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抚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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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火一事很快就传到了族长的耳朵里，为避免第二日的祭祀大典出差错，因此祭坛周围加强了防守，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持刀拿剑的守卫。
设置祭坛的场地是个高台，四面是碎石铺就的石阶，足足有二十米之高。台阶下是跪拜着的巫南族族人，而他们所朝拜的方向正是高台上那口做工精致，花纹瑰丽的石棺。
不远处的灌木丛内，林宿生举着一簇树枝，缓慢地探出个脑袋看向那口棺材，压声问一旁的亓曰：“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躲进那口棺材才可以逃离幻境？”
亓曰点头。
“你确定你没记错，你真是从那口棺材里醒过来的吗？”看这样子，林宿生暂时还没有接受这个犹如晴天霹雳的现实。
亓曰再度点点头，补充道：“四个方向，只有北边的守卫力量稍微薄弱一点，那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林宿生缩回脑袋，有些担忧：“对方人太多了，要不我们等祭司仪式完成之后再上去吧。到时候等人都散了，我们拿着这块玉佩进那口棺材，然后再美美退场谢幕~”
亓曰半晌不说话，盯着林宿生手里的那块玉佩，眸光暗了又暗：“这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谁给的？”
大哥，游戏道具罢了，谁拿不是拿，都这时候了收收你那胜负欲吧。林宿生将眉一挑：“石陨那儿拿的，不然你以为我为毛冒着被捅菊花的风险非得死乞白赖地跟他走啊？”
亓曰咬牙：“妈的，你倒是和我说一声啊。我还以为——”
“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说。”林宿生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随着时间的流逝，眼前的守卫不减反增，他急道，“我们真的非得现在就上去，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送人头吗？”
亓曰：“我来之前，石陨在电话里说‘一日游’，意思是留给我们逃出去的时间只有一天。我们来的时候正好是早晨——”
他抬头望了眼天幕，渐亮的晨光似乎在提示他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根本等不到祭祀结束。”
林宿生猛地回味过来，一掌拍在亓曰受伤的膝盖上：“靠，我就知道你们背着我有什么秘密勾当！这特么联系方式都存上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说，你们背地里到底煲了多少电话粥？！”
亓曰静默了一瞬：“那个……我……一般都是当面聊。”听人类说，真诚是必杀技。
林宿生还想说什么，灌木丛外传来的声响让他闭了嘴。
“你们几个跟我来，族长有事交代。”
是石陨的声音。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随后神色为难道：“大祭司，我们现在走了，这位置可就空了，到时候万一有贼人趁虚而入……”
石陨蹙眉：“所以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族长的话？”
“不敢不敢……我们走。”
灌木丛外窸窸窣窣一阵过后又重归安静，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击鼓声，声韵悠远，连绵不绝，意味着祭祀仪式马上就要开始。
亓曰拉起林宿生往外走，北边的守卫力量本就薄弱，再加上刚刚的调遣，原地压根不剩什么人，此刻正好是爬上高台上那口棺材的绝佳机会。
林宿生仍是不放心：“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会不会是陷阱？”
亓曰和林宿生此时已经来到台阶下，两人正好借着一旁的石柱藏身，亓曰勾唇一笑：“没错，就是陷阱。”
林宿生惊道：“知道是陷阱你还带我来？！”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亓曰的话确实在理，两人如今已然走投无路，剩下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是陷阱，也可以是唯一的出路。”
“你只管往棺材里跑，剩下的交给我。”
林宿生看了眼亓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的仍在往外渗血，他刚想说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竟伸手把自己推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原本想说的话堵在了喉间。
很快，动静便吸引了四周的守卫，一时间，白花花的刀剑晃得他眼睛发酸，原地待命的守卫此刻倾巢而出，在两人周围形成了包围之势。
亓曰无疑是对方重点攻克的对象，里三层外三层的持刀守卫各个目露凶光，恨不得原地将他扒皮抽骨，一柄长刀率先打破僵局，刺向他的脚边，只见他侧身一闪，一个横踢把人撂倒在地。
