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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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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自修持真经以来,却是得了许多神通妙用,难免有些敝帚自珍之念,笑道:“老师父仁义高致,不嫌我粗鄙,传授许多本领,恩同再造,我情愿拜他。那佛祖与我无甚交情,我却不稀得学他的东西哩!”
黛玉不由得发笑,调侃道:“你平日里总爱嚼师父的舌根子,不想这会儿竟感念起他的好来了,可见你平时早已记挂在心,不过是嘴上爱说些不尽不实的话罢了。这样口是心非,原也由你,只是你常常又在我这里说那些好话儿,敢情都是骗我的不成?”
孙悟空嘻嘻一笑,却是答得十分巧妙,他笑道:“老师父恰是如师如父,我把他高高敬在上头,又何必拘束于口舌方寸!师姊却与他老人家不同,实则是在我心里,凡所听闻俱是心声,这又哪是能够作伪的呢?”
黛玉听得面上一红,由不得瞪他一眼,轻啐道:“好不害臊的人!再敢胡说,看我撕不撕你的嘴!”
孙悟空这时已渐渐探着了她的脉,知道她原是害羞,并不曾真个动怒,又不禁在暗地里偷笑,也不敢表露分毫,只又转了话题,笑道:“师姊只说了琴这一种,这里还有其它物件,我想仙人遗藏,岂有凡品?这灯盏看着虽不起眼,不知有什么说法没有?”
黛玉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答道:“这灯也是一件宝贝,只是灯油却十分难得,好在凡油也可用得,只是妙用便要少上许多了。”
孙悟空一边听,一边伸手去拿琉璃灯盏,想要仔细看个究竟,谁知手还没摸到,只觉得眼角银光一现,两团星光直往石案上射来。他是艺高人胆大,眼疾手快,反手一抄,便将两个光点捉住,入手便觉温热柔韧,好似活物,定睛一看,却是一金一银两只老鼠。
孙悟空看得一奇,拎住它们的尾巴尖攥在手里晃了晃,又用手指拨弄了两下,笑道:“这不是黄眉儿想要抓的老鼠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两只老鼠被他悬在半空晃荡,吓得吱吱乱叫,拼命乱动,金色那只还好,只管一昧猛挣,偶尔蹿起一下,复又掉落,仿佛荡起了秋千,银白色那只却胆小许多,只知浑身乱抖,颤巍巍动都不敢动一下。
黛玉看它玉雪玲珑,心中生出怜爱,不由得伸出手去,将它轻轻托在了掌心,见它冲着自己“吱吱”叫了两下,便偎依在指掌之间一动不动,温热一团,十分驯顺,一双小豆豆的黑眼睛闪闪发亮,极具灵性,黛玉不禁嘴角含笑,愈发钟意,还想摸一摸那银灿灿的皮毛,冷不防掌中一空,那小小一只白鼠尾尖被孙悟空往上一提,又让他吊了空中。
黛玉“哎呀”一声,还未说话,孙悟空已拎着两只老鼠笑道:“师姊上次爱那碧水金睛兽,说是要养,结果最后还是我在打理,这两个小东西生得太小,又过于灵巧,却是不好养它们哩!”
黛玉被他说得讪讪,不由得轻撇了下嘴角,道:“我只是想摸一下,又没说要养它。”
孙悟空见她有些怏怏,便又笑嘻嘻哄道:“老鼠原是阴物,也不知它们是从哪里跑来的,说不定身上还长了虫子!师姊一向好洁,便不嫌脏么?有什么好摸的!”
