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困在当打之年》嘉陵

107、第 107 章 她们会失望

　　今天1/4比赛的对手是氷室岚奈。

　　对于这个名字，楚宁歌有些陌生。她们此前从未交手，队内储备的这位运动员的比赛录像也很少。

　　据说，氷室岚奈参加的国际赛事很少，即便成绩不错，因积分不足世界排名也很靠后，通过资格赛和小组赛一步步杀上来的。

　　是这届奥运会单打项目中当之无愧的黑马。

　　此外，这位选手的年龄只有十九岁。十九岁就能在奥运的赛场上挤进八强，可谓前途无量。

　　晋级八强后，多家媒体对氷室岚奈进行了报道，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报道中还多次提到了楚宁歌。

　　“1/4决赛将对阵楚宁歌，面对如此实力强劲的对手，你有什么想法？”

　　“我很欣赏楚神。”氷室岚奈用了球迷对楚宁歌的称号，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这一次打比赛，我只为能跟她对上一场，然后战胜她。”

　　对方的口气实在不小，借着运动员教练的口，七转八转地转到楚宁歌的耳朵里，甚至连余钦余指导都被惊动。

　　“她这么自信，肯定对你的打法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余钦赛前给楚宁歌做心理疏导，“不怕她冲击，你只需要拼好每一分。”

　　“好。”楚宁歌郑重应下，“我不会让她过了我这一关。”

　　作为多年队内的第一单打，楚宁歌经常受到外协对手的冲击，氷室岚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就如余指所言，楚宁歌当下没去思考压力，责任，想多了也是无用，不如着眼于每一分。

　　她提前看了队内留存的有关对手的所有比赛录像，包括奥运会小组赛的表现，对氷室岚奈有了大致的判断。

　　但这份判断还是稍显不足。

　　第一局的第一分，氷室岚奈率先上手，打了楚宁歌一个措手不及。

　　这并不是寻常的，楚宁歌熟悉的角度，也不是氷室岚奈仅有的录像中出现的打法，更像是……为楚宁歌量身定制。

　　【小心前三局，也做好你落后，要追分的准备，我打听了一些有关她的消息，据说她研究了你整整三个月。】

　　赛前，陆方驰指导也特意发消息提醒楚宁歌。

　　只是一切的提醒，准备，都不如现场打几个球来的实际，这一球依旧是氷室岚奈发球，楚宁歌没急着上手，持续与对手斗短。

　　最后，是对手先扛不住控短，球下了网。

　　1比1。

　　才打了两个球，楚宁歌已经感受到说不出的别扭。

　　她侧身半蹲下来，借着准备发球的几秒，顺势抬眸朝氷室岚奈投去一眼，正巧捕捉到对手唇边挂着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看来她的别扭不是错觉，而是对方有意为之。

　　接下来是楚宁歌的发球权。

　　她先利用自己的挑打拿下一分，又在第二个球发挥自己前三板的优势暴扣了一板大角度。

　　比分来到3比1，楚宁歌领先两分，但她并未觉得轻松。

　　方才的球太黏了，她的力量，速度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发挥不出原本的水平。

　　大角度的点位其实不是她预先计算好的位置，这两分赢下，让她觉得侥幸。

　　怔愣间，氷室岚奈接住球，向上方状似随意地抛了抛。

　　“旋转，注意旋转！”教练在身后大声喊。

　　楚宁歌重心从左脚移动到右脚，又悄无声息地转移回来，眼睛紧紧地锁在小白球上，灯光有些刺眼，她不适地眯了眯，视线却未挪动分毫。

　　就在这时，氷室岚奈的球发过来。

　　她的球抛起的高度并不高，仅在规定要求的高度上下，手腕很平，挡在抛球的手之后，刚好卡在抛球的手撤开时，手腕快速发力，楚宁歌甚至都没看清，球便顶到身前。

　　这个弧线和旋转不对！

　　楚宁歌立时反应过来，手腕也随之转变了方向搓回去。

　　这一板质量不高，氷室岚奈抓住机会将球摆到直线。

　　多年的训练练就的本能，使得楚宁歌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动作先一步跟上球速，飞身将球拨了回去，但她步伐没跟上，上半身也严重失位，这一板不过是硬扛下。