林宿生从没爬过这么漫长的台阶，二十米的阶梯仿佛冗长地永远都攀不到顶，身后布帛撕裂的声音，刀剑直插血肉的声音，筋骨寸断的声音，每一下，都凝成实质，如针扎般折磨着他的内心。
怕死。
他怕死极了。
人怎么可能不怕死，说到底他林宿生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而刀剑无眼，随便往身上戳两个窟窿，都可能会要了他的小命。
正想着，台阶已经快爬尽，而头顶那口石棺也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石棺的一角。
只要继续往上跑，躲进石棺，把棺材板一盖，什么刀剑也扎不到自己身上，就算是外头下着刀子雨自己也会安然无恙。
可是为什么你停下了脚步呢。
“草！”
林宿生双拳紧攥，指甲几乎就快嵌进血肉里，刺得人生疼。妈的，仅仅只是一片指甲就这么疼了，那个家伙挨刀子的时候该痛成什么样。
他咬着牙狠心转头，朝着下方奔去。
亓曰仍在周旋，胳膊处，大腿处随处可见割伤，虽然深不及骨，但明显可以看出已经体力不支。他腹背受敌，正当他躲避前方刺过来的长剑时，身后一柄弯刀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后背。
他目光一狠，反手抽出鲜血淋漓的刀尖，转头一看却发现人已经被踢倒在地，林宿生不解气般又踩了两脚：“特么的小时候你妈没教过你背后捅人刀子是可耻的吗？”
亓曰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谁他妈让你下来了？！”
林宿生二话不说，拉着他冲出包围圈：“要走一起走，英雄全让你一人演完了，我多没面子。”
祭坛周围的一处阁楼上，石陨倚着雕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光影晦明变换，几度张嘴，最后却只是痴痴地看着，将话都咽了下去。
一旁的侍从神情紧张，抱拳道：“祭司，如今祭祀已毁……要不要再增派人手，将这两人就地处死，以慰神灵？”
石陨默了一瞬，没多说什么。
在场众人没人能看懂那双平日里笑语嫣然的桃花眼里在思忖着什么，那神情他们从未见过，说是妒忌则太过，说是艳羡则不足，像春日的天气，古怪又多变，让人揣摩不及。
身后的木柱旁拴着一个白发苍苍暮暮老矣的人，浑身被五花大绑，嘴里即使被塞着布巾，还在愤怒地冲着石陨叫喊，模样像极了气到极点的控诉。
“妈的。”石陨不悦皱眉，“让他安静点，不行就直接打晕。”
“这……祭司，那、那可是族长啊……”
石陨蓦地转身，抽出一旁侍卫的长剑，只听铮然一声，那柄寒剑已然抵上族长的脖颈。他脸色阴寒：“一族之长的舌头被割下来喂狗恐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狠辣乖戾的人和平时德高望重言笑晏晏的祭祀大人联系在一起。
石陨清润的嗓音突然笑出声，他用剑挑开族长口中的布，随后猛地把剑插在了他的□□前，撑着膝盖半蹲下来：“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老族长猛地喘息着，暴怒道：“是我收养的你，也是我一手把你扶持到如今这个位置，没有我你早不知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如今竟敢和你老子我叫板？！我看你是被那男狐狸精迷得魂都丢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他碎尸万段才好！”
石陨玩转着手里的剑柄，漫不经心道：“早知今日？如若我也早知今日，你这小命还会留到现在？”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石陨耸耸肩，手腕忽然用力将剑劈下，直接将对方一整条大腿砍断。他拎着哀嚎连连的族长，把人拖到了凭栏处，眉眼弯弯，却不见一丝笑意，“我们玩个游戏吧，看到对面那个男子了吗？”
这番动作吓退了一众人，胆子大的侍卫就要上来抗衡却被石陨的手下直接抹了脖子，这下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冷汗涔涔。
失血过多的族长瞪着一双浊眼，顺着石陨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男子，身后紧紧跟着一个伤痕累累的黑衣男。
族长喃喃道：“他……阿行？”
“是，也不是。”石陨森然一笑，“看见他们身后追杀的人了吗？如果他没死成，那我就把这里烧成灰，包括你们所有人在内。怎么样？”
“疯……疯了，我看你是疯了！！！”族长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眼珠一转，问道，“那如果他死了呢？”
石陨故作思考，随后说：“那你们也会死~我怎么会放过你们呢？”
说罢他便把人架起来，扔在了凭栏边——他实在是懒得和幻境里这些人多费口舌，好在只需要一把火就能他们永远地闭上嘴，万年前他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一场祭祀，祭品是包括阿行在内的全族人性命。
族长惊恐地看着远方那两个身影穿行在刀光剑影中，而被注视的两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道目光。
林宿生和亓曰此时已经登上祭台，但距离正中央的棺椁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守卫却越来越多了。
两方的打斗暂时偃旗息鼓，以两人站着的位置为圆心，守卫呈整圆的攻势不断缩小半径，泛着寒光的刀剑直逼位于中心点的两人。
