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再次的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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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音姐姐，”谢聆安发现她看见了自己，很快就上前来开口了，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晃了晃，“我也想跟着一起去。”
“去哪？港口？”
季阑音先是一愣，随后果断就拒绝了：
“不行，你又没有自保之力，那边可能会有危险，出了状况我来不及救你。”她顿了下，“况且你去了也没用，你是武功盖世还是女中诸葛？”
谢聆安闻言，似乎有些急了，一时间都差点忘记了她们的身份伪装：
“臣……聆安是江陵人，那码头边多是当地的人在做活，说的本地土语外人又听不懂！况且姐姐要是一个人去以身涉险，聆安在这里也是心急如焚，肯定会自己悄悄在后面跟过去的，与其让聆安跟着冒险不如看在身边，还能有时候帮上忙，您觉得呢？”
那些人有埋伏是肯定的，只要不笨，都能看得出来她们此行不仅是查探顺利，就连那些人都一个比一个好说话。单独哪个也就算了，撞上一行官员全都是软脚虾的个性，谢聆安都不信季阑昌能如此识人不清，把乌合之众聚到一起给他做这样重要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知道季阑音一向是胆大心细的性格，这回敢去以身入局自然也是做好准备的，可那毕竟是女主角，万一在船上有个好歹，她这个小喽啰难道能安稳回到京城？
与其在客栈里被动煎熬等待命运的裁决，倒不如一起出去冒险一次。
说到底，双方都是在赌博罢了。季阑音虽然是微服出巡，但京城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她来了哪里，刺杀公主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那些人应当不会如此冲动冒险，否则她们就不会能安安稳稳到今日了。
怕的就是对方明的不敢来，来的是暗的。
可这一遭季阑音是下了决心就要走，暗卫的副头领已经带着邱敏前去悄悄埋伏，冬青则是扮作丫鬟的模样跟在她身边。临行之前，季阑音写了封信，笔墨未干就交到了秋萍手上，冷静嘱咐：
“若是最坏的打算我们回不来了，你就带着这封信走，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出城的路线，就算更坏出不了江陵，你也千万别去驿馆。”
若江陵的水真的有那么深了，驿馆那时候肯定也是同样贼人的天下。季阑音看着秋萍担忧到微微发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
“傻秋萍，想什么呢，本宫有备而去，谅他们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光明正大动手脚来刺杀，本宫自然会好好回来的，不过是给你个最差的计策，以至于你到时候别像个无头苍蝇似的。”
这封信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有想过交给谢聆安的，可到最后还是没能过得去心里那关。
所以谢聆安和她去了也好，季阑音想。
天色趋于黯淡，街市上又传来了熟悉的叫卖声。在江陵的这几日，季阑音都快听惯这边的口音了，是一种轻快而热烈的调，与京畿字正腔圆的官话不同，更多了些浓郁的烟火气息。百姓们并不知晓江陵即将发生着怎样的变动，仍旧在为了生计而奔波辛劳。
季阑音上了马车，拉了把谢聆安的手，感觉她的手也是冰凉。到了车上，谢聆安就看见冬青递过来的一身蚕丝软甲：
“喏，把这个换上穿在中衣外面，免得到时候被误伤了。”冬青调侃，“刀剑无眼，聆安姑娘可得小心些。”
马车内都是女子，行驶的四平八稳，谢聆安同样也没带灵犀过来陪着冒险，自己褪去了外衣慢慢把软甲往身上套，嘴上不忘回：
“不用担心我的冬青姐，我跑的快。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之后不要叫我‘聆安’，叫我‘茉儿’好了。”
季阑音点点头。在下马车时，趁着谢聆安先走下去和她们有点距离，还是朝冬青小声说了句：
“到时候你让邱敏看着她点，不对劲就带着她先走，这人留在这里也是无用。”
冬青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在下面等着她们的谢聆安，忍住了复杂变幻的表情：