　　氷室岚奈却是早早做好准备，像是算准了一般，只见她提前侧身轻轻一板，带到楚宁歌的反手底线。

　　这一球，即便是楚宁歌动作再快也接不到。

　　2比3，对手追上一分，高兴得蹦起来，嘶吼声追至耳边，直直戳进楚宁歌的心里。

　　寻常的调右压左，却被对手玩出了花儿，麻烦的是楚宁歌暂时找不到破解的法子。

　　很快，第二个发球，氷室岚奈再次通过自身的调动逮住了楚宁歌正手的空隙，球弹起的高度与楚宁歌想象得不同，她的动作到位，却没能顺利接到球。

　　她望着球滚落的方向，脑子里冒出各式各样的对策。

　　这样的感觉不对，她得寻求变化，尽快找回自己的节奏。

　　可接下来的两个发球，楚宁歌计划好的抢攻都被氷室岚奈轻松化解。

　　她比楚宁歌站得更定，速度也越来越快，即便楚宁歌的球质量不低，她也能顺利地接过来，一步一步地逼迫楚宁歌失误。

　　8比4的时候，楚宁歌用力攥了攥擦汗的毛巾。

　　她落后了4分，心中闪过茫然的情绪。

　　短球，长球，上旋甚至她并不常用的下旋都尝试过，氷室岚奈都能轻松应对。

　　此时，对面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精准计算她的落点，控制她的发接发，打乱她的节奏。

　　怎么办？

　　疑问就像是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不重，却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一局最后以11比6结束，氷室岚奈先拿下一局。

　　她在赛场上高举双手，朝着楚宁歌呐喊，犹如胜券在握。一部分球迷受不了她的挑衅，将自己的愤怒转化成一声又一声的“加油”。

　　楚宁歌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试图抚平几分内心的杂乱，却无济于事。

　　她转身走向自己教练时，稍稍蹙了蹙眉。

　　“没关系。”教练有节奏地拍了几下手鼓励她，“这在我们的准备当中，艰难是可控的，别灰心！”

　　楚宁歌点了点头，她没灰心，只是觉得很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每个球员在日复一日训练中培养的个人习惯。

　　“我手脚都短了一截。”她直白地描述自己的感觉，“她的落点，她的旋转，总是跟我判断的不一致。”

　　“就像对安娜琳那样，你得上前。”教练给她出主意，“尝试摆短之后，搓一板，别急着拉死她。她现在士气正高，手感好，你得去等机会。”

　　“我调整一下节奏，过度一板。”楚宁歌道。

　　然而她的办法并没有奏效。

　　第二局，氷室岚奈的旋转更飘，落点更准，她能将楚宁歌的技术和心理都算得清清楚楚。

　　楚宁歌开球，她想都没想就侧身，冲了楚宁歌一个措手不及。

　　1比3。

　　3比6。

　　5比11。

　　楚宁歌很快丢了第二局，用的时间比第一局还要短。

　　赢下第二局时，氷室岚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得意，朝楚宁歌笑得张扬，她手指虚虚指了指楚宁歌，比了个拳，随后做了向下抖落的手势。

　　怕楚宁歌看不懂，她还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手、下、败、将。

　　难为她为楚宁歌特意学了门外语，现场的球迷气不过，为氷室岚奈喝倒彩的有，还有的直接咒骂。

　　就连教练都露出了气愤的表情，唯有楚宁歌没将她那些小动作放在心上。

　　楚宁歌现在目光落在自己的毛巾上，神思有些散。

　　奥运的赛场正式，这类的用品都是由主办方统一提供，所以那个绣着与何盼关联图样的毛巾，她没能带进赛场。

　　似是想起什么，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比赛打得多了，努力之外，还会对天命存在敬畏。

　　不少运动员喜欢佩戴护身符之类的，楚宁歌原本不在意，后来在受伤后便留了心，她也是肉身凡胎，也需要神明庇佑。

　　与何盼相处的日子，她觉得何盼就是她的“护身符”，心灵的满足让她暂时歇了求神拜佛的心思。

　　直到跟何盼分手，与楚家彻底划清关系，楚宁歌才将这事重新想起来。

　　只是那个时候她对未来没有任何期许，亦不奢望神仙保佑。

　　心态转变的起因是何盼，未来重逢的梦需要一个守护。

　　“护身符”护持的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冠军梦，而是她心心念念的机会。

　　那一个不是靠挥洒汗水就能得到的，破镜重圆的机会。

　　而今，她戴着这份守护来到了赛场，心里却蓦地打了个突。

　　她会不会止步奥运单打的八强？小何医生的等待，期望，还有没有意义？

　　“振作起来！”教练瞧她发呆，赶紧道：“丢掉思想包袱！把你平常训练的水平拿出来就可以的！”

　　可是……真的可以吗？

　　她在场上比赛，背后默默付出的却不是她一个人。

　　她的教练组，她的陪练，队医，队友，在她心态和技术上都给予足够支持的陆指导，给她机会参赛的余指导，还有曾经为她托了关系的江老师……

　　她若是输了这场比赛，会令她们失望吧？

　　球迷也会失望吧？

　　还有……尽己所能托举她的小何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