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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温软湿热的 ...
三个时辰前,谢聆安接到皇后让她前去宫中的口谕,说是还叫了别的世家小姐前来作陪小聚,仿佛没什么不妥。
但无论如何,她区区一个侍郎的女儿哪来抗旨不尊的底气,只能梳洗打扮检查妥当后上了马车往皇宫驶去。
初冬清冷的风漫卷过街巷,入了夜的京畿依旧热闹,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透过马车的门帘照进来。谢聆安被侍女打扮的精致得体,几只金蜂绕菊簪如星点缀在乌发,流苏坠在耳畔打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她垂着头,抱着马车上的靠垫闭目养神。
谢聆安对宫中规矩不大熟悉,这回带的除了自己的贴身侍女灵犀,还有公主府一位叫作杏儿的侍女主动请缨跟随。杏儿活泼,路上本在与灵犀叽叽喳喳说的热闹,看谢聆安睡着了,就悄无声息从车厢退了出去,与车夫坐在一排。
走了一阵,在旁边伺候着的灵犀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打起了盹。马蹄叩在路面上清脆的声响渐渐变得起伏沉闷,明亮的灯火也渐渐归于阑珊,眼皮困得愈发黏糊时,谢聆安却蓦然睁开了眼,抬袖捂住口鼻。
那双眼不再是素日里的无辜柔和,沉淀着清明的锋芒。
这绝不是朝宫中去的路。
像是要应证她的猜测,前面传来一道粗犷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间小道上震耳欲聋:
“停下,马车停下来!”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飞箭咻的破空而来,砸在了马车的边框上,“嗡”的一声尾羽震颤。
旁边的灵犀已经瘫软在她身上,闭目不醒,谢聆安心里一紧,但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只是工部侍郎不受宠的一个女儿,本身无权,人际关系简单,但从马车与仆从也能看得出绝非是寻常百姓人家,劫匪不大可能会为了财色而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去劫马车。而且她一向在陌生环境里睡的都不大安稳,合眼假寐时分明听见了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谢聆安自小就有着近乎过目不忘的强悍记忆,她觉得这声音应该是在季阑音那边听过,也就是季阑音的身边出现了叛徒,并且还没有审查出来,这可是个对自己很不利的消息。
马车停了下来,谢聆安拔下了头上的一支束发长簪藏进了袖子里,旋即屏住呼吸,身子一歪就和侍女灵犀倒在了一起。
“晕了晕了,我来看着!”
女子清脆的嗓音从外传来,正是不久前跑出去的杏儿。谢聆安闭着眼做出昏迷姿态,暗中却悄然握紧了长簪。
果然。
杏儿进来以后,门帘再度被掀开,劫匪与车夫探头查看了下,确定里面的主仆都被迷药弄晕以后才放下心,有说有笑地继续行驶,显然已经熟识。
杏儿贪婪的视线在谢聆安身上扫过,从头到脚打量着她身上值钱的物件,潦草翻了翻又去看灵犀,正当这时,冷冰冰的尖锐物件忽而抵在了她的后颈上,杏儿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你大可放声叫,总之我死前也得拉个垫背的算扯平,黄泉路上有伴也不算得孤单了。”
谢聆安声音压的很低,完全贴着杏儿的耳边响起,吹拂过的热气犹如鬼魅,她笑得阴狠,与平素温温柔柔的样子判若两人,尖尖簪子又往前递了一寸。
血珠子从杏儿娇嫩的后颈溢出来,杏儿身子紧绷,努力压抑着害怕,大气都不敢喘了。谢聆安挟持着她往后去,尽量离车头远些,才低声问:
“你们要去哪?”
