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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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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祁商陆更多地出现在沈家,姜衍每每从学校回到家,都能看到沈承簪和祁商陆或在一楼的客厅,或在书房里。
如果是在客厅,姜衍就会替祁商陆倒上一杯茶,然后迅速地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直到沈承簪敲开他的房门,他才会从房间里走出来。如果是在书房里,那姜衍就会直接回房间,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也是如此,姜衍一回到家,就看见沈承簪和祁商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外面在下雨,二月末的时节里,落在北方的降水仍然接近于雨水和雪水的混合物,沾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姜衍从车上下来,也没撑伞,小跑着跑过庭院,站在廊檐下,伸手抖了抖额前刘海的水,按开大门的密码锁。
门刚打开,室内的温暖气流就缠绕上冰冷冷的四肢,姜衍关上身后的门,鼻腔里仍然充斥清新的雨水味道,他嗅了嗅鼻子,突然清晰地捕捉到空气里掺杂着的烟味。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二人,翘着二郎腿,手里各持着一支烟。
“......”
隔着飘散的烟缕,姜衍和沈承簪对视,很有些朦胧意味。
印象中沈承簪是不抽烟的,原来也是抽的。
他遥遥向沈承簪点点头:“沈总,我回来了。”
沈承簪却皱着眉头,放下架着的二郎腿,从沙发上坐起来,抬手将半截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说:“怎么这么早回来?我记得你下午有课?”
“下午是形策,做讲座的老师很早就讲完了,讲完就散场了。”姜衍解释道。
“这样,”沈承簪点点头,表情淡淡的。姜衍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因为他看上去像是还沉浸在那支烟的余韵中。
沈承簪慢慢转了转脖子,偏过头,看见祁商陆仍然眯着眼睛,抬手要吸一口。他动作很快地从祁商陆手中劫过那支烟,迅速摁灭在烟灰缸中,说:“别抽了。”
“......”祁商陆一口气没提上来,皱着眉头瞪他一眼,余光瞥见姜衍已经走到茶几旁边了,于是摆摆手,也连声道:“行行行,不抽了。”
姜衍默不作声地替祁商陆倒了一杯茶,正要转身向上走,祁商陆突然懒懒地喊住他:“小姜衍,我记得你下个月生日了?打算怎么过?”
“......”姜衍被突然叫住,一时间站在原地没吭声。
祁商陆伸手拽着他的袖子,在沙发上坐下,“坐下说啊,怎么老是这么傻愣愣地站着?”
“......”姜衍只好顺着力道坐下,却实在不太想多呆,于是模棱两可地答:“还早,我......都可以。”
“不早了吧?我记得你生日是......3月3是吧?还挺顺溜,没几天了......”祁商陆朝姜衍甩了个眼色:“怎么着,想要什么礼物?让沈总送你......”
祁商陆转了转眼珠:“会开车么?沈承簪,送辆车怎么样?”
没等姜衍回答,沈承簪已经点头作答:“可以,想要什么样的?有喜欢的吗?”
“.......”在祁商陆兴味盎然的目光注视下,姜衍平静地诚实作答:“会开车。但不太喜欢车。”
“噢这样,”祁商陆略加思索,又建议道:“表喜欢么?”
“......”姜衍仍然摇摇头,“不太喜欢。”
“怎么?都不喜欢?”祁商陆说,“那你自己说一个?说两样吧,沈承簪送一样,我也送一样。”
“......”姜衍正在飞快忖度要如何作答时,沈承簪打断了这个话题:“你挑贵的送。要是他不喜欢,还能折现,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祁商陆没好气地瞟了沈承簪一眼,只好暂且终止这个话题。
倒是等祁商陆走了之后,姜衍和沈承簪两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沈承簪突然说:“有什么想要的吗?”
姜衍正伸出筷子去夹虾仁,闻言一愣神,虾仁又掉回了盘子里。
沈承簪替他将那只红红的虾仁夹到碗里,再次重复道:“没什么想要的吗?”
“......”
姜衍抬起头和沈承簪对视,觉得沈承簪说话的神情语态,看上去像只是无意间提起,捎带着问一嘴,但他又觉得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答不上来。
对视中,沈承簪的脸上慢慢地浮现起一点温和的笑意,带有安抚性质的,说:“紧张什么......只是问问你有没有想要的,没有就算了......”
沈承簪再次往姜衍的碗里夹了一只虾,说:“随便问问的。没关系.......现在没有的话,之后想到也可以告诉我。”
说起来,姜衍也是姜家的小少爷,然而印象中姜衍的生日,并没有哪一年是大操大办的。每年姜知远的生日,姜家往往会办颇具规模的宴会,也算是给姜知远铺路。
姜衍的生日,大多是以一场家宴的形式操办。姜衍对此很知足,甚至说有些庆幸,轻微的社恐倾向使他更享受孤独的学习和科研,而不是和各路长袖善舞的政商界人物打交道。
算起来,今天已经是二月二十六了,今年的生日,大概没这么好糊弄。
果不其然,刚过了两天,这天姜衍还在课堂上的时候,手机就响了。姜衍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姜贺的电话。
姜衍只好走出教室接电话:“喂,爸?”
