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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检验,药粉,说服   “等一 ...

  •   “等一下。”
      但晨打了一个手势,边接电话边走向阳台。他没敞开门,只是靠着门框简单应了两声,说了句好,就挂了。
      “怎么了?”
      逐溪耳看向他,手里卷着讲述了一半的总结报告,注视着他收起手机过来。
      “戴玉要接小崽子,”但晨说,“我把安瑾锋的联系方式推给他了,让他自己联系去吧。”
      逐溪耳哦了一声,有些惋惜,“那我这次又见不到你家小孩儿了。”
      但晨说:“见不到最好。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让你见到我儿子准没好事儿。”
      逐溪耳没什么表情,只是瞥了他一眼,也没什么语气的说:“你真过分。”
      “过分什么过分……我们都认识多久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但晨俯下身,伸手去敲被卷起来的报告书,“你继续,我还听着呢。”
      “……但以理是你的亲生孩子,拥有你的一半基因。至于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是谁,目前我还没有头绪。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再去别的基地时我可以留意一下别的基因库进行再次核对。”
      但晨却说:“不用查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了。”
      逐溪耳被噎了一下,不由得反问:“为什么?”
      “他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但晨点了点头,“你继续。”
      逐溪耳说:“你并不觉得惊讶。”
      但晨说:“如果你真的有仔细调查这些事情,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不觉得惊讶。”
      逐溪耳看向但晨的眼神一时间变得非常奇怪。他的视线随着但晨的动作落到了长沙发的另一侧。但晨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冲他挑眉,没有再多说,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讲。
      “从基地带走的那些‘东西’,我同样经过了一些检验核对,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些669到689开头的试验样品都是基于你基因进行的人工培育试验体。”
      逐溪耳看着但晨垂下眼睑的双眸,思考了一下,仍然没什么表情和语气地试图劝慰他。
      “唔,虽然从道德上很难以接受这件事,但实际上……考虑到和你有长期近距离关系的BOSS有在投资和参与生化研究所,所以我并不会为得出这样的结果感到奇怪。”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安慰很鸡肋?”
      但晨揉了揉脸,垂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就偏头对逐溪耳说:
      “我对这些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大概猜到了。虽然猜到了,但是难免心情会比较复杂吧……尽管我知道我的基因是他们最好获取的东西了……就这样吧,你继续讲,我不想打断你。”
      逐溪耳没有立即接下去,而是沉默了一下,反问他:“如果其中再出现像但以理一样的孩子呢?”
      但晨疑惑的“嗯”了一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逐溪耳说,“如果我们下次再去试验基地探查情况时,发现了还活着的、用你基因创造的孩子,怎么办?”
      但晨不经思考,直接就说:“不论怎样,我承认的孩子只有但以理。”
      紧接着,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杳轻狂算半个吧。”
      听到杳轻狂的名字,逐溪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逐溪耳说:“这就是我要重点提及的另一件事了。”
      逐溪耳又说:“经过我多次检验核对,杳轻狂身上也有你的一半基因。抱歉,事先没和你说,我调查一下他的另一半基因来源。杳轻狂的另一半基因倒是很好查,就是来自于他的母亲。”
      似乎并不太惊讶,但晨耸了耸肩膀。
      逐溪耳有些讶异,不禁扬起眉毛,“你知道这件事?”
      “我只是猜到了。”但晨说。
      然而逐溪耳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等着但晨解释。
      但晨只好和他说:“杳轻狂名义上的爸爸,我那个叔叔……我记得他没有生育能力。那么杳轻狂他妈妈坚持以杳轻狂为筹码去争抢但家的资产,肯定是因为杳轻狂和但家直系有直接血缘关系。”
      逐溪耳说:“你为什么不怀疑你爸爸呢?”
      “我不是没怀疑啊,”但晨说,“但是老头子为了脸面,基本人伦问题上不会犯错。”
      但晨的重点在后一句:“而且他们两个的基因相似度没那么高啊。”
      一时间有些无语,逐溪耳点了点头,僵硬的转过话题,“所以杳轻狂还是你的……”
      “我的基因还是太好获取了,”但晨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结果,连试管婴儿都可以用我的基因。”
      逐溪耳说:“这代表他们知道你还活着。”
      但晨说:“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们不知道才奇怪。他们只是放弃我了,又不是不利用我了。”
      逐溪耳感慨:“你这话说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尽管直觉感觉不对,然而逐溪耳不是一个会对别人家事感兴趣的人。他也没多想,就直接顺着原本的思路继续讲下去。
      “然后就是。”逐溪耳顿了一下,再次打开了报告书,看了一眼,“哦,就是势力分布问题。”
      逐溪耳说:“我调用了上传到库里的数据,查了一下后台记录。根据各个投资股东的地区,每个实验基地的项目侧重也不同。”
      听到这里,但晨来了兴趣,跷起了腿又抱着膝盖,语气极其耐人寻味:“哦?”