黛玉瞟了下银雪一样的小老鼠,又看了眼毫不脸红的孙悟空,明知他是信口胡说,也不由得抿出一朵梨涡来,正要开口,忽地“咦”了一声,觉得掌心有些粘腻,好像沾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好像是油迹一样。
孙悟空好奇地凑到她手边闻了几下,猛地急转身抓起那琉璃灯盏察看,果然只剩得浅浅一层痕迹,顿时气得高叫:“这小畜生可恶!竟然把灯油给偷吃光了!”一扬手就要将老鼠掼到地上去。
他本就手重,这一记摔下去,两只老鼠非死即残,黛玉心中不忍,急忙拦下他,劝道:“算啦!便是它们不偷吃,灯油也用不了几回,何苦枉造杀孽?你不是说黄眉儿喜欢这两个小东西么,他此行也出了不少力,便把灯盏送给他防身好了。”
孙悟空早将这石室中的宝贝全都视为黛玉囊中之物,突然出了这么个变故,心中难免大觉不美,还想说些什么,忽地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洞府都震动了一下,便见黛玉脸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都猜到是外头出了事情。黛玉到底担心黄眉儿,匆匆向洞外走去,孙悟空急忙把见着的物件全都收好,跟着追了上去。
原来黛玉与孙悟空进洞之后,黄眉儿便依黛玉吩咐,背洞而立,守在了那里。可是黛玉二人进去许久,始终是无事发生。他性情原有些像孙悟空,好动多过好静,这时已觉得很不耐烦,但他自忖受人之托,便不肯背弃承诺,于是直楞楞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过多久,就开始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正是百无聊赖之际,突然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不由得精神一振,握紧了令牌,举目张望,远远便看见两个少年从外走来,先还相隔甚远,不知怎地,只走了几步,便一下子到了近前。
黄眉儿猝不及防,连寻个藏身之处都来不及,又见他们神色不善,料定必是为洞中宝物而来。他自从黛玉那里拿了令牌,虽知它有许多妙用,只是到底不曾试过,心里终是没底。现在黛玉二人尚无动静,他不禁有些心焦,正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干脆用令牌照他们一下试试,谁知那两人分明已至眼前,不知怎地却像是没看见自己一般,只管四下打量交谈。
黄眉儿这才知道令牌果然神妙,当时心中一定,又想起黛玉曾说不要言语,便也缄口不言,就这么站在原地,光明正大的看这两人如何行动。
这两个少年身穿缁衣,脚踏芒鞋,腰悬宝剑,长发披散,装扮得非僧非道,大的越莫十八九岁,小的那个看上去才十六七,俱都生得丰神俊美,光彩照人,只是这会儿神情十分不好,不时地左顾右盼,好像在搜寻什么东西一样。
小的那个面露异色,奇道:“刚才赶过来时,便已遥见宝光通明,怎地现在往这谷中一降,反倒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大的那个皱眉道:“这里只有碎石焦土一片,全然看不出是否有挖掘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已被人捷足先登,把宝物先行拿走了。我早劝你不要太过嗜杀,不过是两只老鼠,跑了就跑了,你偏不肯罢休,非但把这山谷焚遍,连谷中生灵也全都聚族全歼,到头来如何?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的便微微摇头,轻哂道:“什么老鼠,那原是两只锦毛貂鼠,也算是难得的灵物。二哥先前明明也很喜欢,这时却怪我要捉它们,我看二哥意不在这两只貂鼠,却是一心埋怨我呢!”
黄眉儿听到这里,想起那金白二鼠,顿时恍然大悟,暗道:“那两个小东西原来叫锦毛貂鼠,怪不得那般好看。这个人真是心狠,还好没被他捉住小鼠儿,不然岂不要遭殃?”不禁有些庆幸,一面又继续往下听。
大的那个颇为不快,答道:“我便是怨你,难道就有说错?你杀这些畜生也就罢了,万不该任性妄为,惊动那妖蛇,却让这事节外生枝。要不是你将它吵醒,喷得这山谷毒瘴弥漫,宝物早已到手,又何必兄弟们现在辛苦周折?”
小的听了,冷笑不止,道:“二哥现在怪我多事,怎地先前跟大哥说话时,却不知谨慎一点,偏叫两个牛鼻子把宝物的消息听了去?听去也就听去吧,偏还打人家不过,只能想方设法把他们引开。若非如此,我们又何至于离了这里,叫人趁虚而入?大哥到现在还没过来呢!”
大的吃他噎住,一时不语,小的又转作笑容,反过来打圆场,道:“二哥休恼。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定要论个是非对错出来,岂不是伤了兄弟间的情义?我看方才宝光还在,绝不至于立时被人拿走,八成还在这谷中,只是被人使了障眼法,我们这才瞧它不见。这也不是大事,只要人还没走,便叫他先在怀里揣上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早晚让他还来便是。”
这话好生傲慢,直听得黄眉儿大为不爽,心想:“我现在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都看不见,怎么就敢胡吹大气?我倒要好好听听你是个什么来历!”
大的这时也有些缓和,微微叹道:“对方既然能解妖蛇之患,多半也是能人异士。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人未必在你我之下,真要如此,想将宝物追回就难了。这都是师父不肯传我兄弟衣钵,分明有那么绝大法力,却让我们空守宝山,只得去外面自己刨食,真让人心有不甘!叫外头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我三人不堪造就,说来我都嫌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