杏儿本来不想回答,谢聆安扯住了她的头发往后拽,脆弱的脖颈被尖锐抵着,皮肤传来若隐若现的刺痛终究还是让杏儿不敢再违抗,她眼角余光看着谢聆安,实在想不通平日里弱柳扶风的一个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颤巍巍说:
“城西古云寺……”
谢聆安在脑海里回忆了下这座古云寺是什么地方,目光微凝。
京畿城西靠近荒郊野外,有崇山为屏障围着半座京城,但山路狭隘难行,无论百姓还是商人都鲜少朝这边来,城西一带就变成了乞丐窝,常常还有窃贼出没。这里的乞丐与大杂院那种老弱妇孺不同,多数都是手脚完好但不干净的汉子,把她往这里带,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古云寺早在前朝就被流言传为野佛旧教之地,新朝初就渐渐荒废了,车夫带着她们一路朝荒郊野岭走,现在又和所谓的劫匪聊了起来,双方必然是共犯没错。谢聆安从荷包里迅速摸出了一颗漆黑药丸,在杏儿畏惧的目光下强迫她张开了嘴喂进去。
“真以为本小姐在公主身边是个什么都不做的闲散人?”谢聆安冷笑着拍了拍她的脸,“公主早有预料已经给了我防身之物,若无解药不出十日你得肠穿肚烂而死。人活着也是为了一口气,用命换来的银子也得有命去享受吧,你说是不是,杏儿姑娘?”
**
公主府内,季阑音收到信件以后,二话不说点了数个暗卫跟随,还让人去马厩牵来了常用的一匹枣红马。绿意见状,就知道季阑音是要亲自出动,吓得赶紧拉住她的袖子:
“大殿下,现在已经快到了傍晚要关城门的时辰,出去都要记录在册,皇上与皇后娘娘知道了必然会责怪的!”
“无妨。”季阑音看了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一眼,直到绿意意识到不妥收回了手,“本宫已经让萧管事出去打点,宫中若是问起来本宫自有话回,巧儿去外面候着等待,秋萍让人去注意着消息,再把邱敏给叫来。”
巧儿与秋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季阑音凝重的神色,再加上谢聆安迟迟未归,也都已经猜到了大致的缘由。她们这位大殿下自小性子就是说一不二,要办的事下定决心后绝不更改,两个大丫鬟也不敢再劝,不多时,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好。
季阑音先坐马车出了公主府朝常去的一家茶楼驶去,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一身劲装,骑着枣红马扬长而去。到了城门口,公主府的管事都帮她打点好了,看见令牌,守卫潦草检查一遍就连忙放行。
越往西去,入目的场景已经远离了京畿繁华地带的亭台楼阁,黄昏后人声鼎沸的夜市也不会开在这一带,越发的荒凉偏僻。没有专人打理的道上尽是枯萎杂草,薄雪染上脏污,处处都是破败景象。
冷风阵阵呼啸,扑面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到了更为偏僻的地带,都接连有几里路人烟稀疏,季阑音寻了背风处停下来,不一会前去探路的暗卫就前来通传:
“前面两里路外有座破庙,牌匾上写着的正是主上要找的那处,”探路的暗卫叫冬青,是一众暗卫里的头领,冬青声音清晰,一五一十地禀报自己的所见所闻,“那座古云寺破败滂臭,里面有男子的调笑,还有女子哭泣的声音。”
“主上,”冬青说完,有点不确定地抬起头看向季阑音,“荒山野庙破旧,您当真要……”
她话音未落就被抬手打断,季阑音漠然披上了斗篷,将一把刀藏在了宽大的衣裳下:
“去。”
书信上只用寥寥数语写了几行字,交代了谢聆安被绑到了古云寺。劫匪要求她孤身一人前来,季阑音也没有惊动旁人,当真拖着一把刀往荒废的乞丐庙走去。
并不算长的二里路,在崎岖不平的山脚下却犹如天堑铺就,清冷的灰蒙蒙的天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雪粒飘洒在眉间,平添几许肃杀的气息。季阑音骑着马,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道不平整的脚印。
自从接到那封信以后,季阑音都在有条不紊地指挥,可心里已经想过了许多种好的坏的可能,甚至想过这有否可能其实是个苦肉计,谢聆安佯装被抓逼迫她来,堂堂长平公主亲自踏足京郊废弃之地,且不提有没有与那些乞丐有牵扯,说出去也足以难听得令人侧目。
她是想过不来的,时至今日,对谢聆安的疑惑依旧还在心头环绕不休。
她并不相信世上会有谁对谁是无缘无故的好,毕竟哪怕是母后,作为她的生身母亲,母女二人之间更多也是利益的捆绑,现在让她去想,季阑音很难想起来自小感受过什么浓郁的温情。
可她要是不来呢?