      然而逐溪耳不惯着他,立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强制性让他端正了态度。“别跟我装蒜,”逐溪耳清了清嗓子,“各地区基地的研究方向不一样。你和我,我们之前搞的数据大都是钱齐和另一个人的投资项目,至于那个人还没查清。”
      但晨点了点头:“你能告诉我,就已经证明有了苗头吧。”
      逐溪耳说:“对,另外我们误会了王和。”
      但晨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逐溪耳说:“真正作为地下黑市的另一个‘供应商’,我是说生化研究基地后来参与的投资方,是沈由。”
      但晨“哦”了一声。
      紧接着,但晨又说:“我没误会他。实验需求量那么大,光靠沈由撑不起来。王和在这期间肯定赚了不少黑钱,只是他不清楚具体用途。他不无辜。”
      逐溪耳面无表情地嗤了一声,摊了摊手:“好吧,你说得对。”
      “你继续——我感觉这话我刚刚说过。”
      但晨用膝盖撞了撞逐溪耳的腿,催促:“你有点儿自觉,别总让我催你。”
      逐溪耳啧舌,还是说了下去。
      “沈由那边的基地重点也在培育基因上。虽然也有用你的基因,但是更多的是他自己提供的血液样本。”
      “……什么意思?”
      “你的基因只做打样。我调查到最后,发现这家伙实际上是想克隆自己的基因。不过也掺杂了其他人的东西,你的比例非常少,少到根本用不上亲子鉴定。”
      “我的比例?”
      “你也就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吧。看起来你的基因是用来稳定培育成功率的。”
      但晨哼笑了一声。
      “只是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数据,居然敢这么肯定……”逐溪耳斜了一眼他,“你看起来已经有什么想法了。”
      “没什么。”
      但晨仍是那副跷着二郎腿的样子。他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
      “常仁把我故意留下来的痕迹都清理了。”
      逐溪耳面不改色地说:“他是有病吧。”
      “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们闹不和?”
      但晨睨了他一眼。
      “怎么?”逐溪耳看了回去,“那你怎么解释他可以实时监视每一个基地,还能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擦屁股?”
      “我说了我留下的痕迹不是他——算了,而且我也不止在说这件事。”
      但晨半阖着眼睛,揉了揉眼睑。
      “回来以后我就在调查。他们能做到这么大,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实验基地也没有走漏风声。还有庞大的实验数据和资金流……尤其是实验数据,所有比例,都是经过万千次试验得出的结果。能支撑起这些研究试验的资金流,单靠他们难以支撑这么久。所以他们背后的势力很混杂,不单是他们自己的支持。”
      “他们本身就已经是里世界的势力了,可以形成自己的生态圈。”
      “不只是里世界,我是说全部,”但晨说,“还有那些高层。”
      沙发倾斜的力度小了。但晨往旁边瞥去。逐溪耳凝重了神色,缓慢地坐直了。
      “这可不是小事。”逐溪耳说。
      “我知道,”但晨放下手,“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提及的时候,但晨的声音缓缓:“只炸基地太便宜他们了。我准备釜底抽薪,让所有都暴露在阳光下。”
      所有。逐溪耳的眼神暗了一瞬。
      “你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吗?”
      但晨没有回答。
      “你也会在公众面前站上法庭。”
      但晨依然沉默。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会赤裸。尤其是你,你要揭露,那么你的一切都会摊开被反复拆解。”
      但晨不曾有变化。
      “到时候你又是什么身份,嗯?被告人吗?”
      “证人。”
      逐溪耳眼神诧异地看向他。
      “你的孩子呢?他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我也是在和小崽子接触以后才想通的。”
      光线变暗了。但晨彻底闭上了眼,再度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这事情做起来肯定没这么简单。但是,我不希望再有更多的人和我有同样的经历了。尤其是小崽子。我最不希望像我孩子一样的小孩儿再度经历我的事情了。”
      注视着他,瞧着他垂下眼睑的神情,逐溪耳面无表情地笑了。
      “真把自己当成一个父亲了。”
      “把报告给我吧。”
      但晨向他伸手。
      “剩下的我自己看。”
      逐溪耳啧舌,“这就是你刚刚在那边抽了半天烟得出的结果?”
      还是那样,但晨没有说话。
      “别想了,”逐溪耳换了只手拿报告书,揽过他肩膀,“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别想把我落下。”
      难得迟疑了一下,但晨说:“你那边……你可就不会再回去了。”
      逐溪耳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去过。”
      但晨睁开眼,瞧了一眼他,向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把报告给我。”
      逐溪耳立刻说:“干嘛?别想在这种时候撇开我!”
