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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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滴滴滴——
鼻尖环绕消毒水的味道，耳畔是熟悉的仪器声音，孟鸢紧闭着眼睛。眼角毫无征兆的划出泪水。
她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悲痛的梦。
“婴婴？婴婴？你醒了？”姥姥的声音响起，孟鸢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渐渐清晰。姥姥穿着花色的老人衫，面容苍老，一瞬她才惊觉姥姥比起她小时候已经老了这么多。
“姥...姥。”她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巴撕扯开，喉咙干涩发哑。
几乎无声
姥姥却看懂，就好像她只是睡一觉，姥姥笑着走过来拥抱住她，上下抚摸她的背。
“睡了这么久，肚子都饿坏了吧。”
孟鸢将下巴垫在姥姥的肩上，姥姥的身体如此柔软，就像是棉被，她深深陷入进去。
恍如隔世，忽然鼻头泛酸。
“姥姥，姥姥，姥姥。”孟鸢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只能不停的喊着姥姥，夺眶而出的泪，胡乱的留下来。
好空，好痛。
孟鸢这样想，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心口这么空虚，这么痛。痛到无法呼吸，呼吸越来越少，她这幅样子吓坏了姥姥。姥姥想松开她，孟鸢却牢牢抱住她。
“姥姥，我，我，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她哽咽着说出，在那个世界无法表达的话。
姥姥只以为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安慰道：“梦都是反的，乖乖。”
孟鸢松开姥姥，双手在空中摆着，她满脸泪痕：“不是，不是，他是真的。他是真的。”孟鸢所有的理智瓦解，手抓着被单拍，着急的四处看。
“我要回去，不要他死，我要回去。”她不停的哭，体内的悲伤却哭不完。
眼泪带不走她的悲伤，却能带走她的精力，她慢慢的哭累了。缩在姥姥怀里，闭着眼，姥姥用湿毛巾擦她的泪：“做了什么梦，哭成这样。”
孟鸢迷迷糊糊睡着，一片绿地忽然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向着最深处走，看见了一道身影站在那。
她紧张的吞口水：“商莽。”
等她走近，那人转过身来，孟鸢看清了他的脸，不是商莽。但那个脸并不陌生，他虚笑着：“师父，恭喜你回家。”
他的声音传入脑海，带着熟悉的电音，她缓缓开口：“你是系统？”
守长星对着她笑：“是，也不是。”
孟鸢没有话说，守长星却看向她道：“你回家了，不开心吗？”
孟鸢抬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开心。”她澄澈的眼睛猩红一片，上前拽住他的衣领：“你们戏耍我，一次又一次让我爱上他人，把我的情感当什么？”
“凭什么你还可以这样笑着跟我说话。”
“凭什么他要死！”
孟鸢咬牙切齿，守长星头一歪笑出声：“师父，你和他真的互补。”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你的重生，你的回家，你的生命，都与他绑在了一起。你要死，他就可以活。但你要活，他就得死。万物都需要为自己付出代价。我给过他两个选择，他可以选择修正道，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用走所谓的鬼胎的路。”
“也可以选择救你，让你回家，但他得消失。你们两个人都很聪明啊，你用生命换所有人，他用生命换你，这就是爱吗？”守长星垂眼，眼里露出些异样的迷茫。
孟鸢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守长星叹了口气：“我忘记了，你的记忆早就没有了。这是轮回的代价，但我不建议告诉你，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意义。”
“可能这就是我的意义？”
“第一世，你用生命敲醒了两个人，一个是周修葺，一个是商莽。改写了周修葺的结局，让他拥有了自己的结局。商莽也为了复活你，威胁了我，但我没有办法确定你真的会复活。”
“你以为这是第二世，是他的第十个轮回，所有人终于等到了你复活。为你演了一出戏。你刚刚问我，是不是系统，我是，但任务是商莽下的，时间是他掌控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而我只是成为了他的棋子。”
守长星说完一切，观察她的表情，她怔怔的站在那，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他做。”
守长星轻笑：“这也是我们想问的，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你做，你为什么愿意用命结束我们的轮回呢？”
孟鸢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正在渐渐变得透明，她皱眉：“你的手。”
守长星眼睛弯成一条线：“违反时间局规定会被消除，但我不后悔，我很想告诉你这一切。”
“师父，谢谢你。”
嘭——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重重抱住自己的头。
呼吸不上来。
孟鸢挪动身体趴在床上，用力向前拱，空气依旧很少。她克制不住的又哭起来，为什么又哭了，为什么呼吸不上来。
世界上爱她的人，从只有姥姥，变得多了一群人。
孟鸢蜷缩着，咬着手臂想，他们在干什么，萧折玉，周修葺，凌道子，孔浮生，他们都在干什么。
一切结束，清醒的人还得往前走。
睡去的人，永远留在此刻。
...
