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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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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孟鸢蹲着,脸颊埋在臂弯中:“相信你不是我的事情,是你的事情。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她露出的眼睛,一如当时那样明亮,无论何时,都选择将抉择权交给他。而非自己,他想要如何,他想要如何。
这个问题,商莽也想过很多遍,究竟想要如何。
商莽向后仰着脖子,离她的眼睛远,就不会发现她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做不做得到,根本不重要。”商莽把玩扣在他手腕上的锁链,垂直的睫毛耷拉,蒲扇蒲扇。
孟鸢站起身:“明天我来给你送饭。”
商莽好笑道:“给我送饭?”
孟鸢向外走,将门关上的那一刻,又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点燃了屋内的油灯。商莽看在眼里,心口疼了一瞬。
孟鸢走出门,屋内的光亮却没有减弱。
油灯的火焰燃烧,商莽走到油灯前,轻轻吹了一口气,火苗左摇右晃。他的眼底晕开光亮,鼻尖渐渐靠近火苗,不管靠的多近,温度都无法传给他。商莽伸出手挡在油灯的上面。
火光在她的眼中跳动,孟鸢趴在桌上,眼睛一合一闭,就是没有睡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孟鸢每天晚上都只能趴在桌子上才能睡着,好像是从杏花村时那个鬼出现,孟鸢就开始睡不着。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害怕,毕竟都活了两辈子,年纪加起来都有四十岁了。
直到现在,她才清楚,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害怕。可是害怕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只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才可以继续往前走。
孟鸢实在是睡不着,坐起来拉了下手臂,起身活动了几下,重新趴在桌子上。火苗在她眼睛里一下一下的跳动,眼皮沉沉落下,陷入黑暗。
昏暗升起亮点,日光照射在飞舞的白纱上,随着风飘动,牵制白纱的手用着力。
“当初应该把你丢出去。”周修葺握着白纱的一端,拽紧又松开。
“松开吧。”一双手搭上来,周修葺抽手,白纱被人拽出手里,飘向别处。
周修葺微皱眉,看向眼前人,眼前人向他回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
周修葺道:“你在这做什么。”
守长星转身看着天:“每日我都会在这里看日升起来。”
周修葺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日升又转头:“为何。”
守长星靠着栏杆道:“日升日落,月升月落,没有人可以阻止。”
周修葺学着他的样子,抬起一只手摸着栏杆:“无人想阻止。”
守长星转过来,木讷的眼睛浮着笑:“是吗?”
周修葺不语,守长星自言自语:“但在我看来,并非如此,总有晚上点着灯在大街上行走之人,总有白天待在屋内之人。”
周修葺松眉:“他人之事,何须你来定论。”
守长星低眼,眉眼平平,嘴平平,无平无波的样子,普通人的长相。
周修葺看不出此人城府:“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守长星看他审视自己,道:“不是你们,唯孟鸢一人。”
此话说的指意明显,周修葺微微抬眼:“她有心上人了。”
“什么?”守长星没反应过来,周修葺没说什么,与他擦身而过,留守长星站在原地思考他的意思,顿时脸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解释没被听见,摸着耳廊,自言自语:“什么人,都是什么人。”
周修葺向前走,拐角处衣角衣料飘过,他悄然跟上,脚步的主人一心一意端着食盒。朝着偏房走,孟鸢摸着食盒上的余温,美食可以治愈坏心情,商莽被捆着心情肯定不怎么样,拿去给他尝尝。走到房门前,孟鸢推开门,昏暗闷闷的味道扑面而来。
商莽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
孟鸢下意识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椅子上的人鼻腔溢出一声哼笑,睁开眼。
孟鸢才恍然醒悟,他压根就不会睡觉,她将食盒重重放在桌上:“不用睡还装睡干什么。”
商莽乐在其中:“看傻子垫脚走路。”
真想一拳砸上去。她是文明人,不跟他计较,从食盒里拿出菜,商莽目光落在菜上面:“这些有什么必要吗?”
孟鸢拿着筷子:“没有必要,你不吃就等着凉就好了,反正我做的也不是很好吃。”
商莽微顿:“你炒的?”
孟鸢微抬下巴:“那可不。”
商莽呵呵一笑:“会毒死鬼。”
孟鸢伸手捏住他的嘴巴:“我先把你掐死。”
屋外风吹进来,孟鸢的发丝吹过商莽的脸颊边,巧妙地刮过,孟鸢松开手,改为盖住他的嘴,只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这样的人,生了一双很会笑的眼睛。”
商莽假性弯了弯眼睛。
“但你却不会笑。”
商莽的眼睛淡了淡:“你师兄会笑?”
