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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训斥 ...

  •   江焕提起一口气,转过身垂下眼睫,不敢与百里珩对视,恐他看出端倪。

      百里珩走近几步,目光凝在她的头顶:“是你托人送雪梨银耳羹去闻宣殿的?”

      江焕一听便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原本她托和顺办事后也有些后悔,不该再参与百里珩与他人的因果,几日过去见百里珩没有来,料想没有放在心上,才幽幽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江焕呼吸一乱,慌忙道:“圣上恕罪,太皇太后近来挂念圣上,又碍于身份不愿去请,奴婢才出此下策。若不是为了太皇太后,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圣上面前耍心眼啊。”

      一旁孙嬷嬷听了,也替她解释道:“这事儿她知会过老奴,是老奴默许的,圣上要怪就怪老奴吧。”

      太皇太后听得云里雾里,蹙眉将几人看了又看:“你们在说什么?发生了何事?”

      待孙嬷嬷支支吾吾将事情原委解释来,太皇太后眉间舒展:“不过是借哀家的名头送了碗银耳羹,何况她也是看哀家思念圣上,不是什么大事。”

      百里珩却不认同:“她一个宫女今日敢借您的名头送银耳羹,明日不知敢借谁的名头做出什么事,若不重罚,以后宫里怕会有人效仿,皇室的威严何在?”

      气氛一变,江焕心口酸疼,可百里珩说得不错,是她仗着对他的了解自作主张了。若是旁的人效仿,恐怕宫里就乱套了。
      “是奴婢的错,请圣上责罚。”

      百里珩见她伏小做低,不知为何心中烦闷不仅未有疏解,反而像是又添了一块大石头,刚想发作,被太皇太后打断:“好了!哀家宫里的人哀家自会处理,你好不容易来看哀家一次,就别再为些琐事烦忧了。”

      她叹了口气:“说来若是你册封了皇后,就能替你看顾后宫了,奕儿,先前同你说的选秀的事儿礼部办的如何了?哀家年纪大了,怕是撑不了几年,还想抱抱孙儿呢。”

      百里珩正被一种莫名的烦闷裹挟,自己都未发现,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江焕身上许久。

      太皇太后提及的选秀一事约莫是想转移他的注意,但他心中郁郁更甚,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眼前一花,身形踉跄几步。

      江焕赶忙去扶。

      景物模糊,人影憧憧,肖似故人。

      江焕未碰到百里珩,就被冲上前的张公公挡开。

      张德贤将百里珩扶住,焦急喊道:“来人呐!”

      百里珩蹙着眉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明。他再仔细向前看去,见那名宫女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她,眼底充满了不合时宜的担忧。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望进那双眼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从战场凯旋而归时,在马上与谢府门内的戚夫人遥遥相望时的那一眼。

      明明是陌生的眼睛,却好似认识他许多年一般。

      百里珩扶着张德贤站稳,话在唇边就要溢出,张德贤焦急道:“圣上,圣上您还好吧?”

      目光随之转向他与他身后一脸担忧地太皇太后,“奕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近来政务太繁重,累坏了身子?哀家就知道你是太操劳才没空来永寿宫的,你一定要叫太医好好瞧瞧。我宫里还有一棵百年人参,孙嬷嬷赶紧让人找出来给他送去......”

      耳边嗡嗡声不断,百里珩仍凝视着江焕,这宫女与他对视了一瞬,蓦地垂下头来,手指在袖子里搅。

      她究竟是什么人?这种怪异的感觉又是什么?

      百里珩向前挪了一步,张德贤搀住他道:“圣上,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百里珩未答,眼神倒是比先前清明了许多。
      张德贤又道:“奴才扶您回去歇息吧。”

      百里珩不好继续追究,叫人看出异样,只好默许了张公公的话。

      待百里珩离开,孙嬷嬷松了口气,瞥了江焕一眼:“你呀,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圣上脾气不定,指不定哪天又想起这事,你以后还是小心得好。”

      江焕望着永寿宫大门,不知在想什么:“圣上他,身体不好吗?”

