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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六日】Chapter 034 “那就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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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离小吃街步行距离十分钟。
秦梨决定和陈攒两人走路过去,途径奶茶店,她破天荒地买了杯奶茶。
两人几乎一路无话,换做以前陈攒能找到说不完的话题,但今晚因为吃不准秦梨的想法,陈攒全程沉默着。
说想谈谈的是陈攒,到酒店房间后,主动开启话题的却是秦梨。
她吸了一口奶茶,开门见山:“你想聊什么?”
陈攒的视线从她握着奶茶杯的手指,移到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看起来毫无所动。
见到陈攒,她没有快乐,没有意外,同样没有她曾经描述过的痛苦。
好像是见到了最平常不过的普通朋友。
陈攒做了个吞咽,嗓子发涩:“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秦梨静了片刻,又问:“喜欢是什么?”
陈攒不死心地问:“不是说回到朋友的关系吗?为什么不肯见我?”
“因为不是该见面的时候。”
陈攒喉咙哽了一下,察觉到一丝难以忽略的窒息,做了个深呼吸,才能继续说:“我没法让你收回决定了,是吗?”
秦梨只是看着他,目光如水,平静无波。
陈攒曾经看到秦梨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很多无关紧要的人,但如今她也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秦梨也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他还能怎么办。
接二连三的挫败和打击,如重山压在陈攒的脊背。
陈攒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把脸深深捂进双掌之中。过去这段时间被刻意压抑的痛苦,成倍席卷翻滚而来,巨大的茫然和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该说些什么的,但他无从开口。
秦梨坐在陈攒对面,只能看到陈攒头顶的黑发。他迟迟不肯再抬起脸,只是无声地低着头,不知道要沉默到什么时候。
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从心口处传来,又有些陌生,让她急切地想看到陈攒此刻的表情。
只要看到陈攒的脸,她就能跟着平静。
但她没想到是当她强行拉起陈攒时,先于其他所有,她看到的是陈攒的泪水。
秦梨一怔,然后很短促地皱了下眉,瞬间感受到了较之前十倍百倍的心痛,几乎立刻跟着流下眼泪。
秦梨的表情仍旧是平静的,眼泪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往下滑落。
陈攒见状连忙伸手去擦她的泪,又胡乱摸了两下自己的脸,第一时间还是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在哭。”
“那你是在干什么?”
“眼睛太干了,湿润一下。”
“陈攒,不要撒谎。”
“……”
沉默少顷,陈攒问:“我能抱你吗?”
秦梨说:“能。”
陈攒立即伸手把秦梨拥入怀里,同时将手臂收得很紧,感受到两人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才从失去的痛苦中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照理而言,秦梨该觉得不舒服的,但奇异的是她同样从痛苦中找到平静。
“陈攒。”
“嗯。”
“喜欢等于痛苦吗?”
“不是的。”
秦梨没再说话。
好久又问:“爱呢?”
陈攒说:“也不是的。”
“为什么我觉得痛苦?”
陈攒收紧手臂,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很想挽留,但秦梨说她是痛苦的。
“这段不联系的时间里,我没有那么频繁地感到难过了,也没有再出现情绪濒临崩溃的感觉。只有在很偶尔想到你的时候,才会觉得心脏疼痛。”秦梨陈述事实:“但你今天出现,除去你揍余林的部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那种开心能掩盖之前所有的不开心。”
她停顿,从陈攒怀里出来,直白地盯着他的双眼。
“可是陈攒,快乐就和相见的时间一样,太少了。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想终止这种无时不刻存在的痛苦。我想试试看,如果回到朋友的关系,我,我们,是不是也能回归正常。”
陈攒的眼泪早就止住,只是眼眶仍旧通红,红血丝几乎爬满眼睛。
他深深看着秦梨,看了很久,才冲她笑了一下,问:“和我在一起,是不开心多,还是开心多?”
“不开心变得越来越多。”
“不联系的这段时间呢?”
“不想到你就不会难过。”
陈攒又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是不是回到朋友的位置,你见到陈攒就只剩开心了?”
“以前是这样的。”
“以后呢?”