电话那头姜贺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松快:“哎小衍啊?多久没回家了?怎么不回家呢?”
“......”和沈承簪结婚之后,姜衍回姜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姜家本来就形同透明,另一方面......上次和姜贺的对话中,姜贺向他透露,沈承簪交代了有事直接联系他,绕过姜衍即可。
姜衍没吭声,握着手机,站在阶梯教室的空荡走廊中,有些疲倦地倚靠在光滑冰冷的墙壁。
“嗐,知道你忙,沈总也忙是吧?我今儿给他打了俩电话他都没接,你跟他在一块儿不?”
“有事吗?”姜衍将电话拿的稍微远一点,“我在学校,有事可以跟我说。”
“也没什么事儿啊,没什么大事哈哈,”姜贺流出几声爽朗的笑意,大概最近一段日子过得确实很松快,连着对姜衍的语气都愈发亲近,“小衍啊,你是不是忘记了,过几天不就是你生日了么?我就是打个电话跟沈总商量商量怎么操办......你说你俩结婚了有好些日子了,也没正式跟外界打过照面......就上次被媒体拍了那么些照片,也不能算。怎么着,这次你的生日会,让沈总一块儿出席?”
在接起姜贺的电话之前,其实姜衍就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了。
他并没有直接拒绝,也并没有答应,而是顿了顿,平静地答:“爸,稍微晚点,我现在在学校,还在上课,沈......承簪这几天挺忙的,等他空下来吧。”
“嗐,行!知道他忙,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么,”姜贺说,“你回去跟沈总提一提,我看他挺喜欢你的,上次那新闻照片,拍的蛮好的!”
姜衍低低“摁”了一声,挂断电话,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靠了有一会儿,才回到教室。
刚刚对姜贺说的话,半真半假。他在学校是真的,沈承簪最近忙得不见踪影也是真的。
但姜贺让他邀请沈承簪参加他的生日宴会这件事,他不打算向沈承簪开口。
这场联姻到现在,几乎是沈家对于姜家单方面的施舍——姜衍不觉得是沈承簪对他又或是对他哥哥姜知远一见钟情,那只是谣传。但那4.3亿的流动资金是真的,就算是扔水里,也能听声响,砸给姜家,沈家没捞到半点好处。
从联姻到现在,成恩化工连着签下几笔大额订单,条件算是十分优渥,这些客户,明里暗里,无非是看在姜家有沈家托底,也想趁此和沈家搭上线。
而姜家,也就姜衍,充其量算个花瓶,摆放在沈家,除此之外,什么投入都没有。
除了对姜贺公司的帮扶,沈承簪向姜衍承诺的那些——自由无束的发展,安定平和的生活,在沈承簪望向他的那些晦明交替的眼神中,姜衍也逐渐从模糊到清晰地认识到:
沈承簪想把这些给另外一个人。
姜衍不太清楚那是谁,跟姜家又有什么样的渊源,再或者,为什么沈承簪和他结婚而不是和他目光追随的那位。但总之,这些沈承簪尽力给予的自由宽厚,不属于他姜衍。
早晚是要离婚的。
出于这样的现实考量,接下来几天,在短暂的相处间隙,姜衍始终没有向沈承簪提及此事。
他给姜贺回了电话,告知沈承簪忙于公司事务,实在没空出席自己的生日会。
电话那头的姜贺听起来颇为不满:“哪儿就这么忙了?我听说沈总最近做得蛮好的嘛!股价也涨势良好,在忙什么?”
“......”姜衍不好作答,只能敷衍道,“我不太清楚,大概公司事情挺多的。”
“再忙来吃个饭的功夫总有吧?你们是正经领了证结婚的,又不是外头养着的不入流的小东西,怎么生日宴都不出席?姜衍,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姜衍说,“爸,承簪真的挺忙的,等之后吧。等他忙完这阵再说吧。生日会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吧,我最近要准备保研,也没有空。”
姜贺还要再说什么,姜衍突然语气强硬起来,打断他:“爸,消停点儿。成么?”
“......”
姜衍挂断电话,站在连接两幢教学楼的露天连廊上,倚靠着栏杆,觉得很疲倦。一直到晚上回到家,他仍然情绪不高。
沈承簪今天难得回来的早。姜衍回到家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摁开密码锁进门,听见厨房间里的动静。
外面在下小雨,即使撑着伞,肩膀和头发上仍然打湿了一些,整个人也弥漫着湿漉漉的潮气。姜衍边脱鞋边脱掉外面的大衣,顺手搭在衣架上,听到厨房里传出的水流声,还以为是沈菁:“沈姨?您今天这么早来做晚饭?沈总今天回来吃晚饭么?”
他说着话往里走,见没人应答,不由得也有些疑惑,绕过玄关和餐厅,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沈承簪的侧影,站在水池前,手里是一把脆生生的小葱。
“......沈总,”姜衍礼貌地打招呼,“我......回家了。”
沈承簪抬头看他,视线往下移,顿了顿,说:“穿鞋。”
“......”姜衍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穿着藏青色的袜子,踩在厨房雪白的大理石地砖上,很是抢眼。他后退一步:“......抱歉,我去穿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