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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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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舒对于演员事业并非全然没有野心。
这份野心虽然不强,但只要有条件的话,他还是会乐意去拍点好作品,给自己为时不长的演艺生涯增加点厚度。
最主要的是,每当他点进百科,看着那厚厚一串的婆媳剧和低分剧,他自己都觉得脸疼。
也是可怜粉丝们要从这些剧里挖他的戏份给他剪视频了,为爱工伤啊。
于是,腾宇影视第一部投资高达5亿的自制科幻电影项目《猎梦使者》诞生了。
对于这个项目,黎舒寄予厚望,剧本、选角、制作团队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而演员阵营里,一番男主是他旗下最看好的林樽,二番男主是奥斯卡影帝菲利克斯·金,三番女主是知名童星莉拉·费舍尔,另外还有几个香江影视黄金时代的男神女神作配。
黎舒本人则是四番反派boss,有大量的动作戏。
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拍武打的梦,黎舒亦然,作为一名业余格斗爱好者,他曾参加过一些业余赛事,还拿下了初级的武术教练资格证。
这个阵容一经公开,就如同平地一声雷,惊得众人外焦里嫩。
【握草,奥斯卡影帝给林樽作二番,黎舒是真捧他啊!】
【我蛮喜欢林樽的,长得不仅漂亮,还有故事感,几部微短剧演下来,演技肉眼可见的进步不说,气质都沉淀了,那股男明星中很罕见的清澈感我大吃特吃。】
【林樽这一路走来都是甜,不过跟黎总颜值相当倒也般配,浅嗑一口。】
【中西合璧的国产大制作科幻,前两年很喜欢搞的噱头……感觉是烂片预定了。】
【这班底乍一看很豪华,但仔细推敲后蛮搞笑的。林樽出道一年,过往履历里只有《我的浪漫青春》一部青春爱情片的镶边男主;菲利克斯这几年拍了太多烂片,那些烂片都打着他的名号上映坑害观众,他个人口碑都坏完了;莉拉费舍尔童星出身,息影五年,归来21,还会不会演戏都难说;至于黎舒本人……好好当你的总裁不好吗,别这么明显的夹带私货啊喂!】
【黎舒打算靠这部电影打开国外市场吗?这年头女明星都已经不流行闯坏莱坞了吧,他步子迈太大我真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搞破产。】
【啊这,黎舒也是big胆,他不都转幕后了吗,怎么还敢演四番?他要是客串一下我就不说什么了,他那极品脸蛋和惹火身材绝对是电影里的亮色,但是他演技能过关吗?】
【我黎总好歹是演员出身的,以前资源不好都拍了那么多,如今发达了所以奖励一下自己吧,大家别骂了。】
【又吻上了,傲慢的资本当然可以奖励自己,而我也可以拒绝买票进场。】
黎舒虽然私生活低调,但对于电影的营销却竭尽所能,眼见《猎梦使者》选角就引发热议,当即乘胜追击,砸钱营销。
今天拉踩一下内地闯坏莱坞失败的各大明星,明天贬低一番资本以中外合璧为噱头生产的烂片,后天再把高学历演员成功跨界的励志典范拉出来排个榜,结合金桔app的影响力,电影才刚开拍,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七岁小孩,就都知道《猎梦使者》了。
不过除了必要的营销外,剧组内部的保密措施却十分严格,因为电影本身是强剧情向且带有悬疑色彩的,一旦被路透就很可能导致某些片段无法在正片中继续使用。
为了达成梦境世界的瑰丽效果,光靠特效是不够的,剧组要飞往全国各地甚至国外取景,可能前一天还在沙漠中暴晒,后一天就得去雪山里挨冻。
开机两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当剧组在金陵的牛首山寺庙群拍摄时,黎舒收到了来自裴毅寒的消息。
【香自苦寒来:我正好到附近出差,你有空的话,我可以过来谈个班】
黎舒自然是愉快地应下。
【目标百亿豪门腾宇影视黎总:我这几天都有戏,待会儿我叫助理过去接你,你认得他的。】
当裴毅寒过来的时候,黎舒正在拍摄一场打戏。
只见青年穿着金属质地的银黑色战斗紧身制服,仿佛是被冷夜浸染的第二层肌肤,泛出一种幽微的流光,忠诚地复刻出了每一块肌肉的流畅轮廓。
伴随着他迅猛的移动,光线在肌肉的线条上飞快地闪过一道道弧光,爆炸性的力量感被束缚在密不透风的银黑色下,像是闯入这神圣庄严之所的异端神,优雅而致命。
“嘭!”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安静的庙宇中响起,就见黎舒拧腰转身,飞身侧踢,双腿如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开,林樽被踹得倒飞数米,倒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哀嚎,而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演员也对着他攻击上来。
黎舒侧身。
闪避。
长腿如枪般刺出,嘭的一下撞入对手的肋下。
紧接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后空翻,准备偷袭的演员被踹中下巴,踉跄倒地。
他的动作不像是搏杀,而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死亡战舞,让人不由为他的对手戏演员捏了一把冷汗。
直到导演喊咔,裴毅寒这才陡然注意到自己竟然看这段打戏看得入了神。
只见黎舒一一将倒地的演员们搀扶起来,问候他们是否安好,林樽握着黎舒的手迟迟不肯松开,眼里写满了迷弟的崇拜,以及更深一层的爱慕。
“黎总,您的打戏拍得比我帅多了,不愧是能做武指的人,我后续可能达不到您的要求,您能来教教我吗?”