“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滔滔江水与天地之间形成了混沌不明的浊色，四面八方传来“哗哗”声响，码头这一处点了灯，视野开阔，依稀能看见江上靠堤岸这边的灯塔。这条江横跨了多个地域，哺育无数子民，江面宽阔浩荡一眼望不到头，在冬季失去了以往的生机，变得暗沉而危险，像头巨兽潜伏在夜色里，只等着给谁一击毙命。
岸上站着几个穿着常服的江陵官员，看见季阑音，主动过来给她行了礼。邹主事也在其中，客气道：
“船只会停靠在前方的水港，还请公主上船一同去验收。”
此处稍显狭窄，看起来像是通中小型船只的，每个港口都不同，季阑音并未反驳，而是示意自己的人跟上。
她们上的是一艘不算大也不是很小的船只，载上一众人恰好。江边的风很冷，吹在身上带着冬日里未尽的水气，刺骨寒凉。季阑音挺直脊背伫立着，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暖呼呼毛茸茸的触感，原来是谢聆安贴了上来，手中还抱着暖炉，在她的背后给她挡着风。
邹主事看了谢聆安一眼，发现这姑娘有那么点眼熟，生得娇俏灵动，气质打扮看起来都不像是寻常丫鬟，又能与长平公主这样亲近。他笑了笑，主动搭话：
“敢问姑娘是？”
“民，民女林茉，”谢聆安眨着一双小鹿似的黑葡萄眼睛，仿佛有点害怕面前陌生的男子，想与季阑音贴得更近来寻求庇护，却又不敢冒犯，让季阑音感觉到那阵温热若即若离，“是江陵当地人，被小姐新收做了侍女，来带路的。”
京中谢聆安的名声不算很响，邹主事常年在外奔波，甚少参与聚会也不是女眷，即便谢立是他的上级，他也从未与谢聆安见过面。
而谢笑芙生得像谢立，谢聆安更像生母一些，邹主事多看她两眼，没想起来是哪号人物，看她怯生生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估计也就是个乡村少女，没放在心上。
船只向江面上驶去，季阑音被风吹得呛咳了几声，没走多远就皱起了眉，忍不住问：
“这江上怎么一股腥味？”
冶铁司一位官员愣了下，看见季阑音脸色不佳，泛着苍白，解释道：
“江水里有鱼，冬日里冻死的不少，恐怕大殿下闻到的就是水里的鱼腥味，不大好闻，要么去船尾或是船舱里避一避，躲开风应当要好上许多。”
季阑音嫌弃地用帕子捂住口鼻，领着冬青和谢聆安就往船尾的位置走去。
她们站在船头，往船尾走，慢慢就能将整座船都大致探查一遍了。但那些人也不是傻的，季阑音总觉得有目光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盯着，走的步伐极快，还不时轻轻咳嗽两声。
冬青扶着她在船尾喘口气，谢聆安轻轻拍着季阑音的背，没多久，冬青仿佛忘了什么东西又往回去跑了一趟，顺带问问他们还有多久能到，回来的时候就附在季阑音耳边小声禀报：
“大殿下，有块船板是松动的，恐怕等船到港口之前就会漏水。”
季阑音掌心捏紧了拳，脸色微微冷了下来：
“知道了。”
虽然早已经有猜测，但在知道对方会毫不犹豫动手时，季阑音心里还是燃起了熊熊怒火。他们应当不敢做出直接刺杀一事，但船在江上出了什么事，也唯有这边的人知道了。
远处有一两座小渔船，在后方若隐若现地跟随着，仿佛是也要往大港口去。
另一边的院子里，庄夫人坐在桌边，看着已经冷下来的膳食难以下咽。晚膳被送上来时她就发现，这些饭菜虽然不至于是馊腐的，却是些白菜豆腐一类寻常菜色，自己自从跟了邹主事做外室以后，邹主事喜欢她年轻貌美又会讨巧，哪一日不是绫罗绸缎的供着，珍馐佳肴的养着？
这女人肯定是在报那天的挡路之仇，当真是小心眼！
庄夫人咬牙切齿，几乎要把水葱般的指甲掰断。
她被几个护卫看着，在这里也出不去，如同囚犯失去了自由，当然也没什么胃口，又有些担忧邹主事是被季阑音拿住了什么把柄，在这样的忧心下，转身往内院慢慢走去，却忽然听见一阵刀戈相接的喊打喊杀声，被吓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前院的侍卫在奋力抵抗这波杀手的侵袭，竭尽可能护住灵犀和秋萍两个小姑娘，但没人注意的角落，有人悄悄趁乱潜入了内院，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庄夫人。
看清楚那人的脸，庄夫人认出来是邹主事的侍卫，立马露出欣喜神色，从藏身之处主动走了出来。侍卫见状，一把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老爷让小的来送您一程。”
“什……”
尚未等她反应过来这其中不对劲的细节之处，庄夫人就觉得脖子一凉，刀口划开了她脆弱纤细的脖颈，冷风呼呼灌入，涌出的鲜血呛到肺泡，让庄夫人瞪大了眼睛。