孟鸢莫名奇妙,忽然提起周修葺干什么,她道:“跟我师兄有什么关系。”
商莽从她手上抽过筷子,在饭里戳了戳,夹起一块藕放进嘴里嚼,脆响脆响的。孟鸢听着他嚼,将那个问题抛之脑后道:“好吃吗?”
商莽夹起一片,正要说难吃,眼睛容纳她的目光,她期待的模样在眼中化开。他无法说出败兴的话来,用力送进嘴里咬着:“好、吃。”
“那你——”别吃
后半句生生咽下,孟鸢才发现他这次没有阴阳怪气,心里突的一跳。
商莽垂着眼,一块一块的夹菜往嘴里送,看不出他到底觉得味道怎么样,但吃的很认真。孟鸢忍不住安静下来欣赏他吃饭的样子。他的嘴唇薄薄的,筷子送进去时他会咬一下,唇上留下白印很快又消散。不砸吧嘴,不说话,静悄悄的吃饭。
孟鸢心不知道怎么酸起来,小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个人静悄悄的吃饭,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为他点灯。
怎么乏味无聊的生活,换谁谁都会疯的程度。
他没疯,偶尔发点阴阳怪气而已,孟鸢这样想,坐在他的面前看他吃饭。
商莽的手粗细正好,指骨动起来时凸起,筋脉的延展,都十分漂亮,她仔细观察商莽的每一寸皮肤。直到看见他手腕的锁链,笑意顿住。叮叮当当锁链声,响在耳边,她忽然想起,商莽从前总是喜欢在自己的身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饰品。
无数个安静的时候,这些锁链都会发出声音,就没那么,安静。
心又一次被细针扎了一样,她深呼吸一口气:“商莽。”
商莽抬眼,她的眼睛已经变换了情绪,不是期待,而是淡淡的伤心,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眉头微微皱着,商莽伸出手,用力弹上去。
孟鸢一疼,捂着额头:“发什么疯?”
商莽道:“有虫。”
孟鸢才不信他有这么好会帮她打虫,伸手在额头上抹了几下,确认没有什么颜色。
商莽忽然道:“走吧,你。”
孟鸢起身收拾好食盒:“如果你无聊,我可以陪你一会。”
商莽俯身趴在桌上,将脸埋起来:“走。”
孟鸢像昨天走前那样,点燃了灯,才走出门,门合上的瞬间,商莽从凳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冷汗直冒,胸口镇痛,他死死咬着唇,低低的闷哼,地上很凉,心口却一直在发热。灼心蚀骨,商莽忍不住在地上翻滚,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用手用力挖进去。
血染红他的手,左眼渐红,又被他压下去。
商莽趴在地上,胸口黑漆漆的流出血,喷洒在地上,他无力的砸下去。
地上沙石滚动,周修葺站立在门口,孟鸢道:“师兄,你怎么在这?”
周修葺道:“你为何要与他成婚。”
孟鸢抱着食盒:“一定要有原有吗?”昨天开始周修葺已经问了好几遍这个问题,回答很简单,比如我喜欢他。孟鸢说不出口,她从没有对谁这么清晰明了的表达过。
周修葺:“成婚不是儿戏。”
孟鸢道:“大概是他有点幼稚?”
说完孟鸢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周修葺也不例外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但她内心真的这么想。商莽有时候,很可爱。反常的嘴硬,虚伪的假笑,每个缺点的部分,都有点幼稚——可爱。
周修葺道:“若他没有成功,就会死。”
孟鸢攥紧食盒,周修葺也这么说,商莽也这么说,很难不让人乱想,她道:“那就是他的命。”
“既然自己选的,那就自己去偿还。”她说完,不看周修葺,直接离开。
心里总有些生气,为什么都觉得商莽做不到。
气话脱口而出,是她以前不会做的事情,孟鸢愣愣的往前走,没有父母的保护的小孩。有情绪也只会咽进肚子里,久而久之就学会不发脾气,不哭,不闹,不撒娇。
自从来到这里,孟鸢每一步都走在绝境里,崩溃是常有的事情,刚刚周修葺说的那些话,如果是以前。她会说,万一没有死呢,万一他做到了呢?
周修葺一直问,一直问,好像她的选择是错的。
她刚刚说了,这就是他的命。孟鸢明明不会认命,不相信每个人的命都是定好。
是什么时候,她的性格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