亓曰带着林宿生不断往后退，压声道：“待会我把石棺打开，你躲进去。”
林宿生皱眉揪紧他的衣角：“那你呢！”
“少婆婆妈妈的。”亓曰继续带着他慢慢地往后撤，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棺椁前，“按我说的照做！”
林宿生见状，拽住他的胳膊：“那你也要答应我——”
一旁的守卫已经将包围圈缩小成一个小圆，铆足劲地冲了上来，亓曰一手劈断刺上来的刀剑，一手揽住林宿生的腰，哑声道：“在里面安心等着我，我会注意安全，别担心。”
语罢，他将林宿生扔进了身后的石棺，前方的守卫如同疯狗一样杀完一茬又一茬，亓曰转头看了眼石棺，咬牙将棺盖一推，彻底合上了棺材。
此时的阁楼上，石陨莞尔一笑，拍了拍族长绝望的脸：“你输了，你该愿赌服输。”
话音刚落，周围的山林便燃起了黑烟，“轰然”一声，四面八方的火焰以极为可怕的速度迅速向中心点的祭坛处蔓延，而所有族人此时都在祭坛周围，早已乱成一锅粥的人们被这把突然烧起的大火彻底击溃神志，纷纷四散而逃。
“你说他们能逃到哪儿呢？族长。”石陨若有所思地问道。
“像我一样，像阿行一样，他们哪儿也逃不去，只能待在原地等死，而这一切都拜你所赐。”石陨居高临下，暗红衣袍不知是原本的色彩还是污血染就，显得整个人妖魅骇人。
林宿生挣扎着爬起来，厚重结实的石棺完全隔绝开了与外界的交流，每一条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哪怕再尖锐的刀剑也无法刺穿，再也没有任何危险可以近身，这样的安全感明明是刚刚一直渴望的，可为什么心里却是无尽的焦躁。
他拍打着石壁，企图获得某人的回应，可反馈给他的除了刀剑相拼的厮杀声就只剩石棺上传来的撞击声。
他们在推棺盖。
“不自量力的蠢货……连我一个都打不过，还推什么棺盖？”
林宿生心中一慌，开始疯了一样的击打棺壁：“亓曰！亓曰！！你别逞强，你不能逞强，你身上还有伤！！！”
去他的安全感。他双手奋力地撑着棺盖，企图把石棺从里向外打开，沉重的盖板却严丝合缝地嵌在棺材内壁，在尝试数十次无果后他开始推头顶这块盖板，粗粝的岩石擦破了掌心的肌肤，血腥味在密闭的棺椁内顿时四散开来。
绝望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亓曰！亓曰——”你不能出事……
忽然——
棺盖从外被推开。
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熊熊烈火在祭坛上肆虐地烧着，触目可见焦黑的尸体，而亓曰单手扶着棺椁，逆光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着，是呼吸不畅的表现，他双眼猩红，玄色衣袍上的血渍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看见林宿生后极其细微地扬了扬嘴角：
“久等……”
在大火彻底吞噬这个世界前，林宿生拽住他的衣襟把人拉了进来。
心口长期的窒息和刺痛感让亓曰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他能感到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正剧烈颤抖着，他抬眸看去，黑暗里，林宿生眼角红肿，死死地抿着唇。
啊……他记起来了。
小时候的林宿生这副表情就意味着，这家伙要哭了。
亓曰大脑胀痛发蒙，竟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背刮去他眼尾垂着的泪。他低声轻喃道：“……怎么哭了呢。”
林宿生肩膀颤抖，任凭对方擦着眼尾：“我以为……我还以为——”
“好了……”亓曰一时没忍住笑出声，倾身把人捞进怀里，哑着嗓子安抚道，“我没事……每次这样都要哭上一回，岂不是真成小怨妇了？”
狭小密闭的空间内，两人面对面紧挨在一起，黑暗里，林宿生听见了一阵过于躁动的心跳声：“你心跳得好快……”
亓曰声音很虚弱：“这次是你的。”
石棺内容纳一人刚刚好，两个人属实是有些窄。亓曰的手没地方放，只得撑在林宿生身边，但渐渐地，胳膊逐渐弯了下去，最后整个人无力地倒在林宿生怀里。
“亓曰？亓曰！你别晕啊，我们这就回去——”
石棺外吡剥的火焰声震耳欲聋，与此同时，高温不断透过石棺的棺壁向里头传来，林宿生赶紧从兜里拿出玉佩，谁料玉佩一拿出来就听见了石陨的声音。
“宿生呐~玩得开心嘛？”
“玉佩和棺材都已经准备好了，特么的赶紧放我们回去！！”
“怎么能白玩呢？你俩门票都还没给呢吧~”
林宿生垂眸看了眼气若游丝的亓曰，愤怒吼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直说！”
亓曰意识模糊，但还是能感受到身下人情绪的激动，隐约中似乎还听见了石陨的声音。他抓住林宿生的手，忍着胸口处钻心的痛，费力张嘴道：“不、不能答应……他，不行、不能相信他……的话。”
“时间不多咯，再不快点做决定的话，亓曰好像就要没命了呢~”
林宿生指尖攥得发白，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一日游结束~咱们今后有缘还会再见哒~拜拜啦~”
黑暗的棺椁里，一点微弱的红光自亓曰的额头亮起，林宿生颤抖的指尖擦过这块血红的印记——这是当时血契结成时的痕迹，此时已经淡化了许多。
——第一个攻略任务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抚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