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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那维莱特ver.) 5 ...

  •   “好久不见。”

      陌生的声音传到水里,打破脆弱的梦境。人鱼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两道人影后,瞬间清醒,猛冲到鱼缸上方。

      外面的声音没有理会她的应激反应:“半年的禁闭时间结束后,父亲说到做到,命令我去往外交国,与那里的王公贵族们交往。昨天,我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领土。”所以,小王子上次到这儿来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乖乖遵从父亲的命令,看来父亲也好好遵守了跟我约定,用心豢养这条人鱼,不让她死,也不让她逃。直到我回来。”

      十六岁的少年闭上眼,朝巨大的鱼缸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深海水纹投满他全身,将他吞进涌动的蓝色中。

      “我回来了,人鱼。”

      如今的他与过去大不相同。生理的成长、见识的累增都不需赘言,最令人在意的变化无疑是他的眼神——那跟大海和天空同色的眼睛里充盈心机与冷酷,仿佛曾经对着鱼缸闪闪发光的目光只是谎言。

      执事毕恭毕敬:“人鱼还是这样,没改变怕人的习惯。”

      “毕竟人类对她来说就跟利维坦一样吧——残暴邪恶,狰狞扭曲。即便如此,身为人类的我们居然还觉得自己有资格让她不要害怕吗?”王子微微露出嘲讽的神色,“执事先生,可以请你离开这儿吗?我想单独跟人鱼相处。”

      执事轻轻躬身:“您无需对我用‘请’。愿您再次与她重逢时,能拥有还算愉快的时光。”他退场时,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关门声在证明这不是一场无声之梦。

      片刻沉寂后,一阵长长的叹息声惊动了人鱼的身体。她触电般蜷缩在鱼缸的角落,惊恐地瞪着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可是你又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你是鱼。”少年仪态大变,放松了肩膀和四肢,迈出步伐时脚下不稳,好像随时都会倒在地上,“也罢,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如果人鱼受不了人类的体温,就尽量离我远点吧,或者使出全力表达愤怒,赶我走。”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摇摇晃晃地席地而坐,不管身上衣服被粗暴的动作所挤出的褶皱,也不管咸湿鱼缸通过后背所递来的寒凉:“我累了,连站都站不动了。”

      人鱼高高地躲,王子自顾自地讲。

      “我终于回来了。可我不敢去见他们。我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如鼠。”

      “人鱼,我承认我惊艳并痴迷于你的美貌,即便知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即便看出了你的痛苦,可在我心中某个角落的声音依然没有消失。它说,希望你永远被囚禁在人类的宫殿里——像我一样。我其实早就知道了,美貌不是我囚禁你的理由,懦弱才是。只要能看到同类,我就不会那么孤独。”

      “我从小就喜欢童话,喜欢故事里精灵、人鱼,还有很多很多。我曾向往自己能变得跟它们一样自由自在,至少,能拥有那份善良。所以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一定会为你痴迷。因此他才会拿你做筹码,说如果我再进禁闭室超过三次,就永远不能踏足此地。”

      “可是,那天……”脆弱、缓慢、沙哑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王子深埋着头,手开始发抖,“那天,他们来了。”

      “他们明明知道擅闯王宫是不赦之罪,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混了进来,在找到我后直接跪在我面前,哭着哀求我救老大。他们说老大快死了,吃血的恶魔已经咬烂了他的嘴唇和大腿,他现在,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下不来了,整天哀嚎着死亡。”

      “‘救救他吧,救救他吧,王子殿下’,他们这样哭着说。我们明明一起拉过钩的,明明约定过不要叫我王子殿下,呼唤我的名字就够了……我后来才明白他们不是忘了这个约定,而是在名为阶级和死亡的高墙前深陷绝望。”

      “我知道老大是因为缺少新鲜的果蔬才患上了那种病,贫民窟里到处这是这种病……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我知道只要我,当时我要是能立即扔下手中的书,就跟之前每一次逃出宫墙那样跟他们一起逃出去……的话……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一定,一定能赶上……”

      “可是我却怕了。我跟他们说,在这里藏好,等我回到自己的宫殿把珠宝还有桌上的水果都拿过来给他们,那样老大就有救了。然后,当我急匆匆地赶回花园时,我见到了执事先生。”

      “执事先生后来专门当着父亲的面说,「您做得很好,王子殿下。老鼠是最狡猾的生物,而您用智慧牵制住了他们」。我知道他故意遮掩了事实,否则我一定会再次进入禁闭室。父亲很生气,问我事情到底如执事所说,还是我与贫民窟的朋友们藕断丝连。那时候,他们就跪在我身后,我能从他们连续不断的哭声里听出深海似的恐惧。可他们什么都没说。”