黎舒拍了拍林樽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完美达到了我的要求。本身你的角色设定就是初出茅庐的青少年,不需要太过精湛的技术,动作戏最好是透着横冲直撞的蛮横,你就保持现在这样,慢慢进步,将来演戏成就肯定会比我这个半吊子厉害。”
“不管怎样,我都是黎总您签下来的人,黎总在哪,我就跟到哪。”林樽俊秀的脸上露出毫无防备的纯真笑容,他的长相并不是现在娱乐圈流行的花美男款,而是透着一种如同希腊雕塑般的古典美,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有一种即将破茧地魅力,美好得让人觉得连赞誉都变得苍白了。
忽然,裴毅寒感到有一只宽厚的大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咱们小黎总和林樽真心挺配的对吧?”
裴毅寒回头一看,赵长云正呲着个大牙在那儿笑,一副“嗑到了”的表情。
裴毅寒对赵长云印象还挺深刻的,毕竟对方是腾宇影视第一部微短剧的主角攻。
“你好啊裴总,没想到你跟我们小黎总至今还是朋友啊,我以为你们俩早闹掰了呢。”
这一刻,裴毅寒对赵长云的印象又新增了一个标签:碎嘴子。
又见李川走上前来,瞪了眼赵长云:“你跑到别人面前乱说什么呢?没礼貌!”
“能进到剧组来,就说明裴总是我们小黎总信得过的人,也算是自家人啦。”赵长云自来熟地拍了拍裴毅寒的后背,“裴总,你觉得他俩能不能成?”
裴毅寒想都不想地回答道:“不能。”
“这么果断?”赵长云和李川同时惊讶。
整个剧组的人都觉得黎舒和林樽的气氛很和谐,而且黎舒可太护着林樽了,一副生怕其他人带坏自己孩子的架势,哪怕林樽看上去没那么开窍,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过来的。
“不是林樽的问题。”裴毅寒轻笑一声,那两人相处起来太和谐了,就是最大的问题。
没人比裴毅寒更清楚黎舒有多么装模作样,而黎舒对着外面所有人都在装,那么必然会将黑暗面倾泻到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好比衣冠禽兽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蜕下衣冠,如果黎舒对林樽有意思,老早就下手了,哪还会等到今天。
赵长云好奇地追问道:“你说不是林樽的问题,那就是小黎总的问题咯?他有什么问题啊,我们看不出来。”
“别人的隐私,我不好私下议论。”裴毅寒想,知道黎舒是什么问题就完了,就跟中了诅咒一样。
赵长云搓搓手,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谄媚道:“哎呀,都是自家人,咱们私下议论,我保证不往外说……”
谁知话音未落,一只手便“啪”一下拍在他后脑勺上,正是忍无可忍的李川。
“丢死人了,别那么八卦!黎总快过来了,别打扰他们两位叙旧!”
李川拽着赵长云的胳膊往外走去,只听赵长云委屈的嚷嚷声传遍了剧组。
“哎,哎!你以前没这么凶的……”
黎舒迈着稳健的步伐,脱离了角色后,神情不再肃杀,反而如春风朗日般和煦,与他身上那套银黑色紧身作战制服形成强烈的反差,仿佛他之前的残酷都是为了守护内心最珍贵的事物。
黎舒走到裴毅寒身前,温声说:“裴哥,好久不见,很高兴见到你,先去我房车聊聊?”
见到这人模狗样的黎舒,裴毅寒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不用了,就在这里聊吧。”
天晓得休息室里会发生什么事,还是人来人往的剧组里让他安心。
黎舒将手搭在裴毅寒胳膊上,暗中一使劲,裴毅寒整个人便被带着走了。
“不必跟我客气的,我们站在这里,会打扰到来往的工作人员,好吗?”
裴毅寒:“……”你看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刚走进房车,裴毅寒就感到一股巨力将自己推倒在沙发上。
紧接着,脖颈处一紧,就见黎舒拽住了他的领带,强行令他的脑袋上仰几分。
“裴哥,你敢过来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觉悟。”
裴毅寒冷嗤一声:“看来我还是来错了?我以为,如果我不在你拍完之前顺路过来探一探班,你又要借题发挥为难我了。”
黎舒愉悦地弯了弯嘴角:“那裴哥你可太了解我了,还说不是爱?”
