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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冷峻 不会给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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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带来的不仅是流离失所,还有大大小小病痛,临安城内安然无恙的大夫所剩无几,库房内的药材也多被洪水浸湿,起了霉。
将将踏入临安城,崔攸宁便瞧见州府搭建好的营地,安置着城外流离失所的百姓,再往里,城内楼宇倒塌,牢固梁柱砸落在地,依稀可见上头留下的微许痕迹。
她牵着骏马走入,目光环过四下抬眸看来的灾民们,拧了拧眉。
“微臣程珏见过娘娘。”州府官员同知程珏得知消息赶来,躬身道:“殿下正在州府。”
“城中安置病患的营地在何处。”崔攸宁进入临安城还不曾见到因水患引起身子不适的患者,营地内的流民们身子看上去还算是康健。
程珏来前听闻过太子妃入宫前就是名大夫,早已经猜到她会询问此事,回道:“州府征用了各处医馆,按照伤情病痛情况分到了各个医馆内,馆内也有大夫照看着。”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过如今营救下的灾民越来越多,医馆内已经住满了人,这两日身子不适的百姓,也只能是安置在州府后院内。”
崔攸宁颦眉微蹙,“可有大夫照料?”
“有的。”程珏颔首,“院中有两位大夫照看。”
“带我前去看看。”崔攸宁加紧步伐。
沿途中入目之象皆是洪水击打过后的苍夷,房梁倒塌于地随处可见,四周的房屋几乎没有完好无损的存在,百姓们愁眉苦脸地盘腿靠着墙垣而坐,每个人的脸上都落满了沧桑。
还未走近州府,徐徐稠苦气息扑鼻而来。
常年接触药材的崔攸宁一闻便知其中夹杂着数不尽的药材,这时候,身后传来道道急促脚步声,她回眸看去,就见两个衙役抬着担子前来,担子上晕厥过去的男子双腿不知被何物刮破了腿,狰狞伤口边泛起道道残白死肉,了无生气。
她侧身让路给衙役,眸子凝着面容死白的男子,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思绪浮沉间听到里头响起低落中夹杂着无措的声音:“眼下大夫们都在院中处理适才送来的病患,怕是要再等上一炷香那样。”
崔攸宁探身入内,看了眼院中围着面巾却依旧能看清苦脸的女子,脚边正是衙役抬来的男子,她皱着眉梢走上前,“交给我就行。”
女子听闻声音怔了下,看着不知何处出现的少女。
俏丽容貌中镶嵌着的杏眸闪烁着光芒,就算身着简洁利落的衣裳,却也挡不住萦绕四下的华贵,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少女。
带着面巾的女子有些犹豫,瞥见同行而来的程珏,她道:“程大人,这位姑娘——”
“我是京中来的。”崔攸宁没有让程珏透露自己的身份,简单明了地道:“幼时便开始学医,听闻临安城遭遇水患,想着或许需要大夫便过来了。”
程珏反应得很快,颔首应和道:“这位是崔姑娘,崔姑娘在院中时听从她的安排。”
有了州府同知的背书,女子也就没有什么疑义。
崔攸宁侧眸吩咐衙役将男子抬到光影明亮的地方,回身接过暗卫递来的药箱随着衙役前往,余光瞥见跟上来的谢清皓,她微微颔首,道:“院中还有别的病患,这儿有我处理就好。”
“我给你打下手。”谢清皓快步走到她的身旁,凝眉道:“他腿上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妥当,再晚些别说是废了腿,怕是人也要废了。”
崔攸宁心知他说的不假,没有再多言。
走到通风明亮处,她燃起蜡烛焚烧过刀刃,一侧的谢清皓给男子喂下麻沸散,程珏等人在侧观摩着,静静地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人,少女只要侧过眸,谢清皓就知她想要什么随手递给了她。
容琛来到院落时,一眼就瞧见崔攸宁手起刀落利落地割下男子腿上腐肉,她唇瓣抿得很紧,神思全数专注于男子的伤情中,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他低眸看着下手毫不迟疑的少女,神情中不见紧张更多的是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她甫落下小刀伸出手,一瓶金疮药就递到掌心中,再一抬手,谢清皓递上了捆绑伤口所用的纱布。
一来一回间,两人都没有抬过头,有的只是多年以来的默契。
容琛薄唇微微抿紧,目光落向额间微微冒汗的谢清皓面上,忽而想起去岁七夕佳节,他静坐于高阁之上,垂眸便见与好友一同出行的崔攸宁,她提着灯笼走在街上,时而看看这儿时而看看别处,远远的似乎是有人喊住了她,她回身看向来人,笑靥如花。
大半年过去,来人模糊不清的面容于此刻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谢清皓。
容琛眼眸中的温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日光也淡不去的阴郁,崔家和谢家相识多年,严格来说,他们俩确为世人口中的青梅竹马。
处理完伤口的崔攸宁身子稍稍懈了点紧绷,嘱咐女子前去熬药,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眼前视线黑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往旁边寻找支撑的地方,慌乱中拽住身侧手臂将将撑稳即将要倒地的身子。