      “什么啊,”但晨耷拉着眼皮,有些无语,“你要是再不念报告我就自己看了。赶紧点儿。”
      原来是他自己想岔了。逐溪耳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展开报告书。他停顿了一下。在但晨感到奇怪的注视中,他若无其事地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再翻了几页,直接翻到了报告的正中间。
      看着上面的内容,他沉闷地“嗯”了一声。逐溪耳手上的动作似乎准备再往后翻,却在但晨的眼神中收回了手。
      逐溪耳面不改色地告诉但晨:“主要内容就是这两个部分。其他的我还需要再次进行深度研究。”
      “哦,”但晨点了点头,也没什么情绪,“这就是我被特意叫过来的结果,挺好的。”
      逐溪耳噎了一下,再度轻咳了一声。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了,这并不容易,全部解析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晨睨了一眼他,“我又不是在怨你,着什么急啊。”
      只是在想,但晨只是在想,似乎在很多年前,自己就这么下定了决心,穿着唯一一件肮脏的黑大衣逃跑出来,就是为了重生。然而他那次也是下定了决心,自己要作为一切的证人去刑队、上法庭,要曝光所有的一切,把一切的污秽祓除。
      他积极配合当时组建的专案组,专案组也顶着各方压力在竭力办案。当时办案速度算比较快的了。两个半月内,筹集证据,联系报社,线人和犯人也谈妥了。就在万事俱备的时候,突然间线人全断联了,犯人都死了。等他们从人口组联系到关系人的时候,关系人连带着其亲属都死了。唯一一家敢与他合作的报社破产了,上下全部员工各都离散,下落失踪。
      可然后呢?但晨想着。最后帮他的人几乎都死了,没死也失踪至今。专案组被遣散了,留下来的全死得七零八落,甚至相关部门参与的人员都是这样,连那时被革职的人也是至今下落不明。
      这真的对吗?他以前会怀疑,现在却清楚了。清楚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但是,但是,他总是会忍不住想那些人因他而得来的结局。每当这时候,他必须找到一个足以支持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他就会想着。
      那些下落不明的人呢?他们现在在哪?
      医务室的硬板床上,娄祝披着毯子打了一个喷嚏。
      “我说,”他把毯子往里裹了裹,“有必要吗?”
      没有声音回答他。
      戴玉套上手套,对着光照了照手里的小玻璃瓶。沉淀在玻璃瓶里的白色药粉左堆右躺。
      “这就是你真正想拿到的报酬?”戴玉瞥了一眼娄祝,“为了这个,被揍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蜷在硬板床角落的被子团动了动,娄祝伸出一只手,率先比出“1”的手势。
      “第一,我是打手,我不是挨揍的人,我是打人的那个。”
      娄祝又比出“2”的手势:“第二,只有接这两份工作才有机会接触四季君竹的人,我的目的本是这个。”
      娄祝又伸出一根手指,比出“3”:“第三,我没想到会是四季君竹的那两个孩子,那两个继承人。我更没想到他们会允许我要求以这个为报酬。所以我不知道他们跟施舍一样随手给我的这瓶药粉的真假。”
      戴玉停下动作,斜斜地瞧了一眼娄祝:“那你不该来找我。”
      娄祝晃了晃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我只能来找你。我只是想让你检测一下。毕竟你是我所认识的人里最具备这样条件的人了。”
      轻哼了一声,戴玉收回了手,握住了那瓶药粉:“我全当你在夸我了。”
      没有反驳,娄祝再次伸出一根手指,朝戴玉比出“4”的手势:“第四,这个药粉很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它是真的,那么它对我们、对我过去乃至于未来的人生都有很重要的影响。”
      戴玉说:“我没见过原样本,我不敢保证。”
      娄祝却说:“如果它是真的,那么在你对它进行解析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真假了。”
      没有回答。戴玉仰着头望向天花板一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当娄祝犹豫着想要再多说些什么的时候,戴玉忽然坐直了,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时间,就立刻起身。娄祝惊得同时起身,却被戴玉不轻不重地瞧了一眼。
      “你起来要做什么,你的伤都还没好,”戴玉边换了外套,边冲娄祝说,“回去,坐下。”
      尽管有些急,然而这猛地一下确实扯到了伤口,娄祝龇牙咧嘴地窝了回去:“你想干什么?你是想跑路吗?”
      “首先我还没同意,其次谁说我要跑了?”
      职业使然,戴玉最是听不得这类词眼。他皱了皱眉,告诉娄祝:“你的事一会儿再说。我的外卖到了,我要去楼下拿。”
      娄祝啧了一声:“什么外卖这么重要。”
      “奶茶,”戴玉没什么表情,音调却有些上扬,“是新品,糯感谷物厚乳系列的炒米咸桂花芋泥马蹄爆爆珠奶茶。”
      过了一会儿,眼见戴玉快走了,娄祝才找到自己的嘴巴和声音:“真有叫这个名字的奶茶?”
      “这是它的组成部分,”戴玉难得有了耐心,“它的名字其实是相遇花季。”
      听起来就不是很好喝。瞧着戴玉真要走了,娄祝撑着诊疗床尾部的扶栏,冲着戴玉的方向嚷:“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戴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还没有答应!”
      听见这话,娄祝满心焦急,正准备下床,又听见戴玉说。
      “你给我好好待着!我会回来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服吧。娄祝缩在被子里团了回去,半醒半睡地想着,戴玉基本是不会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戴玉说会回来,那就回来再说,他总有办法说服戴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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