这事与季阑音毫无关联,她还是冰清玉洁的长平公主,高高在上睥睨着众生。倘若谢聆安与背后人是一伙,是计划失败,废了一颗棋子。可若是无关,哪怕是为了泄愤,谢聆安一个不会武术的姑娘家犹如羊入狼窝,这一夜有没有什么都会在有心人的发酵下流传出去,届时谢聆安将面对的是千夫所指的地狱。
季阑音自认不算良善之辈,若是个毫不相干的人让她为了搭救,自己也得从险境擦身,她绝不会多管闲事。看到那封信件她能猜到是陷阱,就算只有一线的可能,万一变作了现实呢?
可她闭上眼,就会想起谢聆安那双水润明亮,乌黑的眸子专注看着自己的模样。
想到谢笑芙毫不客气要甩上去的一耳光。
她与她也不一样,她即便是在父皇母后心中次于季阑昌这个弟弟,也养成了个骄纵脾气,谢聆安在谢府日子过的不好,是个从小被欺压着长大,才学会八面玲珑察言观色的姑娘。最重要的是谢聆安住在她的公主府上,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也很难撇清关系。
季阑音想了想也就来了。
破庙内。
天上的半边弦月隐没在乌云里,空中飘着越来越大的雪,随风落进冰冷破旧的庙堂房屋。古云寺是废寺,门口的牌匾都已经歪斜黯淡,木门被北风吹得吱呀作响,更显夜的荒凉。相对完好的外间几个乞丐或站或坐,脏污的脸上写满焦急贪婪,车夫与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一处,都已经很是不耐。
“她好些了没有?留口气能撑住就成!”车夫转头朝那两个汉子讥讽,“女人就是胆子小,等到二更天人还不来肯定就不再来了,老子费那么大功夫绕个弯把她带来绝了后路,长平公主要是不来直接一刀结果算了!”
“也是你婆婆妈妈,”其中一个壮些的劫匪瞪了他一眼,嗤笑,“老子早说直接把人丢给那帮饿死鬼,等那公主来了也得老实听我们的,不然就让她那小狗腿一根绳子上吊去,和谢府也要结了仇!”
车夫看了眼那些满身脏污的乞丐,有些意动,走过去使劲敲了敲门:
“喂,她人现在怎么样了?”
“好,好些了,你们等下,我要在这方便……”
侧室里传来了杏儿断续的声音,车夫催促:
“弄快点,我马上进去把那丫头给拖出来了!”
听到这句,杏儿脸色微变,迟疑地看向身边的谢聆安。这时候她的侍女灵犀接替着用发簪威胁杏儿,昏暗的光线下,谢聆安那张清丽的脸像是覆着霜雪般冷。
一个多时辰前,谢聆安软硬兼施,佯装吐血支撑不住,威胁杏儿帮自己打掩护糊弄了过去。在看见那些乞丐时谢聆安就明白了,这些人绝不是想要她的命那么简单。毕竟她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给绑到这里。
而她刚来不久,原身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如此一来,和她能有关联的唯有谢立和季阑音。
无论是哪个,谢聆安都不觉得她们能为了自己单刀赴会。那颗所谓的药丸其实是她前些日子闲来无事搓的香丸,用来唬杏儿那种没见过世面胆子又小的丫鬟罢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谢聆安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黔驴技穷,后背的冷汗湿了又干。
这座房间有扇窗,还有些干柴和零碎的杂物堆积在角落里。灵犀已经清醒过来,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她的手臂,谢聆安估摸着她们两人破窗逃走的动静不小,外面的人接了这活做事自然警惕,她没把握一定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若是一回不成让他们发现自己在装,后果不堪设想。
谢聆安紧紧掐住了掌心,冷汗从额头滑落,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她递了个眼神给灵犀,正要放手一搏时,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了。
灵犀吓得松开杏儿,下意识哆嗦着护在她身前,杏儿哭叫了一声躲到角落里去。进门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瞧见里面的场景先是一愣,随后骂了句很难听的脏话,扯住灵犀的头发把人拽了出去。
尖锐的发簪落地,玉器碎成两半,谢聆安不慎摔了一跤跌跌撞撞起来,苍白着脸也顺从地往外走,对上了那些乞丐看着她们如饿狼般饥馑贪婪的眼神。
“你们放手,我家小姐是谢府……”
灵犀还在挣扎,眼见着男人抬起手来,谢聆安一把挡住他扇向灵犀的动作,把灵犀扯到身后,抬起头,容颜覆着前所未有的冷静,翦水秋瞳定定看着他:
“你们以为今天这事发生了,回去以后他还能让你们活?”