      孙嬷嬷应了一声,扶太皇太后回屋内:“圣上的头疾越来越厉害了,请了太医来看也没有法子,只能靠些珍贵的药吊着。”

      太皇太后叹道:“这也是我忧心的,所以才希望他能尽快纳妃,开枝散叶,保皇室血脉不断。”

      江焕默默跟在她们身后,走至殿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永寿宫门外已无人影,唯有远处一簇牡丹添上了几分黯淡的粉色。

      “诶,你做什么毛手毛脚的。”张德贤站在门前,指挥小太监将尚衣局新制的冕服、常服、玉圭、革带等物件搬入闻宣殿,给圣上过目。

      百里珩下朝后,太医例行为他开了些静心安神的药。

      他的头疾越发厉害了,这些药治标不治本,他看见碗中黑黢黢的汤药就反胃,连带着对太医也没有好脸色。

      太医悻悻地退下,留他倚靠在塌上闭目养神,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沉浸在对太医的暴怒中。

      外室窸窸窣窣,张德贤见小太监手脚笨拙,不禁喃喃:“这后宫还是得有一位女主人才是。”

      百里珩半掀开眼皮,余光飘向他:“你嘀嘀咕咕什么?”

      张德贤恭敬道:“老奴就是觉得您继位也有五年了,如今政局稳定,这钟粹宫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早日让宫里热闹热闹。”

      百里珩从塌上坐正,目光凛然了几分。

      张德贤脖子一缩,赶忙道:“奴才多言了。”

      百里珩冷冷道:“什么时候将你的舌头割了你才长记性。”

      既已坐起,百里珩随手翻开一本奏章,眼下枯燥的文字一行又一行,炼成一串锁链,将他的头疾又勾了出来。

      除了头痛难忍,身上亦燥热非常,像是五脏六腑在火上煎熬。

      百里珩扯开了衣襟,又一口将案几上的茶水吞尽,却无济于事。

      他望着内室墙上那一副画像,影影绰绰,恍恍惚惚,像是与某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想让自己保持清明,再睁眼时那副画上只有一片空白,人却不见了。

      他四下张望,那人竟然从画上走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跟前,开口道:“圣上饶命。”

      戚夫人才不会唤他圣上,在他继位前,她就......

      百里珩头疼欲裂,抱着脑袋想,不是她,不是她,不可能是她,但又忍不住产生一丝希冀,若真是她回来了呢?

      “圣上......”张德贤慌忙端了药赶来,被百里珩一把掀开,瓷碗当啷一声落地,药汁飞溅。

      闻宣殿内几名太监立刻战战兢兢地跪下。

      百里珩前襟濡湿,散落须发从额前垂下,胸口起起伏伏,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如此这般的场景早就上演过无数次。

      张德贤跌坐在地上,唇齿颤抖,见圣上没有继续发作,慌忙爬起来收拾残局。

      虚掩的窗扇被推得大开,屋外尚有余光,晚风吹拂,送来栀子花香,还带着一丝潮气。

      百里珩彻底清醒过来,余光瞥了一眼案上凌乱的奏章,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张德贤紧跟在后,出了窄门是一条甬道,两侧红墙高耸,空无一人。

      张德贤扶着他上了龙辇,优哉游哉地逆着斜阳向瑞景宫的方向走去。

      傍晚,江焕被打发去浣衣局取衣物,等她从浣衣局出来,泛白的天像是洗旧了的裤脚,挂上了一弯月牙形的银链。

      她往永寿宫走,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连廊绕过庭院,又踏过一道偏门,走入甬道,远远看见龙辇从另一侧行来。

      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向辇上勾着看。

      百里珩一手撑在下颚,正合眼歇息,好似刚经历过什么波折,眼角还存有一丝疲态。

      龙辇向她走来,他的气息也渐渐逼近,江焕赶紧闪到一旁低下头。

      百里珩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狭长的眼睛晦如暗夜,随着龙辇向前,从她头顶漫不经心地扫过,神色如一汪静水。