      “他们在等我的回答,跟父亲一样都在等我的回答。而我,只是沉默。”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们被士兵们拖走时,目光死死盯着我的样子。那种眼神里没有恨意……即便如此他们都没有恨我,但是充满了绝望。我好像隐隐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无数句‘胆小鬼’。”

      “自那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不见人。就这样耗了几天后,执事先生突然告诉我,父亲要将那几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孩子贬为奴隶。啊……”自言自语的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红肿的脸早已无法感知泪水的存在。

      “我搞不懂,如果我有带他们逃跑的勇气,那为什么在更早的时候,我没能勇敢地跟父亲说出真相呢。当天晚上我带他们越狱了。”

      “我们连夜逃亡,从地牢逃到宫墙。士兵在身后紧追不舍,喊声如浩大的海浪。我们不停地跑,不敢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也不敢低头看被踩烂的花。我们一路逃、一路摔、一路哭,挣扎着从泥潭里爬起来,又不小心滚到了矮坡下,直到终于来到了老大身边。”

      “他已经死了,睁着眼睛、头和手都朝着门口。苍蝇从他的眼白里飞出来,嗡嗡着欢呼那股死亡的腐臭。后来啊……”

      “后来,我答应父亲的一切要求,禁闭半年,并在禁闭结束后以继承人的身份去往各个外交国。与之相对的,我要求他放过那几个孩子,并且……豢养人鱼。我亲口说:‘人鱼是我的所有物,不能让她死,也不能让她逃’。”

      “……如今我终于回来了,却只敢躲到海洋馆的最深处,躲在这个角落里,不敢去见他们。”

      “我……”

      啪嗒。

      意料之外的声响令王子瞪大了眼睛。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后背愈发清晰的温暖让他在转头前,脑海已擅自描绘出一副巨大的画:在他身后,蓝色的海洋扩展为广无边际的天空,人鱼静静停在他背后,轻漾水波的硕大鱼尾化为了他的翅膀。

      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就此停止,王子屏住呼吸,满脸泪痕地转过头——

      第一眼,他便深深陷落于人鱼的眼眸中。在那张美丽的脸上,有少量纯蓝色鳞片点缀在眼角处,像盛开的花。

      人鱼离开遥不可及的水上,降落在他的身边。这是她“四百多年”里第一次主动靠近人类。

      究竟是什么让她跨越了恐惧呢?

      怜悯?同情?好奇?

      还是共情?

      王子焉焉笑了:“你不躲开吗?”

      他突然苍白地笑出声,嘲笑童话里的“善良”对如今的自己而言遥不可及,嘲笑自己那曾鲜活地跳动于心中、希望人鱼下落的“期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是回应这条人鱼般,恍惚一阵后,缓缓抬起了手,隔着一层玻璃将掌心慢慢贴向人鱼的手掌。

      手指的颤抖因触碰到终点而消失。王子感受到了人鱼远比人类炽热的体温。

      “不要触碰玻璃,不要触碰人鱼,因为那会让人鱼死。”他看着人鱼的手,又看向人鱼近在咫尺的脸,其实恸哭后的视界里只有白花花的糊影,“如果你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或许就不会这么温柔了,人鱼小姐。”

      “因为我也是囚禁者【罪人】。”

      是再也无法飞翔的鸟,也是残暴自私的利维坦。

      >>

      王子的十七岁生日就在今日。

      毫无疑问,国王的独子就是国王最疼爱的人。前几年,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王子的生日只能普普通通地过去,委实令人遗憾。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好机会,国王大手一挥,要送他一场最盛大的成人礼。

      这套华贵衣装的最后一步是系上披风。不过执事在细致地完成这一步后,似不舍般继续替王子抚平衣服上任何一个毫不起眼的褶皱。

      随后,他才收回手,用嘴角浅浅的笑容和肢体的献礼结束出席前的准备,仿佛在用心尖捧一朵骄傲的玫瑰:“真是美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睛,殿下。您一定会是最优秀的王储。我跟陛下一样,都真诚期待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王子垂眸瞥了瞥自己白色手套上的淡金花纹,漫不经心道:“知道了,先生。以及你没有忘记吧——昨天父亲亲口说,在宴会开始之前我可以去看那条人鱼。”

      “我当然没忘。而我相信您也一定记得——在宴会开始前的一个小时,您必须出现在会场。因为邻国的公主将在——”