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卷起朔朔冷风,季阑音快马加鞭奔跑在小道上,眼底汇聚着越来越浓的杀意。
“王统领,”她喊了不久前听见的这人的称呼,“一个人知道的越多,离去黄泉路上的日子也是越近了。”
“少废话,把她先绑上!”
另外一人扯着谢聆安,她踉跄两步,没做徒劳反抗,看男人扯下了腰带把她手腕绑在了一座柱子上,脸上浮起令人不适的油腻笑意。谢聆安声音放大了些,像垂死之人的凄厉呐喊:
“他现在尚未坐上太子之位,手上这些腌臜事届时都是把柄,你们不过是些做事的小喽喽,碾死你们根本不会费力!而他想要的我能做到,你们怎知阑音为何要将我接到身边,自然是因为早就对我情根深种,我可以让她签下文书不再追究胭脂商铺,谁若动了我便是踩下阑音的脸面——”
她这话说的,成功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哪怕是在柴房里哭泣的杏儿都露出错愕神色,看向愠怒却又从容的谢聆安。
谢聆安骄矜地抬起下巴,咬咬牙,似是有些纠结,看着男人的眼底满是冷意:
“你若不信大可去打听,阑音那一日落水就是我所救,阑音身上挂着的香包就是我俩的定情信物!”
大荣朝没有同性通婚的先例,但行走江湖之人自然也听过龙阳之好、磨镜之说,为青楼花魁一掷千金的也并非只有男子。趁着他们愣怔,谢聆安攒着力气,怒视着男子一脚踢的他退了两步。
清脆的马蹄声总算是到了寺庙的门口,飞棉扯絮的大雪间,唯有季阑音孤零零的一人。
她穿着一身黑衣,披着宽大斗篷戴上面纱,几乎要融入身后的暗色,却又像这茫茫天地间一把明亮的火,明眸靓颜如桃夭灼灼,在这漫天飞雪里勾出清冷疏离的身影,立在高头大马上,身边空无一人,却又显得那样镇定。
但在刚刚过来的时候,谢聆安那句话的声音太大,内容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以至于身边根本没人出声,那些话就落进了季阑音的耳朵里。
……让她在砍人之前,有种想拔刀先砍了谢聆安的心。
这死丫头满嘴胡说些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立马于破败野庙的门口,那些人也听到了动静。被谢聆安踹了一脚的男人这时候也没有折磨她的想法了,而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长平公主来的当真及时。”
“按照诸位所说,本宫独身一人来了。”季阑音摘下了面纱,清冷嗓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不小的音量恰好让里面的人都听的清楚,她扫视过一眼,平静而漠然,“接下来还要如何?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
谢聆安猜的其实也大致没错,这些人目的很明确,就是用谢聆安来当威胁,让季阑音不得再追查胭脂铺的事。若是季阑音不来,谢二小姐在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就算谢立不是个负责的爹,为这事也得跟季阑音结了怨,况且又能给季阑音找些事情做,就没功夫再去细查了。
本来就是一石二鸟的计策,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其实也不想把长平公主得罪透顶。原本的计划是先毁了谢聆安,用此来让季阑音买他们封口,可谢聆安拖延的时间让计划已经来不及实施,更况且还有刚才那一出。
若是谢聆安真与季阑音是那种关系,原本的计划当然不能用了。
谢聆安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怎样的方式来借势。季阑音深吸一口气,看见谢聆安垂着脑袋被绑在柱子上,衣裳完好无损,只是狼狈了些,才稍微放心。
她翻身下马,慢慢走去,声音充满了警告意味:
“聆安是本宫今生认定了的妻子,你们若是胆敢动她,今日本宫有一个算一个必不会放过!”季阑音已经跨过门槛,在一片脏污的泥地里,身影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洁净,她迅速酝酿着情绪,片刻后已然像是忧心自己的爱人般,声音柔软地关怀,“聆安,你可受了他们欺负?”