摸了摸脖颈，确认人已经死透后，侍卫又回去加入了激烈的鏖战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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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行驶到江面河道的深处，已经能听见浪花翻涌越发大声，季阑音心中愈发不安起来，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掌心。
谢聆安察觉到了她的恐慌，很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神色安静，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安全信号。她其实能从季阑音做的事布的局感觉到，季阑音的胆量和气度都不小，只是不知为什么，好像很害怕水。
那些人带着仆从站在前面，在朦胧的黑暗里更像是一个个看不清身形的影，冬青已经紧绷着身体将手中武器握紧，眼看着船只就要往有光明的港口方向转航了，江水拍击船板的声音仿佛更大了些。
此时若是站在船头就会看见，江心出现了一个浑浊的漩涡，而船只并没有掉头避开这处危险的意思，反倒是直接迎了上去。
忽然猛烈的一个晃荡下，有送东西的小厮一个不经意朝季阑音的方向撞过来。她就站在船舷边的不远处，看起来有些危险的地方，似乎根本没有防备。
然而在那人过来的刹那，冬青眼神一冷，声音有些嘶哑，陡然下令：
“攻！”
话音刚落，小厮的身体就被冬青一刀扎穿，她拔出还沾满了温热鲜血的刀，平静的神色染上了狠戾，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味，在漂浮的河面上挥之不去。那些人也反应过来季阑音竟是提前识破了他们的计谋，顿时也不再伪装。
刹那间，一支支羽箭也朝船尾的方向发射过来，破风声一道接着一道凌厉！
在他们有所动作的那一刻，季阑音就把谢聆安给扯到了自己身后护住，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衣裳，在朦胧的黑夜里看不太清楚，很快就有人点了火把，照亮了这漫长而血腥的夜晚。季阑音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把剑，乒乒乓乓打散了箭矢，却在他们的逼迫下步步后退。
一道凌厉的腥风犹如鬼魅般划过，冬青护在她身前来不及去救，季阑音凭借着灵敏的身形往后一仰躲开，竟是有人潜伏到了桅杆上一跃而下朝她劈面砍来，季阑音顺势再次躲避，却发现船只正在慢慢倾斜，而她的脚底也踩上了水，险些一滑。
“砰！砰！”
随着两道水柱，早就潜伏在水里的两个暗卫也趁乱登上正在倾倒的船只，加入了混乱战局，护在季阑音的身边。奈何他们有不少人是藏匿在船舱里面的，这艘船很明显要用作了废品，拼着超载也涌出了不少人，纵然冬青等人武艺高强，一时间也无法面面俱到兼顾。
而季阑音武艺本身底子不差，这段时日来风雨无阻地和邱敏学习锻炼，身子骨也今非昔比，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招式虽然不十分精准却格外狠辣，那些人毕竟还是忌惮着她的身份，更多阴狠的招式是朝着冬青他们去的，没敢在季阑音身上留伤，这倒是给了她数次反杀的机会。
这还是谢聆安头一回看见季阑音全力以赴出手，哪怕是在破庙里，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也尚未发觉到她的果断狠辣。季阑音身上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很快已经被血染上脏污，白皙的面颊喷溅上了不知是谁的血液，宛如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但船只依旧在渐渐往下倾覆，倒下不过是拖延多久的问题罢了。谢聆安看见打斗就连忙东躲西藏，好在这边地方还算得上是宽阔，混乱之中也没有人专门注意她一个身份不起眼也不会武的“侍女”，让她得以空闲出来，时时刻刻盯梢着对方的动静。
看见一艘小船正朝这边行驶过来，而冬青等人都在酣战之中毫无反应，谢聆安心就一沉。
这艘船看起来并非是她们的援兵，更像是对方提前准备好的退路，而他们既然都已经敢直接动手，肯定就会不做到底誓不罢休。随着船面越发歪斜，那些人也快要站不稳了，季阑音踉跄了下，似乎有些体力不支，邹主事看着她，面上划过阴狠狰狞的笑意：
“大殿下，得罪了——”
话音刚落，季阑音手起刀落砍了一个人，夺下他手中的弓箭朝邹主事射去。邹主事没有防备，被她一箭射中了腿，发出一道凄厉惨叫。