两人的脸仅隔了一公分,能互相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像是有羽毛被微风拂过,不经意间便在神经末梢上留下了无法被忽视的痕迹。
裴毅寒的心里忽地涌现一股冲动,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掠夺了他的理性,在大脑陷入短暂空白的刹那,他已然主动将嘴唇凑了上去。
感受着嘴唇上的触动,黎舒瞳孔一颤,旋即便闭上眼,加深与裴毅寒的口角之争。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前半个小时空气沉闷得厉害,天空也暗无天日,只到某个极限,大雨便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并且愈演愈烈。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疯狂的暴雨悄然平静。
黎舒平复了一下呼吸,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带着醉人的气息:“裴哥,这次可是你主动的,难道你还觉得,这只是普通朋友?我可从不知道哪个普通朋友会这样子哦?”
裴毅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引火烧身。
他筋疲力竭地瘫倒在沙发上,将手捂在脸上,透过指缝,那双冷肃的双眸里溢满了空无。
唇上的余温尚在,舌尖上还存着一丝腥甜的滋味,辨不明究竟出自何处,像是丝丝绕绕的引线般牵着他走向寂静的幻境。
“这只是错乱的吸引,这不是爱情。”裴毅寒侧过脸,抬手用力擦过嘴唇,仿佛这样就能抹消自己主动的证据。
黎舒将耳朵贴在裴毅寒的心口。
咚、咚、咚……
心跳该死的剧烈。
“全都是谎话。”黎舒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你的身体都在迎合我,可你大脑里有一些愚蠢的想法在蛊惑你拒绝我,究竟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是你自己配不上我?”
“你——!”裴毅寒很想说“当然是你配不上我”,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
扪心自问,黎舒真的配不上他吗?
显然不是这样。
可他就那么配不上黎舒吗?
也不是。
黎舒的话就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他的皮肉,让他直面自己的病灶,然后捧着病灶说“真美,我喜欢它”。
而他本就不愿被对方剖开,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他都希望由自己掌握主导权,他们两人如果在一起的话,总有一人要拔掉对方的羽翼。
面对黎舒,他倒是狠得下心,但无能为力,只能垂死挣扎。
他是个不肯承认失败的败者,想要光复荣耀的“亡国之君”。
这就是他不能承认自己对黎舒抱有好感的根本原因。
两个连信任都不曾拥有的怪物,居然还敢探讨爱情,未免太可笑了。
“你闹够了没有。”裴毅寒的语气带着过分用力的僵硬,“你知不知道自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屁孩,幼稚又恶劣地用自以为是的喜欢伤害别人,你满足这种低级的趣味后,还指望能获得长久稳定的幸福吗?”
黎舒微微抬眸,看着裴毅寒精致流畅的下颚线,傲慢又残忍地说:“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我需要你,凭什么这样的我就不能获得长久又稳定的幸福?”
“凭什么……”裴毅寒喉结滚了滚,高挺的鼻梁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冷峻因应该,“当然是因为这样会惹人讨厌。”
凭什么他以前恪守规矩、极尽讨好,都没人喜欢他,而黎舒却能理所当然地得到他的喜欢?
这不公平!
“讨厌我、视我为眼中钉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多,他们又算得上哪根葱?只要不犯到我面前,我向来不会在意他们的。”黎舒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就像是瞥见了垃圾堆一样。
旋即,他笑眯眯地说:“只要你继续纵容我就够了。”
“我什么时候纵容你了?”裴毅寒呼吸一滞,用手肘撑着坐了起来,以逼问的姿态俯视黎舒。
黎舒用舌尖舔了舔唇角,在裴毅寒的脖子上“啊呜”一下咬了一口。
“那为什么我一次次伤害你,你却一次次没有反应过来要伤害我?”
裴毅寒锋利的眉头紧皱,没能领悟这句话的意思。
黎舒将手指穿插在裴毅寒的指缝间,慢悠悠地说:“刚才,你明明可以扯着我的头发,狠狠扇我一巴掌,或是痛击我的腹部和要害……那么多机会摆在你的眼前,你却什么都没做,我不记得裴总是这么善良的人呢。”
是啊,为什么呢?
当一个强大的男人自尊受到践踏的时候,他应该奋起反击,痛殴施暴者才对,而以裴毅寒和黎舒两人的能量,互相揍完之后,大不了喊律师过来开庭就是。
“裴哥……你喜欢我的程度,比你以为的要强得多……”
黎舒的舌尖轻悄悄地划过裴毅寒的喉结,再落在他有些胡茬的下巴,最后,停留在他凉薄的唇角。
“就算我是怪物,我也是被你豢养、受你纵容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