五年后，孟鸢入职了公司，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傍晚从公司出来，天空还是那么漂亮。她总是恍惚，确定自己半死不活的活着一样。
今天是她二十三岁生日，从大学毕业就进到公司，唐婉从她身边路过：“孟鸢，今天准备这么过呀？”
唐婉是她的室友，唯一一个和她相处的来的室友，其他人或多或少觉得她情商低，不会说话。
孟鸢拉了拉包道：“回家躺着过，方案改的还不够累么，生日没什么好过的。”
唐婉拉着她的包往前走：“哎呦，别这么想，那就陪我过一下。我最近吃到一个特好吃的烧烤，走走走，一起去吃。”
孟鸢没开口拒绝，跟着她走。
唐婉挽着她的手：“你知道吗，跟你相处我总有一种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你总是发呆，呆呆的。”
孟鸢无奈笑：“是吗。”
唐婉道：“是啊，你大一那会，总是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看电影。表情却没有因为电影情节而起伏，我就觉得你好悲伤。”
“孟鸢，我们相处这么久，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
唐婉认真的看着她。
孟鸢搓着手，夜晚的风吹过皮肤有些冷，她道：“没什么好听的。”
唐婉泄气，嘟嘟嘴：“好吧，看来我和你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分享的时候。”
孟鸢看她表情，内心有些愧疚，戳戳她的手臂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婉开朗笑：“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跟你玩这么久。”
两人对视一眼，孟鸢也垂眼笑了。
走了不久就到她说的大排档了，环境就是路边摊，周边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烧烤摊人很多，唐婉上去拿了个盘子：“随便点，我请客。”
孟鸢看了一圈，正在犹豫。
“婴婴？”忽然有人叫她名字
她疑惑的抬起头，仿佛被定格，记忆里的女人变了很多。她穿着驼色大衣，外貌却没有丝毫变化，但却更漂亮，幸福真的会表现在脸上。
唐婉走过来：“嗯？这位是谁？”
孟鸢看到她的那瞬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恨她，看到她过得好，自己先松了一口气。
“她是张翠。”她道，张翠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秒，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碍于人在，还是那么笑着。
“我是孟鸢的妈妈。”她自我介绍。
唐婉不了解孟鸢的家庭，她从来不谈，她笑着：“阿姨好。”唐婉不多问，一个人不提及，那就是不愿意被人知道。
唐婉没有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自顾自挑烧烤去了。
孟鸢与她面对面站着，无声尴尬，张翠先开口问：“婴婴，你过得怎么样？”
孟鸢拿了一根空心菜，道：“过得很好，你为什么不回来。”
张翠没想到他质问自己：“我，我，很忙。”
孟鸢轻轻笑了：“姥姥去世了你也没有回来，你很怕看见我。那为什么刚刚还要叫住我。”
张翠表情僵在脸上，她急切解释：“不是，前些年我出了些问题，所以才没敢回去。”
孟鸢除了笑已经没有别的表情道：“只要你幸福了就行。”她将烧烤给了老板，转身寻找唐婉。从那个世界回来后，她能理解为什么她不回来。对于她来说，那些即是美好，也是对自己的一把刀。
不去握住刀，才可以向前看。
唐婉在她走过来的一瞬间放下手机道：“你点了些啥？”
“空心菜，韭菜，还有鸡排。”她老老实实回答
唐婉笑出声：“你咋这么呆，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你现在把眼睛闭上。”她道
孟鸢听话的把眼睛闭上，她知道唐婉是要送礼物。
“好，现在睁开吧！”
孟鸢一睁开眼睛，一枚戒指随着链子坠在眼前，她视线停留在那枚戒指上。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戒指？”她问
唐婉拉起她的手，放进她的手心：“你的稿子上看见的，这枚戒指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吧？这是我找人打造的，不是很贵重。”
孟鸢缩紧手，贴近脸，睫毛颤抖：“谢谢你。”