趁此机会，谢聆安从藏身之地冲刺过来，季阑音只觉得一道淡淡的香风伴随着温软扣住了自己的腰身，在这满船的血腥铺垫里，显得那样突兀又真实。因为贴的很近，她能感觉到谢聆安剧烈的心跳和有些颤抖的呼吸，谢聆安似乎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危险决定，咬咬牙对她小声说：
“姐姐，我们趁现在跳下水去！”
寒冬腊月，江陵的水结了层很薄的冰，随着灰扑扑的江水在浮动着，入水肯定会是刺骨的寒凉。季阑音安排了两个身强力壮训练有素的暗卫，一路上是跟着她们游过来的，但没有安排太多的人马过来，免得这些人起疑。
自然她也有别的用途，只是没想到谢聆安竟是敢在这时候要带着她下水。船还没有彻底倾翻，那边的箭雨也减缓了许多，季阑音匆匆忙忙看了谢聆安一眼，对上她眼中焦急笃定的神色。
犹豫了片刻后，季阑音咬咬牙，把战场交给了冬青，自己猛然便朝水中跳去。
“扑通！”“扑通！”
接连的两声，是谢聆安在她做出决定的刹那，率先自己跳进了水里。落入江水的刹那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季阑音却被谢聆安给一把抱住了腰身，小姑娘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把她揽在怀里，努力向后方游去。
江水实在太冷，季阑音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谢聆安尽量用自己的胸膛贴着她，源源不断递送一点暖意过来，即便也被冻得不轻，还是坚持着说道：
“姐，姐姐别害怕，我从前可是拿过冬泳探花的……”
来不及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季阑音就被谢聆安顺着水流带着，躲在了那艘船的后方，虽然船正在渐渐沉没下去，在彻底沉入水中消失以前到底还是一个很完美的遮挡物。而不需要看顾她俩的冬青几人总算是完全放开手脚，杀了一拨弓箭手，直奔那几个官员而去。
但看着对方来势汹汹，季阑音也估计他们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放过，她把刀插回刀鞘，又尽力克制着对水的厌恶，把刀挂在腰间紧了紧，确定不会落出以后就尝试放开手脚跟着谢聆安动，两人往岸边慢慢挪过去。
然而江水的冲击力还是超过了她们的想象，谢聆安从前是体力不错，到了现在被风吹的摇摇晃晃，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着寒意。季阑音不会浮水，只能勉强维持着平衡，抓握住一块木板，紧紧拉着她：
“别松开！”
附近就是江心的漩涡，一旦被冲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而她们若是不提前跳下来，等到对方的支援到来，恐怕更是死路一条，略微想想，季阑音就已经明白了谢聆安的意思。
她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四顾展望，发现不远处有条支流相对缓和些，虽然也不知道通往哪里，但当务之急是得靠岸，若是在江心继续漂荡，很快她们都会体力不支而晕厥的。
季阑音努了努嘴，让谢聆安看清楚那个方向，她觉得身体有些沉，勉强抱着浮板才没有掉下去。谢聆安相比之下要灵活许多，拽住了她的手臂，趁着那边打的热火朝天，慢慢朝支流处游过去。
还没游到一半，忽然听见坍塌崩裂的声音，又是好几道水花喷溅的声响，几个暗卫都落入了水中，而官员们被另一小船给救了上去。谢聆安当机立断，扯着季阑音躲到了一处隐蔽些的地方，江上风大又黑暗，恰好成了她们出逃的掩护。
又奋力游出去一段，季阑音渐渐觉得身体更加沉重，冰冷刺骨的江水灌入了她的衣袍，沉甸甸的，即使在竭力睁着眼，也在慢慢向下坠去。
“姐姐！姐姐？季阑音！”
耳畔传来谢聆安呼喊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仿佛时远时近。季阑音觉得耳朵里好像进了水，嗡嗡的。
季阑音努力想睁开眼，整个人却不由自主松开了木板向水里滑落，江心太冷了，水流浊深，她像一只漫无目的飘舞的蝴蝶，衣袖展开，慢慢向下坠落而去。但不知何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执着地拽住了她往上拉扯，铆足了劲，那点温暖又成了在黑暗之中的希望，唤醒了求生欲。
与灌入肺腑的新鲜空气一同而来的，还有谢聆安温软湿润的唇瓣忽然递过来的吻。
季阑音在黑暗中愕然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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