      “我不去。帮我应付她吧,执事。”

      执事神色无惊:“您昨天不是这样说的,殿下。”

      “哦,是吗,”王子不以为意,看都不看他一眼,“很抱歉,看来我真的忘记了一些东西,至少我不记得自己曾这样说过。不过比起这个,执事,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看待自己刚才的行为的。”

      执事还没有正回身,保持着轻鞠的姿势听王子的声音从头顶飞过来。

      “‘没有能力为主人分担一切苦恼的人,没有资格成为执事’——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说让你帮我应付她,你做不到吗?哦对,她还是我的联姻对象来着,若你稍有闪失,恐怕会造成整个王国的损失。”

      执事沉默了三秒,而后淡淡一笑:“您在‘威胁’我,殿下。”

      多年前,他遵从国王的命令成为王子的贴身执事,在第一次见面时便向年幼的小王子单膝下跪。现在,他再次单膝下跪,握住王子的手,隔着手套在手背上落吻:“这会成为您以后治理国家的手段之一。您跟以前的自己判若两人,跟国王陛下越来越像了。”

      在王室,下跪吻手礼是仆人对主人最崇高的赞礼,是钦慕者对被钦慕者绝对忠诚的体现。

      “请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做您的执事。”

      “不过,您非常喜爱那条人鱼这点,一直没变。”

      “还请您不要忘了:不要触碰人鱼,也不要触碰玻璃。”

      >>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讲童话故事的。”他仰着头,在寂寞的海洋中看向浮动的长发与鱼尾,“其实,我几乎把世界上的童话都跟你讲完了,现在已经讲无可讲。”

      他笑了一声,视线跟随人鱼的行迹慢慢垂回平视状态。精灵一般的人儿歪着脑袋,两只手都扒在玻璃上,看着王子的笑容。

      “今天是我十七岁的生日,我成年了。等时间到了,我必须离开这里,出席自己的生日宴会,所以我不能陪你太久。哎呀,说起来明明是我的生日宴会,可我怎么这么累呢,练舞、交际、彩排、巡查,我都有点儿累得想躲进大海里睡觉,什么都不管,哈哈。或者,干脆被鸟叼走灵魂吧,只剩一具任凭发落的躯壳留给他们,这样我就自由了。”

      人鱼沉默无声。总是一脸悲伤的她,此刻从眼前少年的脸上读出了相同的感情。

      “开玩笑的。”王子又说。

      在不能触碰玻璃的禁忌已成虚幻的如今,他的行为早已不符合人类的常规,一次又一次地将手放在玻璃上,隔空触碰着人鱼的一切,于幻想中一次又一次地看见她拥抱自己:“因为国家和国民都需要我,我不会逃走的。同样的,你也需要我。当我坐上王位,你便能回归自由,回到自己来时的地方。你不是人类的附庸。”

      说着,他轻轻用手盖在了人鱼的下半张脸,哪怕是在逐渐靠近时,蔚蓝的眼睛也从未离开人鱼的视线。人鱼瞳孔一颤,目光穿过虚幻的海洋,在这份无波无痕的蔚蓝深处看见一丝隐晦的情愫。

      王子将唇静静贴向了自己的手背。

      三,二,一。

      对视在王子垂下目光后被中断,这份无法惊动水痕的寂静很快就结束了。他微笑着收回手,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低语喃喃:“美丽有什么错呢,无论是你还是邻国的公主。既然无错,为什么你们都被禁锢住了。”

      “人鱼小姐,在这场宴会上,我将代表自己的国家与同样代表自己国家的公主共舞一曲——在去外交国游历时,我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她既美丽又坚强。此次,她来到异国为半生不熟的王子庆生,并以一舞定婚约,不一定是她意愿,但一定是她的国与王的意愿。想必她跟我一样,为了这场外交付出了诸多努力。”

      “我当然不会为难自己的执事,也不会让离开故乡的公主难堪。”

      音落,王子忽然后撤两步,笑容比刚才更加柔和,向人鱼绅士地行了个礼。巨大的蓝色水纹落在他纯白的披风上,像一对自他肩胛展开的翅膀:“我会及时到场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是现在还有一点点时间。我想将这一点点时间献给人鱼。”

      “请让我为你起舞,人鱼。”

      天蓝的眼眸柔柔垂落,没再看向人鱼的脸。所以王子自然是错过了当自己说出那三个字时,人鱼瞪大眼睛的表情:“为你献上人类的华尔兹。”

      “执事长,难道真的就这样让王子殿下……”

