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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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西沉，秋霜袭人。
云鹭陷入深深的梦境里，她梦见自己在雨中慌不择路，大雨模糊了她全部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前路。她浑身湿透，寒意冰冷刺骨。
“好冷……”屠荆听见她呓语。
云鹭看见了，滂沱的雨幕中站着一个人，他单手持剑，伫立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挡住奔流的河水。他说：“回去。”
“不要……”云鹭眉头紧皱，这是噩梦，“屠荆先生……”
屠荆一愣，自己在她的梦境中竟然如此可怖吗？
“好热……”柔软的河流又怎能剖开一座坚韧的山，云鹭被带回去的那个夜晚，被灌了很多烈酒，喝到她头脑发涨，浑身发热，心肺如同火烧，痛苦至极。
屠荆看着她额前真有薄汗，却又缩着身子一会喊冷一会喊热，突然意识到——她病了。
莫说她这般养尊处优的得宠姬妾，就是寻常男子，这么几日奔波下来，身体也是会垮的。屠荆本还觉得她身子真是硬朗，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小黑狗被云鹭的动静吵醒，哼唧哼唧从被窝里爬出来，被屠荆一把塞回去。正是需要它取暖的时候，小东西竟然想跑。然而手不经意间碰到她，触手满是冰凉。
屠荆立刻坐起身来，轻轻拍了拍云鹭的脸：“醒醒。”
然而云鹭无法回答他，像是被梦魇缠紧不得脱身。
屠荆顾不得许多，起身去叫老伯。
老伯带了一个年轻男子前来，是他手下的药师，云鹭睡的太靠里，药师无法为她诊脉，屠荆只好将云鹭抱到外侧，拉着她的手腕垂落在外，那药师正准备用悬丝诊脉避嫌，屠荆制止了他：“不用，直接诊脉就行，越快越好，越准越好。”
老伯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屠荆，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药师诊断很快：“主……先生不必紧张，云娘的身体并无隐疾。听闻老伯所言，应当是这几日跟着您长途跋涉食不果腹疲惫了身体，加上心中忧惧情绪郁结，只是这一路逃命要紧，便强撑着隐而不发，如今寻得安稳之处落脚，一瞬放松，一时间弥补不了身体亏空导致的。”
屠荆点点头，眼神却从未从云鹭身上离开。药师看向他，又悄悄看向云鹭的脸，恍然惊觉，刚刚他进屋点亮灯火，主公竟一直在给这个女子挡住灯火光线。他缓缓走到灯火旁写药方，身子挡在灯火前，果然，主公这才挪动脚步离开云娘身边，他猜对了。
“主公不必担心，寻常症状，按时服药即可。”药师诊脉之后确认云鹭定然是昏睡过去，绝不会偷听到一丝一毫的讲话，称呼上更加恭敬起来，“我回头去药庄里拿药，到时候派人送来就好。”
“不过，”药师收拾好东西要走，又转头对屠荆说：“主公，天未破晓便唤我等来此，这女子是何人？”
屠荆看了他一眼，说道：“老伯该告诉你，我和她现在是借宿于此的寻常夫妇。”
“可那毕竟只是借口，”药师很年轻，看起来和云鹭差不多大，他伸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云鹭，可惜屠荆身量高大，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眼神中尽是赞叹，“老伯可是告诉我了，她可是礼王姬妾。”
“天亮把药送来。”屠荆面色无波，古井一般。
“诶诶我还想……”药师小声抗议，但是老伯却递给他一个眼神，摇摇头。药师立刻闭嘴，静悄悄地和老伯一起离开了。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屠荆吹灭灯火，走到床边。云鹭睡在他刚刚睡过的地方，脸侧着，身上的薄汗又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有。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落在惨白的脸上，像宣纸上浓浓的墨，汗水一晕，就晕染到人心里。
那只诊脉的手还露在被子外，他上前轻轻拿起那只手塞回被子，不料云鹭一把抓住了这唯一的热源。
她的手很冰，没有一丝血色，一片惨白。此刻死死攥住他的两根手指，骨节绷紧牢牢锁住手心。
云鹭的手指很细，纤细纯白，屠荆的手指不细，但因为手大，手指很长，远远看着，也是修长的，那一丝纯白缠绕着古铜色，就像缠住树干生长的花，美丽，纤弱。屠荆甚至怕自己用力一挣，她的手指就会被轻易挣断。
云鹭虽然昏睡，意识不清醒，但手上却拼了命地卡住劲，屠荆无奈，只好反手握住她。他坐在床边，轻声唤她：“云鹭，云鹭。”
无人回应，屠荆想了想，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那只作怪的手捧在手心，如此静坐至天亮。
第二天，云鹭仍未转醒，她好似这几日没睡够，硬是要在这场近乎昏迷的睡梦中补足。
老伯是来送药的。他把食盒打开，端出药，递到屠荆面前。屠荆一手还握住云鹭的手虚虚掩在被窝中，只能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下药碗。老伯笑呵呵道：“主公，晾好的。”
屠荆点点头，舀了一勺药汤喂给云鹭，倒是没有什么喂不进去的情况，除了后面几口，前面的喂得都很是顺利。
“主公，城外郭将军来信，询问何时起事。这……”老伯端着药碗，问屠荆何时出城，“他带的兵马不多，但护送主公离开是没有问题的。”
药师开的药果然起效很快，不一会儿屠荆就察觉到云鹭手上力气渐松，他轻巧地那回自己的手，给她掖好被子，这才回答站在门口的老伯：“你们查到殷陇的亲兵到哪里了？”
“听闻已经快到囚关。”
屠荆冷笑：“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已经到了宜州。此时出城，莫说接应起事，恐怕就算是一起离开都插翅难飞。”
老伯大惊，他这几日收到的情报竟然是错的！
屠荆一抬手，示意他不要再提。说道：“但殷陇也是猜测，你派人找几个身形如我和云娘一般的，在去囚关路上躲藏着前进，努力再拖延几日，过几日就是丰收祭，齐国上下都要过这个节日，殷陇到时候忙着与民同乐，必定难以抽身。”
老伯茅塞顿开：“到时候也是我们起事的好时机！主公英明！”
屠荆脸色一僵，说：“时机未到。”
老伯正欲再劝，却见屠荆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他只好将碗放回食盒，拎着回去了。
把食盒放回厨房，正巧药师也进来试煎新药，老伯抬眼和他对上，两人相视一笑。
药师问：“药，喝了吗？”
老伯点头：“尽数喝完。”
药师点点头，小声说道：“老伯放心，那药皆是正常药材，哪怕以后那女子毒发身亡，主公也绝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老伯赞许地点点头：“好，绝不能让复国大计，毁在一个女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喂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