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界开启工业时代【基建】》红线女

22、陆罗&程家

　　陆罗是在正月里跟着一位奇奇怪怪的筑基期修士来到荆州城的。这位修士自称原来是昆仑山道宗弟子，因为未结金丹而被赶出内门，干脆下山，从此云游四方。他头发剪的极短，颇似剃度的和尚，口中经常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浑身流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这是早一个月到荆州，前来接待他们的齐彩娥说的。

　　陆罗没有见到自己弟弟，先被热情的齐彩娥拉去浴堂沐浴。那个名叫张十五郎的修士已经兴奋得不知所以，却被齐彩娥无情地告知，若想沐浴先得交上张师兄编写的剑术教材。

　　陆罗不知道她口中的张师兄是谁，不过观赏别人窘迫的样子还是颇有意思的。随后齐彩娥交了钱，他们分别进入了男女浴堂。

　　汤池被划分为多个小池，每个人沐浴完后搓澡工会进来放水重添。据齐彩娥所言，这也是女池价钱更贵的原因之一。

　　谈到价钱齐彩娥就忍不住吐槽：“我来时听她说安定后银贱了，小贩都不收官吏的银圆，就回收了原先的发放新的。明明应该是你弟弟该干的活，结果她说就我闲着，使唤我去做。八个县几百个村呐，我跑下来腿都断了。那些村长个个都是当地豪强，需要你这点银子吗？还一个换十个，我从宗门带来的银两全搭进去了。”

　　陆罗知道对方口中的“她”是谁，却也不好多说，只骂了自家堂弟几句。好在对方只是随口抱怨一声，随后就不再多言了。

　　在汤池内打坐一个周天，这段时间经脉里的淤积全被毛孔排出，陆罗沐浴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沐浴完后，齐彩娥又带着两人想要进一座高大的三合院建筑，然而在半路中就被一个恭敬的老者拦下了。

　　此人仙风道骨，衣着华丽，一看便是个修士。齐彩娥介绍道：“这是程家家主，最近郭师妹在帮他设计建造新房。”

　　陆罗走南闯北，自然知道程家。他们家在修仙世家里算是数得上的世家，曾经有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后来在与荆南另外一个世家的争斗中陨落。如今的家主乃是金丹期修为，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筑基期修士。

　　凡人的节度使们争夺领土，修仙的高人们也要争夺资源。若是正好在同一片区域，文斗必不可免地会发展为武斗。这也是其余几大宗门建立时不约而同地远离彼此的原因之一。

　　修仙世家与节度使之间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修士们害怕参与进凡人之间的战争会沾染因果，损坏道行。节度使们则都会叮嘱军队识相地绕过对方的领地，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曾经有一小股军队在劫掠时不注意把当地修道世家也给抢了，据说还杀了几个没有修为的女眷幼童，结果当天头目就去世了。手下人开始没多想，直到推举出来的头目接二连三地在当天去世，才意识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陆罗在来之前便很好奇，本事便身为修士的郭玉华面对程家会如何处理。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是采取了怀柔政策。

　　程家家主带着他们进了一间茶楼，坐在雅间里便开始品茶。陆罗本以为齐彩娥会婉拒对方的一些谢礼之类的，孰料她一开口便是：“程老伯，我不懂营造，这忙我真帮不了你啊！郭师妹说了，原来你家屋舍是968间，现在她给您凑到了999间，这房间数多了，还有壁暖和明瓦，厕所里还能冲水，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看来两方还真有些不愉快，陆罗连忙竖起来耳朵仔细听。

　　那位家主愁眉苦脸道：“齐道长，在下真不是嫌弃房子，我家孙女说了，造好的房子像仙宫一样，别说一家老小，供个神仙都够，哪有什么不满意的？这土地面积是少了一大半，但屋子照样亮堂，咱房子看间数不看亩数，屋舍便多了老夫只有感激。只是家里的药圃您全划给了那群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农夫，家里就靠这药圃了，您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陆罗琢磨道，嘴上说着不在意土地面积，心里肯定是在意的，看来这位郭姑娘，既拿走了对方的土地，又通过更豪华的新房把对方嘴堵上，这一招实在是高明。且看药圃一事这位齐姑娘怎么说。

　　齐彩娥笑眯眯道：“程伯您误会了，这药圃在他们那片村子里，被村子里的农民耕种，我师妹要进行统一的行政管理，总不能单独把那片地标为程家村吧？我知道您担心什么，这些农人年年被您雇来打理药圃，但是良种、农具和肥料都是您这里出的，若是这药圃归了他们，第一药草质量堪忧，第二您的收益无法保障。是这两点没错吧？”