唐婉倒是不好意思了：“你这么喜欢啊？”
孟鸢拿起桌上的酒就往嘴里送，她很少喝酒，这一口下去喉咙火辣辣。只能吞咽下去，她接着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或者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随你怎么想。”
“在我高中刚毕业的时候，我有心脏病每时每刻都会死，但有一天我穿书了。穿书后我遇到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是书里的大反派，一开始我的攻略对象并不是他，是主角。我的师兄，但我不想攻略他，也不想在另一个世界留下一点情感。”
“我任务失败，就会真正死亡，所以我想反正自己都会死，不如结束他们的轮回，让他们做自己。可是反派用自己的命换了我重生。我又活了一辈子，然后又稀里糊涂的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
“但我觉得好假，自己真的活下来了吗？”
唐婉听得嘴巴长大，孟鸢看着她，唐婉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听着很虚幻，可你的眼泪告诉我是真的。”
她哭了？
真正提上这件事，她才发现自己从未忘记过那段日子。
烧烤老板端上烧烤，唐婉拿起烧烤道：“其实生命中被这么爱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孟鸢一口咬下烧烤，食之乏味，从前觉得很好吃的东西，现在怎么吃都吃不出那样的味道。
她需要多少年，才可以忘记这段日子？
她还会和别人相爱一生吗？
...
风刺骨，一年冬天又来了，她搓着手臂，孟鸢生活的地方是不会下雪。只有刺骨的风无孔不入的灌入，脖子吹得发冷，她围紧了围巾。
距离那年已经过去了十年，她已经记不得很多事情，心也越来越平静。遇上了一个男人，很自然的接受了他的追求。她必须按照原本的生活去过。
“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点。”男声响起，孟鸢思绪被拉扯回来，她看向面前的男生穿着跟自己身上一样的衣服，她微笑着牵他的手：“等你。”
许荣握紧她的手搓了搓：“这么冷就不用等我了，早点回去休息。”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任何争吵，和和气气的相处。
许荣将手上的奶茶递给她：“孟鸢，跟你说一个事情，可以吗？”
孟鸢看着奶茶道：“你说。”
许荣拉起她的手，将奶茶放进去：“我家里在催我结婚了，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对我有没有这个念头？”
每一段恋爱的尽头都是这个问题，她并不想结婚。
孟鸢接过奶茶，张口时热气从口中出来：“许荣，你知道我不想结婚。”
许荣体面的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那今天我就不送你回家了，孟鸢，我们到此为止吧。”
孟鸢很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她没法和他将就。
...
春去秋来。
秋凉夏热，不知过了多少个四季，孟鸢终于过上了四十岁的生日。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打开灯，空无一人。她给自己买了蛋糕，唐婉去外地玩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她拒绝了。
今年的生日，她想自己安静的过。
点上蜡烛，火光印在脸上，她恍惚了一下。不知怎么想到了在山洞的时候，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
或许他早已经做好要结束的准备。
孟鸢点了火，心口忽然一阵心悸，她皱着眉跌跌撞撞的跑向卧室。卧室里有药，攻略成功的任务只是延续了她的生命，并没有消除这个病。
她颤着手打开床头柜，药从里掉落到手心。可孟鸢却迟迟没有放到嘴里，整个人顺着床滑下去。
发病的痛苦早已习惯。
她却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了。
一点一点的变轻，她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感觉到无尽黑暗朝自己袭来。但她并不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