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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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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栩所言非虚,彼此试探了三局,燕照清以2:1领先,到了第四局,能感受到她的发力,大约是想进一步扩大领先优势。
而楚宁歌岂能轻易让她如愿。
“她终于肯用她的正手了啊。”江照栩身子向前倾斜,仔细观察着楚宁歌的攻防,“嘶……好像又有不少变化?”
何盼没与她交流,目不转睛地盯着比赛。
楚宁歌的变化在落点和击球的高度上,节奏上也有不同,似乎比从前更慢一些,但又不是一味地降速。
这样的改变说起来容易,其实做到很困难,尤其是对楚宁歌这样的成熟且顶尖的运动员而言。
无数个日夜的肌肉记忆,才形成如今的打法,每一处细微的调整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的落点,让燕照清每一次回球都很别扭。”
随着江照栩的话音落下,燕照清回球失误,球下了网。
7比7。
“差距拉不开,她得调整下心态,一板一板去打,不能着急。”江照栩站在燕照清的角度总结。
“可是她仍旧保守,前面的分数里,主动上手的只有3分,剩下4分都是燕照清这边有失误。”何盼自然而然地替楚宁歌分析,“难不成是故意为之?”
楚宁歌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摸对方的底,”江照栩给出见解,“或者尝试新东西。余钦强调以赛代练,是鼓励年轻球员多历练,可执行得最好的,其实是楚宁歌。”
何盼点点头:“她一直很听话。”
信任脱口而出,旋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于是尴尬地抿抿唇。
“何止是听话,心态还稳,决赛敢尝试新的东西。”江照栩如实道:“有天赋,有主见,肯吃苦,执行力强,她若是没受伤,燕照清很难超越她。”
光是勤奋这一点,燕照清就不如楚宁歌。
“现在从分数上看,燕照清胜算高一点点。”碰到专业层面的事,江照栩变得严肃起来,“但这点儿胜算,在奥运会可不够看的。”
何盼克制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替楚宁歌道:“她也不会停滞不前。”
奥运会谁胜谁负,靠现在的表现就下定论,未免言之过早了。
“也是,谁会在商业赛用杀手锏啊。”江照栩赞同她的同时,不忘调侃,“看来奥运会的直播,咱们两个不能凑一起看了,我担心打起来。”
何盼随着她的玩笑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您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两人闲话时,楚宁歌咬住比分,后反超燕照清,燕照清救了两个局点,最终还是以12:14遗憾丢掉此局。
这局结束时,楚宁歌拿着毛巾,目光落在球台上若有所思。
“她看什么呢?”江照栩好奇。
“秘密。”何盼会心一笑。
楚宁歌的神情,初见的时候何盼就见过,陪着楚宁歌恢复状态的时候何盼也常常看到。
那是对现场局势的临时复盘与解析的表情。
与旁人不同,楚宁歌在场上可不止靠技术打球,更依赖脑子。
她对局势的掌控并非全来自于事先的战术布置,还有应对赛场上变化做出的及时调整。
论现场的解题能力,何盼敢大言不惭地说,即便是现在处于巅峰期的燕照清,也不如楚宁歌。
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意识。
别人理解的天赋,在体能的极限,在技术的先进,在“武器库”的多样,而何盼认为的天赋,在于赛场的应变能力。
别的都可以靠后天去努力达到某一个高度,可意识上的进步,却不是一两场比赛可以做到。
有的运动员在整个职业生涯,都没法有所领悟。
“她下一局会再大胆一点。”何盼笃定。
“大胆?”江照栩重复,因着思考的缘故,语调有些滑稽。
“草民知罪!”何盼笑嘻嘻地朝江照栩行了个礼。
江照栩被她这一打岔,思绪彻底乱掉,哭笑不得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鬼灵精!”
第五局真如何盼所言,楚宁歌的动作大开大合,调动明显比前几局更多,燕照清似乎陷入了她的节奏里,开局便被楚宁歌打了个4:1。
“清清该叫暂停了。”何盼道:“等楚宁歌先拿到9分,她便很难翻盘了。”
言语间,楚宁歌打得过于激进,出现失误让燕照清拿了两分,4:3。
她垂眸。擦了擦自己的球拍,面上却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机会。”江照栩紧张地攥拳,“趁着这个手感,乘胜追击!”