　　那老者点头称是后，齐彩娥继续道：“程伯您不必忧虑这些。现在其他村想要耕地的农民都是在村长那里签一份承包契，便可耕种五年。签这份契约不需要银钱，但是每年秋收时需得按照土地的肥瘠交税粮，若是种桑种橘则是立春之时交税银。您只需到那个村子找村长签契约便是，师妹帮您打过招呼了，村长给您的就是原来您药圃的那片地。至于税银，您也不用忧虑，大家都是修士，这些钱到时候师妹付了。”

　　陆罗在旁边不住地暗自赞叹。表面上似乎帮对方处处都着想到位，实际上这土地从此就不再归属对方了。但她估摸这位程家家主应该会选择息事宁人，毕竟起码五年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失，至于五年以后，谁知道这片土地的话事人又是谁呢？

　　果不其然，这位老者沉思了一会儿便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此时有小贩进来卖邸报，陆罗便买了一份。

　　这份邸报居然是正反两面印刷的，纸张颇为精良。正面活字排版印刷了诸如天子回到长安、年号改元、北方又有战乱、荆南军收复澧、朗二州并任命归州、峡州、澧州、朗州四位刺史的大事。

　　一直一言不发的张十五郎吐槽道：“什么鬼，除了年底刚用兵的朗州，其他刺史都是当地割据势力，果然是大昌公主，这昌廷镇压不过就册封的作风学个十成十。”

　　在场还有个外人，陆罗颇感尴尬，她清晰地感受到齐彩娥的脚越过她狠狠地碾了张十五郎。程家家主知趣告退后，齐彩娥又瞪了张十五郎一眼，随后说：“其实朗州也没打下来，人家住在山里，打败了就躲进去，你也拿他没办法。现在两个弓弩队和一个火器队驻守在那里，看见了人就打，其余人撤回来了。”

　　“那那个新刺史是怎么回事？”陆罗忍不住发问。

　　“还能怎么样，选出来的呗。叫当地势力最大的几个凡人家族和妖族部落首领来互选，一开始谁也不服谁，吵了两回架才选出来。是一个经常和汉人有生意往来的妖族首领。”

　　张十五郎接话道：“很好，更具有大昌王廷风范了。”

　　陆罗接着翻到背面，令她诧异的是，这一面并没有刊印任何时事，而是一则主角为红线女的传奇故事，最左侧的角落里有两行“荆州陆记砖瓮浴堂男子十文女子廿文，松滋县治石炭一斤十文，孱陵县治书肆一册十文起”的字样。

　　齐彩娥伸脖子看过来，随后一拍大腿：“我这次赶集忘买石炭了！我就说缺了什么。”随后她嘿嘿笑了下，说：“我们张大儒估计有囤，向他借便是。”

　　张泌住所与那浴堂建筑同在一处坊内，就在浴堂后方。据齐彩娥所言，这浴堂本就是一处住宅的附属建筑。此时更鼓敲响，坊内的小巷里看到不少赶路的工匠。

　　陆罗稀奇道：“如今长安夜禁都松弛了，你们荆州还夜禁？”

　　对方摇头道：“坊门平日里都是彻夜不关的，哪里有夜禁。是换班的点到了。这些工匠签了协议，每日只劳作六个时辰，听到打更就换班。”

　　随后指着那些谈笑的工匠说：“咱们这一片里坊是新州衙和官吏住所，交给孱陵的工匠们营造。刚才本想带你们进去的书院那一片里坊是监利的工匠们营造。每一个重新拆建的里坊都交给一个县的工匠。这些工匠们都在暗暗互相叫板，不然这浴堂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建好。”又说：“官吏住所要造五排小院的，到现在别说一排了，一共才造好三个跨院。目前我和郭师妹合住一院，陆绫道长和一个诨号张大儒的礼曹官人一院，其他人合住一院。陆罗道长便将就着和我们住着，张师兄你去跟你本家住吧。”

　　说是小院，然而主屋与厢房均为三间的两层青砖小楼，颇为气派。厢房和主屋的连接处则是楼梯和过楼。左厢房靠近主屋的房间陈设了灶台作为厨房，右厢房靠近院门的房间陈设了程伯口中的冲水厕所。

　　主屋的廊前则铺陈了壁暖和地暖的添炭口。陆罗踏进天井时，最先看到的便是郭玉华蹲在廊前往地下添石炭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