容琛撑住少女的身子,眼睑微微抬起,不冷不热地看向面色慌张已经往前迈了大半步却又不得不停下脚步的谢清皓。
睨了少顷,他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低眸。
紧紧拽住他襟口的崔攸宁微微摇晃了下头,眼眸掀开撞入他的眼瞳时骤然撒开了手,避之不及地往旁边躲,他伸手,半寸袖摆都没有抓住。
容琛眸色滞住,见她侧身看向谢清皓时嘴角边露出的小巧梨涡,一口不知从哪里升起的气息闷在胸口,不上也不下的,吊着难受。
那日容铮离开后,他原是打算再去找她谈谈。
回到院中才发现寝宫灯火已熄,往里日不曾落过门闩的寝宫门扉也被她从里头上了门闩,她的贴身婢女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硬着头皮憋出了句‘娘娘已经歇下了’,言语中满是拒绝的意味。
再后来,也就没有了言说的时机。
如今灾患当前,自是以救灾为主,他们的事情日后再说便是,他们还有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可以将事情言说清楚。
“日夜兼程,先回府小憩片刻再过来。”容琛扫过少女眼下青丝,她面容白皙,是以就算是一点点青色都尤为显眼,“这儿还有其他人看着。”
“不用了。”崔攸宁拒绝,视线落在谢清皓递来的药方中头抬都没有抬过,“等忙完再说。”
容琛皱眉:“你若是晕过去,他们还得费神来照看你。”
言毕,跟随前来的朝臣倒吸了口气,要是附近有个地缝他们都很不得钻进去,揣着京中传言出来的他们猜过或许会遇到这一幕,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的如此之迅速,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就连不曾踏入过京城的程珏都意识到两人之间十成里有九成九不对付,也没有想到太子对太子妃如此的冷峻。
崔攸宁与他们不同,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
面对着谢清皓透着担忧的黝黑眼瞳,她牵了牵嘴角,终于舍得抬起头回身看向剑眉蹙起的男子,俊朗清隽面容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殿下大可安心,我的身子我自己心中有数。”崔攸宁学着他的口吻淡淡道,“不会给殿下或其他人带来麻烦。”
容琛闻言,神情微变。
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嗓音中带着微许难以觉察的慌:“孤不是这个意思。”
崔攸宁不想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顾他的意愿福身送客,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地道:“此处还有病患需要医治,恕臣妾无礼先行离去。”
说完往后退了两三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知晓内情的朝臣们面面相觑,瞧瞧地睨了眼太子凛下的神情,摸不着头绪,不都说太子妃心悦于太子殿下,如今是怎么了?
敢当众给太子下脸色,这是不想干了?
崔攸宁没有再理会身后的目光,也不管他们的腹议,神思在瞧见里头随处可见的伤者时凝紧上了顶峰,她找到在院中帮忙的大夫,询问过病患的情况后大抵明白了临安城内的安排。
被送到州府后院的,多是其他医馆大夫束手无策的病患,送到此处来的患者多是多症齐发,稍不留意便会撒手离去。
“只有你们两人守在这儿?”崔攸宁数过院中的病患,不下百人。
其中一位稍显年长的大夫长长吁了口气,无奈道:“洪水来的时候是清晨时辰,城中多数人家都已经起来操持琐事,只是就算如此也有不少人躲避不及被洪水冲走,老夫昨日走访过城中的医馆,大概有数十名大夫不见踪迹,院中能有两人已经算是多的了,其他医馆都是一位大夫照看着。”
崔攸宁沉默了会儿。
她颔了颔首,掀开垂挂门檐上的草帐。
院中已经没了容琛等人的身影,但崔攸宁寻了半响都没有瞧见谢清皓,“李大人。”
正在观看院中伤患伤情的李御医闻言站直身走进,拱手:“娘娘有何吩咐。”
“谢大人呢?”崔攸宁问。
李御医张了张嘴,迟疑地道:“殿下叫走了。”
“他叫去做什么。”崔攸宁皱眉嘟囔着,谢清皓离去后也就只剩下两位随行御医,她忖了忖,道:“今日起尔等随我外出,除了州府后院外轮流前往城中医馆查看,若有棘手的地方可以指点一二,我会尽快调配人手前来帮忙。”
“阿翁,不好了不好了!”
崔攸宁的话音刚刚落下,急促的稚嫩惊呼声伴随着喘息声而入。
伫立于院中的三人循声看去,瞧见一约莫灶台高的小男孩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对上院中直勾勾看来的三双眼睛时怔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
与崔攸宁交谈的大夫走出,拧眉:“又哪里出事了?”
看到自家阿翁小男孩回过了神,忙道:“他们都说洪水再次奔向南邺镇,淹了整个镇子!”
叮嘱太子:小嘴巴,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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