“呜呜……”
谢聆安却像只受惊的小兔,眼眶泛红,泪盈于睫,哭得楚楚可怜。看见旧主,杏儿吓得躲在柴房没敢出来,可听着声音也瞪大眼睛,着实佩服谢聆安这变脸的速度。
这个谢二姑娘莫不是从梨园出来的?
她被尖簪刺破的脖颈皮肤透灌了风,冷飕飕的拔凉刺痛呢。
王统领让季阑音站住:
“公主无需踏足这腌臜之地,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才出下策,也不是想与公主为敌。公主只需签了这份文书从此保证不再追究,今夜也就当没发生此事……”
季阑音毫不犹豫答应:
“我签下就是。”
正在这时,附近的一名乞丐咂了咂嘴,在那个劫匪的示意下,已经悄然绕到了谢聆安背后,脏兮兮的手朝她伸了过去。
谢聆安哭得我见犹怜,掌心却悄然握着那支断裂的尖簪。
乞丐刚扑上来,她就精准地将尖簪对准了乞丐的脸,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捅了过去。乞丐撑不住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谢聆安趁机就朝门口拔腿狂奔:
“姐姐救命!”
“追!”
随着一声令下,低着头的车夫眼中也划过狠厉,平日在府上寻常的一位马车夫竟是有着不错的轻功,任由谢聆安跑得再快,三两下也轻松落到了她的面前,脸上露出守株待兔的残忍。而在这时,季阑音从斗篷下拔出砍刀,迅速砍倒了冲向她的一名乞丐,毫不畏惧向前迎去。
同时,藏在暗处的邱敏找到机会,从潜伏的屋檐上一跃而下扑向车夫,如一头锐利的雌豹,车夫连忙格挡,吃了她一招后眼中露出忌惮神色,不敢怠慢,忙喊:
“她们有人!”
季阑音吹了声口哨,潜伏在外的暗卫尽皆冲了进来,而不出她的所料,这些人果然也有伏兵,一众打手从破庙的后方冲出,双方很快纠缠在一起。
混乱之中,灵犀摔倒在地,这些人对季阑音之外的人下的都是死手,眼看着屠刀要落到灵犀身上,谢聆安咬咬牙,拾起地上的一块砖砸过去,为灵犀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逃生机会。王统领武艺高强,与两名暗卫纠缠也不落下风,嘴上骂了句脏话,斥道:
“把那谢家的小丫头给老子抓回来!”
季阑音被两个暗卫牢牢护在身边,打手的目标也并非是她,她看见谢聆安像是一尾鱼,灵活而狼狈地穿梭其中,几次被杂物绊倒,又险些被刀锋砍伤,与死亡的镰刀屡屡擦身而过,却坚定地朝她的方向跑来。
两个打手纠缠住邱敏,车夫趁机朝谢聆安追杀过来,凛冽的腥风夹杂着冷冰冰的雪呼啸而过,长时间紧绷着,让她快要没了力气,身形在摇晃。
车夫狞笑着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领。
季阑音原本被护送到安全地带,此时,将手中雁翎刀随手丢到雪地,劈手夺过旁边人的弓箭。
“嗡”的一声,箭矢破空而来,在交战中精准地没入了车夫的手臂。混乱之中他也来不及躲闪,力道稍微松了些,季阑音眯着眼,还想再射第二箭出去时,一阵风推着温暖的热度,猝不及防就撞入了她的怀里。
季阑音被撞的一个趔趄,但及时用脚抵住了地面,在混乱当中,还是牢牢地接住了扑向自己的那道身影。
在这时,车夫杀红了眼,许是知道今夜过后自己也没了活路,使出拼命的架势一跃而来。
打手攻的越发激进,两名暗卫也被季阑音指出去对敌了,一时间面前形成了空档。车夫手中染血的刀对准谢聆安的后心,目标明确是想要她的命,在反应过来之前,季阑音已经下意识用武器格挡,虎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麻,她后退一步,手臂衣袖被划破,隐隐作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冬青摆平围攻的几人,一刀直接废掉了车夫的手臂。两三个暗卫且战且退围在季阑音身边形成了保护圈。那些打手本来也就是强弩之末,很快,最后一人也被放倒了,浓郁的血腥味在破庙里挥散不去,遍地都是狼藉。
谢聆安刚扑到她的怀里,就卸掉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还在慢慢朝下滑。她到底是个已经十七岁的姑娘,身体却是如此的清瘦,季阑音一只手拎着弓箭,另一只手竟是能紧紧把她给抱在怀里。
“谢聆安……”
她刚喊了声,谢聆安勉强支撑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黑漆漆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在满地血污和狼藉的破庙里,毫无形象地抱着季阑音,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就嚎啕大哭起来。
季阑音衣领被她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怀里的柔软躯体正在颤抖,犹豫一下,还是没法在这时候给谢聆安推开。怀里的姑娘就像是受了伤的小兽,寻求着唯一安稳的庇护,她伸手抚摸着谢聆安清瘦的脊背,一下接着一下,感觉到那两片薄薄的蝴蝶骨都在发颤。
冬青带着人很快把现场简单清理了一遍,转过头来,看见谢家二小姐还是趴在她们公主的怀里,哭得轻声颤抖梨花带雨,不由把视线投向了另外一位女子邱敏。
不久前她们就在季阑音的指挥下潜伏,都清楚听见了谢聆安说的话,本来还以为是谢二小姐随口胡诌来增加威慑的,可看着公主这样子,冬青又有些不确定了。
喔,也是,怪不得这京畿的一众青年才俊公主都看不上,原来是心系于谢二小姐这个美娇娘啊!
