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青山：接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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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打破了小山村黎明前的静谧。
养在藩篱中的鸡鸭鹅都吓了一跳，打鸣的公鸡伸长了脖子四处打量，在寻找抢走了它报晓差事的“罪魁祸首”。
太阳从山的那边露出了头，将青山晕染出一片橘黄色来。
小青山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家宅子里，因激动而三点才睡下的新娘被家人哄着起了床，睁眼一看墙上挂钟——堪堪睡了两个钟头。
她睡前做了保湿护肤，被伴娘一左一右架着双臂，开始收拾自己。洗了把脸，换上大红色的嫁衣，素颜状态也足够令人惊艳。
林曦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得知她换好衣服，在隔壁房间留宿的化妆师立刻过来给她上妆。
化妆师的手法娴熟，动作轻柔地在林曦脸上涂抹东西，干净趁手的刷子听从主人号令，在新娘子的脸上有条不紊地作画。
都说办婚礼劳心劳力，林曦偏不信。她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希望在家人、挚友的见证下嫁给心爱的男人，挑来挑去，最后还是两家父母拍板，坚持用村子里的传统仪式。
林曦在恍惚间想起小时候随父母一起吃酒席的场景——新娘子明眸皓齿、顾盼飞扬，穿着红嫁衣、头戴红簪花，耳戴金耳环、脚踩红布鞋……走出门的时候，会放礼炮，亲朋好友们在纷飞的礼花中大声喝彩。
没有低俗的婚闹，没有为难人的游戏，只有真情实意的、淳朴真挚的祝福。
今天，她也将成为村子里的佳话。
林与清揉着眼睛，被大人们抱到了林曦身边，和她并排坐在一起。五岁的小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还没有从睡梦中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迷瞪瞪的眼睛才聚焦到镜子里的美人上。小女孩睁大双眼，打量身边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的小宝贝，不认识姑姑啦？”
上了妆的新娘子更美了，像神仙故事里的仙女一样美。
小与清看呆了。
软乎乎的胖脸被捏了好几下，小与清又搓了搓眼睛，确认眼前人就是最疼自己的小姑姑。她开心地从凳子滑到地上，两只小手握住林曦的一只手，笑着说：“姑姑早上好，小清没有哭哦！”
说的是大清早被人叫起床，她没有耍赖这件事。
小与清有起床气，哄她早起是件麻烦事。但林曦向来宠爱她，小与清被忽悠着当花童，答应了婚宴这天绝不哭闹。
小孩子也可以很懂事，也可以讲道理。
林曦想亲亲她的脸蛋，顾忌自己擦了口红，只能摸摸她的头，小声说：“宝宝，姑姑饿了，你去给姑姑拿点东西吃好不好？”
“姑姑昨晚不是刚吃了宵夜吗？”小与清迷惑问道，引得屋子里一众人都笑出了声。
“你看你，那么小的娃娃都知道你贪嘴，丢不丢人？”林曦的闺蜜笑道，“还想忽悠人家，你确定你可以吗？”
“啧，瞎说什么大实话！”林曦嗔了朋友们一眼，继续对小与清说：“不是姑姑想吃，是姑姑肚子里的小宝宝想吃呢。”
小与清的眼睛又睁大了，伸手摸上她平坦的肚子，好奇地问：“这里，有弟弟妹妹了吗？”
“是啊。”林曦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所以不能让弟弟妹妹饿着对不对？”
“那好吧。”小与清像个大人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姑你乖乖坐好，我去给你拿发糕。”
“好，去吧。”林曦忽悠成功，心情大好，“下楼梯慢慢的哦。”
“嗯！知道！”
小与清从大人堆里钻出一条路来，将房间门打开一道小缝钻了出去。