      “不会的。”

      眼前,街道万彩纷呈,行人比肩接踵。正午时刻一至,宫廷乐队准时唱响宏伟的史诗颂乐,仪仗队行踏长街、呐喊王子之名。数不胜数的气球飞向广阔晴天,遮住人们的视线。

      随后,爆炸声如期而至,铺天盖地的彩带从天上缤纷坠落。大人们欣喜若狂地在拉满头顶的彩旗下奔跑,寻找与彩带一并落下的代金券;孩童们则欢天喜地地四处乱钻,比谁能在满地花瓣中找到最美丽的那片。

      笑声、欢呼声、奔跑声,所有属于人间的杂音都被融进盛大的音乐中,庆祝下一任王已经成年。

      执事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足以俯瞰整座王城的阳台:“他会及时出现的,迎接公主的到来,完成自己的任务。而现在……他在跟人鱼和曾经的自己彻底告别。”

      呼——飘飘起落的披风惊扰海洋的安眠。在与世隔绝的海洋馆深处,有人正屏声静气、旋转不停。

      他衣着华丽、浅笑多情,在晦暗的颜色里一步又一步地踩着标准的舞步,在浮动的波纹里如鱼得水,仿佛深海的孩子。

      他听不见室外的喧嚣,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感谢他的诞生,正是因为这场成年礼他们才能获得这份喜悦。

      嗙嗙嗙!

      人们兴高采烈,载歌载舞。

      王子独自摇摆,高贵忧郁。

      嗙嗙嗙!

      人们跪谢恩典,歌颂神的恩赐、王的善良、土地的厚爱还有雨露的关怀。

      王子不停旋转,满脸木讷悲伤,衣衫褴褛,失魂落魄,沉沦在寂寞的自由中。

      他——

      “咚!”

      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孤独的快感。王子停下舞步,如梦初醒,挣脱深海的引诱重新听见人间的声音。

      一声,一声,又一声。

      绝对没错,声音来自巨大的鱼缸。他于是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胸口因剧烈的心跳哀嚎着疼痛与紧张,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见王子只是呆站在原地,人鱼继续用力,将拳头一次、一次地捶打在玻璃上,并在海水里张开嘴。可身为人鱼的她能在水里听见人类的声音,却无法让人类听见水中的她所说的话。

      面对这由国王命能工巧匠专门制成的玻璃,她跟几年前一样,完全无法对它造成损伤。曾经,她无数次撞向囚牢的边界,徒劳无功不说,还撞得自己头破血流。

      “人……”

      “人鱼小姐!”直到王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踉跄着滚到玻璃前,和人鱼一起触碰这该死的障碍,“怎么了?突然怎么了?!”

      人鱼拼命敲打,又拼命张开嘴巴,但她无法做出任何表达。一念之间,她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很快地,决心落地,她毅然决然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那份惊天巨响足以令整个王宫震慑。

      民间群众的耳朵被欢庆的声音塞得满满当当,在喜悦中无法自拔。他们不知道王宫里,军队已紧急武装,成群结队地往宫殿深处赶,随着一步一步行进,脚下的海水越来越多,咸苦的腥臭味也越浓烈。

      国王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知道声音来源于王宫海洋馆,而能发出这么恐怖的玻璃碎裂巨响的只有一处。

      他记得自己的孩子今天会去找人鱼。

      士兵们一鼓作气,撞开了大门。

      瞬间,海水混杂着玻璃碎片的景象在眼前展开。人们看见,虚假的深海不知所踪,房间中央的巨斧竟断成两截。王子躺在地上,呆呆望着高窗处回归本真颜色的光,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

      在刚才,他用巨斧砸开了玻璃,巨量的海水便一股脑地冲他而来,誓要用百年积怨将他撕碎。身为人类,他当然无法抵抗这股愤怒的洪流,所幸跟随海水一同冲出来的人抱住了他。

      玻璃在他身上划开数道口子,伤口浸泡在苦咸的死水里,让他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衣服也被划烂了,失去束缚他的能力。所以在人鱼获得解救的此刻,他也是自由的。

      那趴在王子身上、同样浑身是伤的赤裸少女动了动,咬牙曲起疼痛的双腿,半晌才艰难地扶起了自己的身体。

      她低头,看见身下的少年终于等到这对视的一刻并勉强冲她笑出来后,终于晕了过去。

      她也顾不上浑身的玻璃渣与伤口,在他晕厥的前一秒,强行忍住喉头的剧痛磕磕绊绊地挤出第一句人类的语言:

      “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那维莱特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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