冬青给邱敏递了个“我懂得”的眼神,她跟着季阑音最久,胆子大,别的暗卫可不敢“懂”,邱敏更是低头闷不吭声。
季阑音对于她们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拍着谢聆安,直到谢聆安抽泣的声音小了下去,才问:
“能站住了?”
谢聆安情绪发泄了一通,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朵点点头。在那道热源从她怀里撤离的那一刻,又有莫名的烦躁席卷上心头,季阑音想,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竟是被谢聆安的哭哭啼啼给勾走了神。
明明今夜的事也说不准,不是吗?
烦躁郁结在心,季阑音不好冲她发泄,眼下是有更重要的事,让邱敏和灵犀扶住了谢聆安,面上零星的那点温柔在转身刹那消失殆尽。
她看向废了一条手臂的车夫,冬青是做惯了这种事的,身手百里挑一,不然也不会以女子之身稳坐她身边的暗卫头领位置,下手又快又狠,车夫的手臂被齐根斩断,断骨还在往下滴着血,人已然昏死过去,又被季阑音让人弄醒。
方才的混乱之中,杏儿本来是想逃跑的,但看着兵器碰撞的乱象吓得没敢动,躲回了柴房,又被季阑音的人给抓了出来,蜷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瑟瑟发抖。
季阑音让冬青把几个主谋拎到柴房里问了话,没多久,冬青就满身血腥气地出来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季阑音重新戴上了面纱,以遮掩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秀眉一挑,流露出冰冷的神色来。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乞丐——”
季阑音视线在那几人身上不含情感地扫过,王统领遍体鳞伤,心提了起来,看着季阑音冷冰冰的眼神,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正要讨饶,已经知晓主子要做什么的冬青先一步单膝跪下,下一刻,一汪血从王统领的口中喷溅出来。
“呜呜!”
王统领舌头没了,看着自己被随手丢弃在地的那截舌头,睚眦欲裂。但让他更加崩溃的还在后头,冬青让人挑断了他和另外两个男人的手筋脚筋,确认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就下令把人交给了那些脏兮兮的乞丐。
破庙的门没遮掩,满地血污的狼藉中又充斥满令人恶心的气味,季阑音没兴趣看他们受难的场景,早在下令的那一刻就转身,力道不大却坚定地扶着谢聆安的肩往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入目是满眼茫茫,天地间黑与白融于一体不再分明,狂风呼啸,遮掩住了一些不太悦耳的声音。
季阑音发现谢聆安的身体一直在打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在门口等了一会,冬青派了个男的进去,确认里面已经结束,把看得眼睛发直的杏儿松了绑。
杏儿被捆在柱子上,被迫亲眼目睹了一切,吓得魂不附体,都已经吐过一回,看见冬青,哭得涕泗横流:
“奴婢是被迫的,奴婢——”
冬青厌恶地看她一眼,手起刀落把人结果了。
她该庆幸自己是个女子,否则才不会这样被轻飘飘放过。
王统领和车夫等人被折腾的不成人样,冬青也一并让人清理了,在破庙里点燃了一把火,血腥的乱象才渐渐消失。
邱敏是头一回跟着季阑音做事,脸色不大好看,但也全程没吭声。直到看见谢聆安屡次想要登上一匹空闲的马又上不去,焦急地咬着嘴唇的模样,才要去帮忙搭把手,就听见季阑音的声音响起:
“过来,笨死了!”