大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十分喜欢这个乖巧又可爱的女娃娃。
林曦有两位朋友都没机会见过她这个小侄女，兴致勃勃地问小与清的事。林曦一边化妆一边和她们分享小与清的趣事，说得自己都笑得前俯后仰。
那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小朋友。
林与清家，哦不对，准确来说，是林与清的爷爷奶奶家，是一栋三层半的小房子。顶层留了天台，用来晒被、晒谷子；三层和二层五个房间住了一家子人，一楼留了库房、厨房和待客厅。
房子坐北朝南，前面的阳台可以远眺风景，屋后和其他村民比邻，可以享受后山吹来的凉风。当真是冬暖夏凉的风水宝地。
他们是小青山山脚下里的一户普通人家，一家五口。长女林晨远嫁，长子林则成婚后带着妻子小住，次女林曦也要嫁人了。
年迈的老夫妻很是疼爱这唯一的孙辈，对小与清无所不应，却也教得女娃娃很懂事，村里的村民们都很喜欢她。
小与清熟门熟路地下楼，钻进厨房里，挨靠在早起的爷爷身边。林老爷子坐在灶台前看火，锅里蒸着的正是备好的发糕。
棕色的发糕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块，随着水蒸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勾出了小与清肚子里的馋虫。她起了个大早，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还一口东西都没吃呢！
她抢走爷爷手里拿着的蒲扇，像模像样地往灶肚子里扇风，还嘟起嘴来“呼呼”出声，像一只鼓鼓的吹风机。
老爷子被逗笑，拉着她往后躲两步，不让扬起的灶灰飘到小孙女身上。
“与清来帮爷爷烧火啊？”老爷子慈爱地摸摸她的脑瓜，布满皱纹的手握住小与清的两只小手，教她怎样用扇子扇风，才能控制好灶炉子里的火候。
“爷爷，我饿了，我帮你扇扇风，可以先吃两块发糕吗？”她笑眯眯地看着老人家，蒲扇落到爷爷手里，她呢，两只手抱住爷爷的胳膊，脸蛋非常自然地蹭了蹭。
“哈哈哈，是你小姑姑想吃吧？”林老爷子捏捏孙女的鼻子，抄起个有了点年头但依旧干净的瓷碗，木筷子利落夹起两块发糕。
“拿去吧，你一块，小姑姑一块。”
“谢谢爷爷！”
小与清双手接过，迈开短腿往外跑。路过那低矮的门槛时，想起小姑姑说过的“端庄优雅”，故意慢下来，轻轻一跨。
这一幕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
在小与清不知道的身后，林老爷子看着灶膛子里头窜起来的火苗，突然抹了把泪眼。
林曦终于得到垫肚子的早餐，不顾形象地把发糕往嘴里塞。还是伴娘拦了下来，用小刀切成小块，一片片喂到她嘴里。
新娘子发出幸福的喟叹，一瞬间觉得自己活着，不就是为了这口好吃的吗！
伴娘凑近了林曦耳边：“真的怀了啊？几个月了？你老公知道吗？”
“嘿嘿，那肯定不知道啊。”林曦狡黠地眨眨眼，“要是被婆家知道肚子里有货，压我身价怎么办？”
“噗呲。”伴娘笑，“孟总财大气粗，孟家家大业大，不至于不至于。”
“那可未必呢。”
林曦把她那块发糕吃完，把小侄女抱到身边挨着坐，怎么看怎么稀罕。
“小与清啊，姑姑就算嫁了人，也就在隔壁村，你可不能忘了姑姑啊！”
“姑姑和你天下第一好！以后你就是我肚子里宝宝的表姐，你得带他玩儿知道吗？”
“还有啊，一会儿你小姑父来了，记得说吉祥话，要个大红包啊……”
新娘嘴皮子厉害，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林曦的嫂子、林与清的妈妈方知意拉着林曦的手，一时间很是舍不得。
“曦曦，以后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跟你哥、跟嫂子说啊，别委屈自己。”
林曦晓得嫂子是温和脾气、菩萨心肠，这会儿跟亲姐姐似的舍不得自己，眼看着泪水就要涌出来，赶忙安慰道：“好好好，嫂子你可别哭啊，又不是像我姐嫁那么远呢，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串门方便着呢！”
你一言、我一语，窗外日头大了起来。透过窗子看去，太阳已经高悬于山顶之上，山风吹过，掀起层层凉意，让这个有些燥热的早晨舒适了几分。
