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花》响指79

15、第 15 章 “我们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麦晓想起戏剧社社员的提议——重排一遍《魔鬼陛下》并在校艺术节上参演。
　　按照戏剧社的传统，每一届社员都复刻过《魔鬼陛下》，但最初那版早随着他们四人的毕业而终止。今年刚好是建社二十周年，师弟师妹很想再演一遍在江湖上被奉为“传说”的原版。
　　李向荣有些犹豫。
　　他当然怀念大学时光，那些忙着修改剧本、日夜排练、马不停蹄做宣传的日子像一个又美又野的梦，时不时就冒出来撩拨他一下。只是还合适吗？在这个谈爱太老，说死太早的年纪，他还有余力去继续少年的热爱吗？
　　麦晓并不纠结。她是带着答案问出问题的。
　　麦晓是冲动型选手，冲动但不盲目。就像大二暑假学校组织的那次乡村支教，原本只是两周的活动，即将结束时麦晓突然宣布，她整个暑假都要呆在那，除了那，哪也不去。
　　冯蔚然问她为什么？是想给自己的大学履历添上光彩的一笔，还是想寻找一种自我感动，抑或是获得一份奉献的优越感。
　　都是。麦晓回答得很坦诚。
　　她不相信无私奉献这一说，没有奉献是无私的，也没有不利己的利他行为，所有无私的终点都是自私。
　　但是抛开那些功利的收获，她喜欢这里。贫苦的大山哪儿哪儿都不方便，买食物和日用品要翻好几座山到县城去，宿舍里唯一一台电器就是收音机，晚上睡觉竟然有虫子从身上爬过。就算是这样，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觉得在心理上真的照顾好了自己。
　　她喜欢夹在课本里的糖果，喜欢教室窗外看不到尽头的山，喜欢回宿舍途中狭路相逢的牛羊……她最喜欢的，就是那些生在大山、长在大山的孩子，孩子使人快乐——如果你懂得快乐。
　　他们交上来的作文总会让麦晓惊叹，稚嫩的笔下有大山的坚硬，也有生命最原始的纯真和浪漫。
　　一个外表文静带着忧郁气质的小女孩在《春天》中写道：“小鸟在枝头传递着消息：“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桃花悄悄探出脸庞，等到太阳融化成晚霞，等到月亮没了电，春天也没来。桃花伤心地垂下头，桃花不知道，自己就是春天。”
　　在学会了ABB式词语后，作文里充满五花八门的仿写，传统的绿油油、金灿灿、亮闪闪外，麦晓还看到了拉粑粑、瞎比比、天灵灵、地灵灵。
　　另一个学生的作文里全是奇奇怪怪的比喻，比如“我的瞌睡像一只瞎眼狗熊闯进了教室”，或者“整个山林里的树都吃多了辣椒”，还有“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那是我妈在心里骂我爸的声音”。那些无理可寻的比喻带着乖戾和荒诞感，让麦晓跟着他的思维左跳一下右跳一下，多读几遍，嘿！挺有味道。
　　麦晓常常会看着他们发呆，觉得他们就像山里的野花，缺少关爱却能开得漫山遍野。他们是那种开得异常舒展的花，那种舒展麦晓以前从没有体会过，在他们身上，她看到了热烈，看到了力量，也看到了丰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