何盼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果然丢了的这两分,没有打乱楚宁歌的节奏,她把握住自己的两个发球,将比分重新拉开。
“还不叫暂停吗?”何盼再次道。
与此同时,楚宁歌也抬头,朝燕照清投去一眼。
可惜燕照清正用手认真抹球台,并没有注意楚宁歌递去的眼色。
“楚宁歌那一眼什么意思?”江照栩用手肘碰了碰何盼。
“我猜,她跟我一个想法。”何盼托着腮,随着心意道。
江照栩朝她挑眉。
这世上哪有这么默契的事?隔着百里,都能清楚对方的所思所想?
“清清的发球轮次,怕是很难缩进分数。”何盼又做出判断。
正如她所言,燕照清的发球轮次,只拿下一分,随后又在楚宁歌的发球轮次很快地丢了两分,
9:4。
燕照清被迫叫了暂停,楚宁歌朝对面点了点头,似乎在认同燕照清的做法。
“神了!”江照栩忍不住道:“你怎么算的?”
“只是对她们二人的心态变化有些了解罢了。”何盼解释。
燕照清越失分越容易上头,会错失追分的良机,楚宁歌刚好相反,越是关键时刻越冷静。
“你不当教练可惜了。”江照栩不吝夸奖,“现在国家队的那几位在职的,可没你这么机灵。”
“我可不够格。”何盼起身,向江照栩告辞:“老师,我先回去了。”
“不看完吗?”江照栩讶异,“心里还有难解的扣?”
“不是。”何盼否认,“我明天科里有考试,总要临阵磨一磨枪。”
怕江照栩还不放过她,她随手指了下屏幕,“这一局,楚宁歌会赢下的,至于后续,得看清清能不能有新的破局思路,或者……”
“或者提前进入硬碰硬阶段。”江照栩接着道。
她二人相视一笑。
楚宁歌与燕照清之间太熟悉了,既是队友,还是昔日的搭档,有时候对方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她这一板怎么打。
招式有限,到最后处理球,一定会越来越简单的。
只是当算计失效,身体到达极限,一切依靠本能的时候,许多事便不能按照自己的步调来,随时可能有变故发生。
显然,燕照清和楚宁歌都不希望出现变故,所以,她们都会尽全力掌控比赛。
或者拖延着,让硬碰硬的阶段晚一点到来。
尤其是燕照清。
之前的胜率,燕照清低于楚宁歌,真拖到最后,她心态不会比楚宁歌更好。
现在,楚宁歌伤后复出,原本对正处在巅峰期的燕照清而言是机遇,但应对楚宁歌的诸多打法上的转变,燕照清没有底。
何盼有事,江照栩总不好强留,等何盼离开,她看比赛的兴味瞬间少了大半。
关注度也转移到燕照清一个人身上,毕竟是她教出来的学生,她心里疼惜。
“姿态放低,抛开杂念,一分一分地拼吧。”她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她的所思正是燕照清的所想,第三局结束,燕照清以2:3暂时落后。
“瞎想什么!”燕照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她擦完汗,顺势用毛巾包住了头,同时将自己的焦躁情绪一并包住了。
对胜利的渴望,打败楚宁歌正式坐稳世界第一的位子,这两个念头在天平的这一头与她的理智对抗。
明知不该多想,但燕照清控制不住。
她抬头,将毛巾掀开,悄悄朝楚宁歌投去一眼。
这一眼,反倒让她的情绪更难平静。
该死的!楚宁歌还是那副瞧不出深浅的表情!
作为楚宁歌昔日的搭档,燕照清最了解楚宁歌,楚宁歌在比赛上这副神色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有算计。
方才那个暂停就是楚宁歌提醒她叫的。
到底多么强大的心脏,才能在比赛期间,还能冷静地提点对手叫暂停?
“这家伙,是不是连紧张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啊……”燕照清低声嘟囔,将视线收了回来。
无论楚宁歌在考虑什么,这一场,燕照清都必须拿下。
不止是为了她自己。
自楚宁歌与何盼分手,那口恶气便堵在燕照清的心里,出不去也咽不下。
什么叫做感情还没有一个冠军更能引起注意?楚宁歌到底将何盼看作什么了?
不是在意输赢么,那她偏要楚宁歌在赛场上失意!
楚宁歌,我放手是为了盼盼,但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欺负她!
下定决定,燕照清狠狠地喊了一声为自己打气:“嘿!”
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这一场她也得咬下来!
不晓得是不是天姥姥听到了她的决心,竟伸出援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
当第六局第四个擦边球出现时,她看见楚宁歌朝球桌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