林曦想起孟成说，要把结婚的日子定在初秋，不会太热，能让她随心所欲地选择喜欢的裙子。
“又在想阿成了？”方知意揶揄道，看眼前的妹妹羞红一张脸，“不着急，一会儿就见到了。”
“他在来的路上了？”
“就两步路，要不是为了给你面子，他早就到了。”
两步路是夸张了说辞，但孟家村和林家村是真的挨着建成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弯弯绕绕的小路多。孟成要接亲，开的是新买的车，带着车队绕了远路，来迎娶他的新娘。
不一会儿，新郎果然到了。房间里的人都凑到了窗口往下看，看到院子里长长的红毯子上有散落的礼花，新郎孟成一身西装，在欢声笑语的簇拥下艰难地随着人群往屋子里走。
“快快快，把新娘的鞋子藏起来！”
“哎哎哎，把门反锁上！”
“小与清，你来这边站，来来。”
……
屋子里的慌乱程度不比楼下的小，都是头一回结婚、头一回送嫁，谁又能镇定自若呢。
化妆师最后确认了一眼新娘的妆容，满意地将摊开了整张桌子的工具收起。众人各司其职，房子里恢复了整洁。
林曦手里拿着一把大红色团扇，扇面上镶着飞翔的一对凤凰，金色的流苏轻轻晃动着，像新娘子胸膛里的那颗心一样，无序地狂跳个不停。
隔着木门，外头的笑闹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林曦的房门前。
“新娘子，开门！”
“新娘子，开门！”
“新娘子，开门！”
新郎扣门三声。
“新郎，红包在哪里？”
屋内的女孩子们笑问。
“有红包！”
伴郎将红包从门缝底下塞进去，里面笑声一片。
“红包不够大！”
“红包不够多！”
林曦哈哈大笑，扑了腮红的脸颊像白云缀了一片晚霞。
孟成在外面满头大汗，接连塞了十几个红包，终于听到屋内门锁“咔哒”一声响，门被从里头开了一条缝，露出几个挤在一处的脑袋。
林与清站在门缝那里，朝孟成作揖：“小姑夫好！”
“小与清好！”孟成蹲下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兔子图样的大红包，放到她手里，“这是小姑夫给你的大红包，你收好，给妈妈。现在让小姑夫去找你小姑姑可以吗？”
小与清眨眨眼，看向身后的小姑姑。
林曦笑说：“好啦你们，放他进来吧。”
屋外一阵欢呼。
房门推开，阳光照得整间屋子一片敞亮。
新郎手捧鲜花，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她的新娘。
新娘子真好看，本就肤白貌美的一个人儿，打扮起来更是美得让人说不出来。
林与清站在一旁，看到孟成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的衣服也是量身定做的，白衬衫、黑马甲，红色小领结。他察觉到了林与清的目光，看过来。
他身边的大人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走过来，将兜里揣着的旺仔牛奶糖掏出来，递给她。
“妹妹，你要吃糖吗？”他微微一笑，眼睛亮亮的，像夜晚时候的星星，“这些都给你，你拿着吃吧。”
在小与清迄今为止短短五年的人生里，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一时间看呆了。
小男孩也不尴尬，把糖果放进了她背着的小包包里，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长得真好看。”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我叫孟择宇，记住啦！”
周围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气氛在新郎抱起新娘的那一刻推向高潮。
孟择宇牵住林与清的手，跟着大人们往前走。
“走吧，我们一起走，好多好多大红包在等着我们呢！”
小与清反应过来，开心地点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青山：接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