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花》响指79

14、十四 和麦晓

　　和麦晓肩并肩走在操场上，李向荣的心情妥帖极了。那种感觉就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学校变了样，操场变大了，夜晚学生所做的事却和二十年前并无不同。一部分人面朝着树练习发音，另一部分身材欠佳的女生在操场上默默奔跑。看台上是一对对男女，根据李向荣的经验，他们大多都还处在极限拉扯的暧昧期，那些已经确认关系的恋爱更喜欢黑暗。
　　麦晓讲了这五年的经历，五年不能算久，在李向荣听来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它们从过去的时光一路走来，发出气流的摩擦声，使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实，就象说话的不是她，而是记录了过去时代的旧磁带。
　　李向荣有很多问题想问，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能平静讲出这件事已不容易。就算是成年人，就算经历多少次，人始终无法习惯死亡，即使做再多心理建设，也很少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
　　关于自己的婚姻，李向荣已经很久没有去想了。最开始，他还会纠结出现问题的根源，纠结到底谁是谁非，后来发现无论怎么复盘也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它从鲜活的伤口变成陈年旧疤，晴天会痒，雨天会疼，永远不会消失。
　　他索性放弃了努力。
　　李向荣说：“也许过很久很久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最终会原谅这件事。”
　　“那不是原谅，是算了。”麦晓没给他做梦的机会。
　　但是人间清醒的麦晓也没法告诉李向荣该怎么办。这是两个人十年的婚姻，不是年少的恋爱，是激烈的对抗、漫长的消磨、禁不起推敲的细枝末节和散落一地的鸡毛，它甚至已经与爱无关。所以就算是能从一地鸡毛里搓出个鸡毛掸子的程麦晓，也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什么是选择？有对有错不叫选择，两个都对也不叫选择，唯有在两个都是错时，选择才成为选择，才因此显得痛苦。此时人能做的并不多，只有为所选结果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向荣的代价是收起锋芒，活得孤独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