      待仪仗走远,江焕起身,依旧捧着一叠沉甸甸的衣物,脚步却轻快起来。

      天色愈渐低沉,零星飘落几滴雨,江焕冒着雨加快了几步,又停下望着雨纷纷扬扬落下,像缕缕银线将天地串联起来。

      她将衣物顶在头上,踏着一地莹亮的水渍,向永寿宫跑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甬道尽头,朱红色的偏门外,停着一明黄色辇盖。雨淅淅沥沥落在辇盖上,起初如新燕轻啄窗棂,继而声音越来越大,如雷霆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另一端,辇盖下一截冷月般的面容,薄唇轻启:“走吧。”

      时隔半月,江焕再次回到闻宣殿,站在殿门前与张德贤大眼瞪小眼。

      张德贤背着手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眼中神色复杂。

      “奇了怪了。”张德贤口中喃喃,两眼一翻,不等江焕开口又说:“既然回到圣上身边,以后注意些言行,圣上近来......”张德贤顿了一下,含糊道:“圣上近来心绪不宁,你可别添乱了。”

      江焕颔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德贤见了,背着手摇摇头:“杂家知道你要问什么,杂家也不知圣上为何要调你回瑞景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小心便是。”

      他脸上疲态翻了出来,脸上的沟壑好似比先前又多了几道,对江焕的敌意倒是无暇顾及了。

      江焕应道:“张公公说的是,奴婢这次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圣上和公公添乱。”

      张德贤睨了她一眼,觉得她顺眼了不少,将她往殿内引:“圣上虽喜怒无常,但心是好的,他只是病了......”

      张德贤将江焕引入闻宣殿,百里珩不在,里头未燃香,空幽幽的。

      “圣上下朝后会来闻宣殿处理政务,在此之前你先将殿内打扫一番。”张公公道。

      江焕:“我一个人?”

      张公公抬了下眉,拂尘一挑:“怎么,你以为圣上身边的人是好当的?”

      江焕无言,张公公转身扭着腰肢离开:“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尽快干活儿吧。”

      江焕只好拿了铜盆和帕子进殿内,绕过隔绝内外室的帘子,一抬头便撞见内室墙上那一副挂画,惊得手上一颤,盆中的水晃荡溢出,溅湿了鞋头。

      那副半人高的画上,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立在一叶扁舟之上,微侧着脸,细柳般的眉微微蹙着,低垂的目光斜斜落在一池荷花上,面露羞怩,一手捏着兰指放在颊边,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她的衣着缥缈如云、宝髻松松挽着,腰间还挂着一只绣花荷包。

      她站在画像前久久不能回神,心中亦像禅寺晚钟回荡,要从内将她的肉/体震碎。

      这是她与风尚居的少爷游湖时的场景,她已不记得那三十八线配角的名讳,但却记得那时的夏日风光。

      也记得那日百里珩跟了她一路,从中作梗让她摔下舟,当着众人抱回了府上。

      这副画出现在这里,就是说百里珩还记得她。

      她踉跄一步,突然一种惶惶然的滋味弥漫上来,鼻头一酸。她赶紧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将不该有的情绪压下。

      她拿帕子缴了水,在四周的实木桌椅上擦拭起来,擦到画下方的小凭几前,又忍不住抬头去望。

      原来百里珩眼中的她是这副模样,可惜如今她换回了原本的样子,却不是画中人了。

      她垂眸叹了口气,余光瞧见画上一角有一团污迹,不知是何物,她拿湿帕去擦,突然一声暴喝:“你在做什么?”惊得她帕子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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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亲爱的朋友们,不要放过这个专栏新鲜出炉的预收! 《办公室全员恶人》无CP/悬疑/解谜 《被他们盯上后》久别重逢/伪骨/多人修罗场 《桑格利亚与绿鹦鹉》年下/饮食男女/蓄意靠近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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