邱敏唰的一下给手收了回去。
季阑音虽然惩治了那些人,此刻的心情却算不上好,看见谢聆安笨拙地往另一匹马上爬,心中更是不爽。
这小绿茶平日里都是黏着她的。
难不成是因为方才她下的决定……
“姐姐,我个子小,姐姐拉我一把!”
季阑音心中烦躁更甚,无名火正在灼烧着,却听见少女软糯的呼喊声。从她的视角望去,谢聆安站在马下仰着脑袋,乌漆长发随风飞舞,贝齿咬着娇艳的唇瓣,显得纯真温软。
谢聆安手很凉,身子单薄,很显然是被冻的。她的个头在同龄人中算不得很小,但季阑音身姿修长,比她高了有半个头,谢聆安刚上马,就冷得直哆嗦,下意识往热源处缩了缩,人再次挤进了她的怀里。
迫使季阑音为了看清楚前方的路,只得挺直脊背,腾出一只手来把她圈住,以防半路上没了力气的人再掉下马摔死。
枣红马平稳地往前小跑去,季阑音操纵着缰绳,感觉到少女在她怀中找到了安稳的依靠,还忍不住蹭了蹭,小声嘟囔:
“阑音姐姐,你的斗篷好软好香啊,是用什么熏香的?”
“这水貂毛果真软和,就同姐姐的手一样软,被它笼罩就像被姐姐抱着,好舒服呢。”
“姐姐你今夜破了宵禁出城,可会为了我有什么影响啊?”
大雪纷茫,马蹄飒踏,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疾行的夜色里唯有谢聆安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季阑音没有搭理她,像是没听见般一直挥舞着鞭子,渐渐的,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她心情不悦,谢聆安也没有说话了。
唯有怀中少女的呼吸打湿了斗篷的绒毛,伴随着雪水的清冷刮在身上,有点酥痒。
季阑音被前后护着在中间,前面去开路的是冬青,她对这一带的地形很是熟悉,跑了一段,马灯也被风吹熄灭了好几次,不得不回来告知:
“大殿下,已经是二更天,从城西回去怕是困难,这一带山多地形绕,风雪实在太大了,而且马队声势浩大,进城若是我们的人还好,就怕他们有人等着……”
季阑音当下做出决定:
“那不回城,今夜先到别庄休整。”
她在别庄常年都安置着管事和随从,虽不常去,却打扫的干净整洁,休整一晚是没问题的。还是由冬青开路,一行人到了别庄都已经接近三更天,人困马乏各自散去了。
季阑音默不作声地往卧房里去,谢聆安跟在她的身后也没言语。她心里有气,还在想着今晚的事,一面恨季阑昌的绝情,一面又恼自己的心软,竟是还能为了小绿茶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人高腿长走得快,谢聆安在后面跨大步跟着,娇弱的身躯已经隐约能听见气喘。季阑音刚刚推开卧房的门进去,忽而却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住了她的领口,完全称不上温柔地给她拽的转过身来。
季阑音领口微微陷落,暴露出白皙的一片肌肤,下一刻,谢聆安低下头去,唇舌抵住她的锁骨,在上面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不等她反应过来,颈侧细嫩的肌肤也被少女尖锐的牙尖叼住,谢聆安像只发了狠的小狗,咬的她隐隐作痛。
不等制止,季阑音又挨了一口,这回是咬在嘴上,红唇相互碰撞没一刻,谢聆安已经张开森白的牙齿,毫不客气咬在了她的唇瓣上!
季阑音痛的都出了眼泪。
温软湿热的触感碰了上来,季阑音惊愕地睁大了双眸,不等她把人推开,就看见谢聆安眼眶迅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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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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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刀了那位女主角[无限]》 《女配总在修罗场[快穿]》 现生工作实在太忙无法兼顾,而且这本灵感一直不是很好,很抱歉告诉大家这本要暂时搁置了。 应该会缘更,如果实在没有精力会解V的,非常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