什么矛盾，江云琛每次的战斗力也限于阴阳几句，后来裴煜也就不再在意，有时候还会当个解闷的乐子。
但今天他心情实在不怎么样，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便准备离开。只是江云琛一副不想相让的样子，快走几步堵在他面前。
对面的男人嘴角带笑，乖巧可爱的长相，一双眼却是阴沉沉的，连带着一副不错的皮囊也多了几分阴郁。
“裴少干嘛这么着急走啊，我都没来的及打招呼呢。”
裴煜停住脚步，侧头看过去，他个子比来人高半头，却没有低头，只是掀开眼皮轻轻一瞥。
明明是一副有些傲慢的姿态，他做起来却是赏心悦目，让人觉得合该如此。
“现在打过招呼了。”
他擦着江云琛的肩膀走过去，对面的人作势想要扣住他的手腕，他闪身避开，有些烦了。
灯光打亮他冷白的皮肤，连带着神色也是霜雪一般的冷淡。
“做什么。”
江云琛神色恍惚一瞬，微笑着漏出一颗虎牙，“这么久不见，连杯酒都不陪我喝吗？”
他拍了拍怀里人的腰，“还不给裴少倒酒。”
裴煜这才把眼神分到那存在感稀薄的人身上，青年长相精致，忙走到旁边的桌台上倒好酒端过来，对着裴煜怯怯一笑，本来带着几分冷感的面容顿时有些不协调。
见裴煜依旧没动，江云琛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都忘了，我们裴大少现在名花有主了，可不得洁身自好吗。”
他上前几步接过玻璃杯，金黄的酒液在其中轻轻摇晃，“我敬的总可以吧，说起来我们现在还是亲戚呢。”
江云琛把酒杯递过去，踮起脚顺势凑近裴煜，声音甜腻腻的。
“对吧，嫂嫂。”
裴煜眉头一蹙。
倒不是因为这个称呼，而是因为江云琛凑得有点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混合着酒精和古龙水的味道，让他本能地不适。
裴煜下意识想退开，却听江云琛带来的那一堆人中有人嘟囔。
“装什么呢，还当是原来的裴家呢。”
这一声本来不大，却在江云琛和他对峙的安静中分外鲜明。
自从裴家式微，类似的风凉话裴煜听了不少，早就影响不了他什么。他对这种无聊的把戏没有了耐心，侧身欲走。
江云琛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懒得再听。
只是还没来得动，刚才出声那人却突然身体往前一扑，重重砸在地上，连带着挡在他前面的几个人也被扑倒，旁边桌上的酒杯叮铃咣啷碎了一地。
原是被人踹了一脚，那人趴在上，哇的一声吐出来。
裴煜扭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缓步而来。
来人一身过膝的黑色风衣，气势摄人。
被牵连几个人回头看清了他的脸，原本嘴里骂骂咧咧的惊呼直接卡在喉咙里，默不作声地爬到旁边缩起来，氛围突然安静到不寻常，聚在周围的人如同摩西分海般为他让道路。
只有趴在地上那人醉得不轻，一只手胡乱地支出来在地上摸索，于是厚底的皮靴狠狠地碾在上面。
仿佛听见一声指骨断裂的声音，接着就是底下人的惨叫，尖锐的声音在包厢中回荡，却无一人出现阻止。
来人的表情依旧漫不经心，随意得只是碾过一粒尘埃，连一丝眼神也没分过去，一双黑沉如渊的眼只是紧紧地锁着一个人，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这么热闹啊。”
是江林。
裴煜见那人痛得冷汗都下来了，对着他抬抬下巴，“行了。”
江林将他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确认没事后才把人踢到一边，迈步走到他身边，人群自动分开，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分开裴煜和江云琛看起来有些亲密的距离，又自然无比地牵起了他的手，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牵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两人中指的银环碰撞在一起。
是一对订婚戒指。
围观众人也顺势注意到了这两枚戒指，不由得再次想起这半年来在s市上流圈层流传的头号八卦。
半年多前裴家受到政治站位的牵连，资金链断裂，背后推波助澜之人一直说是江家，眼看裴容致下狱，裴家深陷泥潭，群狼环伺，江家却突然宣布和裴家联姻，可裴煜的联姻对象却不是当时正在交往的江星阑，而是江星阑同父异母的哥哥——江林。
江林和江星阑是众所周知的水火不容，更准确的说，是江林单方面的对他生身父亲一家的不容。江家和林家这两家豪门上一辈的纠葛，当时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裴江两人订婚，本该被遣送国外的江星阑却出现在现场，自己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控诉江林强取豪夺、不知廉耻，江林的回答据现场人员转述，原话是，
“是又怎样，护不住东西的就是废物。”
没有转述的是，江林还说，这么废物去死刚刚好。
最后的结果是裴煜和江林拥吻的照片在S市报纸上挂了一个星期的头版，完全昭告天下的架势。
虽然其中详情不得而知，但兄弟阋墙、强取豪夺这些buff叠在一起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一时间关于三个人的八卦甚嚣尘上。
只是这半年来故事的主角鲜少在聚会里露面，导致一些八卦谣言越发离谱，如今主人公近在眼前，倒是不少人对视一眼，摆出看戏的姿态。
江云琛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容微僵，眼中晦涩一闪而逝。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表情，江林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江云琛一直有些害怕这个堂哥。江林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还是江氏下一任的继承人，没几个人敢惹他，这人又实在是肆意妄为惯了，亲爸也打进过医院，商场上的手段更是狠厉，谁都不知道他能干出来什么。
男人的额发全部梳了上去，更加显得眉骨突出，眼窝深邃，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其下压着一双墨如点漆的眼，深不见底。
他拿过对方手里的酒杯，先是轻嗅一下，转而垂眸看向江云琛。
他个子高，于是看人时常常居高临下，带着如有实质的傲慢，如同现在这般。
江云琛僵着嘴角任他打量，一时间荒诞地发觉两口子这不拿正眼看人的姿态真是如出一辙。
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就感觉冰凉的液体泼了他满脸，酒液顺着皮肤落下来，一部分弄脏了他的衣服，一部分打湿了地板。
在啪嗒啪嗒的声音里，房间里的氛围窒息到可怕。
江林开口，声线低沉，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被泼了一脸酒的人看起来过于震惊以至于表情空白，江云琛眼神闪烁变化几瞬恢复了自然，泛白的指骨捏紧酒杯，即使当着众人被下了这么大面子语气依然和顺，甚至有些讨好。
“他们不懂事，我可没想吓到嫂嫂...”
“嫂嫂？”江林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遍，想起来刚才看到的江云琛看向裴煜的眼神，他在太多人眼里看到这种目光了，嘲弄一嗤。
“你最好是这样。”
他转头随意环视一圈，脸上分明是平静的表情，众人却纷纷回避他的视线，最后又落在江云琛身上。
“再让垃圾污染视线，你也给我滚。”
他拿过裴煜肘间的外套，拉着一直没说话的人转身离开。
估摸着他走远之后，房间里才悄悄有交流的声音，压低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真不愧是‘太子’......真特娘霸道......”
“......少说两句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勉强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