“不知道。”
陈攒又看了秦梨很久,说:“那就试试吧。”
因为不再是情侣关系,两人不方便继续躺在一张床上。
陈攒合衣在沙发上坐了整夜,第二天早晨送秦梨回学校后,搭乘最早一班火车离开。
乘坐过无数次的路线在这一次显得格外漫长,彻夜未眠的陈攒头昏脑胀却毫无睡意,只觉得终点站遥不可及。
后来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秦梨偶尔会给陈攒发消息,陈攒仍然会在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回复。
只是陈攒再也不会主动联系秦梨,即使暑假也没有回家。
秦梨听秦锐说,陈攒主动申请参加了什么任务,归期未定。
秦梨听得茫然,秦锐看出秦梨情绪不高,主动询问她和陈攒的感情状态。
“分手了。”秦梨说。
秦锐愣愣。
秦梨从秦锐微扬的眉梢和放大的瞳孔中读取到意外,反问:“很反常吗?”
“方便告诉爸爸,是谁主动提出的分手吗?”
“我。”
秦锐几乎立刻就猜到缘由,叹了口气,才低声问:“梨梨,这是你想要的吗?”
“不知道。”秦梨回答:“我不知道,爸爸。我仍然觉得痛苦。”
秦锐温和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我以为回归朋友的关系,我也会回到过去那个‘我’,不会再因为想和陈攒说话说不到,想见陈攒见不到而难受。爸爸,陈攒最后一次送我回宿舍时,我偷看了他离开的背影。现在那个背影总会出现在我梦中,很多时候我一闭眼就会看到。我不明白,那只是一个背影而已。为什么每次想到他的背影,就会有流泪的冲动。”
“你因为感受到陈攒的难过,所以跟着难过。”
秦梨没有对秦锐的回答表现出意外,只是垂下眼:“爸爸,我感到很抱歉,想跟他说对不起。我时常在深夜失眠,无法正常入睡。所以我想请教您,如果分手后还是会想到陈攒,会感到抱歉和难过……还是会频繁感到想念,是正常情况还是因为我是特殊人群?”
“每个陷在爱里的人,都是这样的。”秦锐开导她:“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担心和害怕,这都是正常的情绪。”
“爸爸,”秦梨焦虑地摩挲手指:“为什么分开没有用?我真的很难过。”
“想过为什么会难过吗?”秦锐问。
“因为和陈攒分开。”
“以前也分开过,为什么这次分开就难过?”
秦梨茫然抬起头看向秦锐,很快又因本能移开视线。
秦锐伸手想拍秦梨的脑袋,注意到秦梨明显躲了一下,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顿在原地,好笑地问:“你和陈攒谈恋爱也这样吗?需要他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秦梨摇头。
秦锐几乎立刻吃味:“他可以不打招呼就触碰你?”
秦梨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他在讲什么无稽之谈:“陈攒不会突然做这些。”
秦锐又叹了口气,反问她:“如果现在是陈攒在和你对话,能缓解你的难过吗?”
秦梨点头。
秦锐无奈又心疼,只能告诉她:“你只是太久没见到小攒,很想见到他而已。”
话是这么说,然而之后又是没有见到面的半年。
这期间秦梨跟陈攒发过几次短信,还通过一次电话。
通话的时候年关在即,秦梨询问他回家的日期,得到的是他有任务无法回家的消息。
好在年后,秦梨还是见到了陈攒。
在秦梨家附近的公园。
秦锐最近变得啰嗦又八卦,秦梨为了逃避他饭后共同散步的邀约,趁秦锐洗碗的时候偷偷溜出门,先撤为敬。
然后就在家附近的公园见到了很长时间没见的陈攒。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五官也变得更冷峻锋利。他没注意到秦梨,视线大部分时候都放在儿童游乐区那群小孩身上。
秦梨觉得他的坐姿有些奇怪,走近了发现他的左腿打着石膏,不仅是左腿,脸上还还有旧伤未愈的深色淤青。
可能专业素养的缘故,秦梨还未完全靠近,陈攒就警觉地转过头,见到来人,他很明显地怔了下,神情里有藏不住的心虚。
两人隔着段距离沉默僵持,直到一个奶呼呼的小男孩跑到陈攒脚边,抬头对他说:“小叔叔,喝水。”
陈攒回神,从身边的书包里翻出一个可爱的蓝色儿童水壶,递给小孩。
小孩长得和陈攒有几分相似,抱着水壶喝水时,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陈攒和秦梨身上来回打转。
察觉到小孩在看自己,秦梨大发慈悲把注意力从陈攒身上转移到小孩那。
小孩眼神里的锐光立刻回缩。
秦梨和善地提了下嘴角。
结果小孩水壶都不要,咣叽一声丢给陈攒,转身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半大不大的小屁孩都很怕她。有时候秦梨抵抗着天性盯着小孩多看了一会儿,还能把人看哭。后来秦梨还刷到过一句话,大概就是说小孩都会不自觉亲近善良的人。
都是屁话。秦梨无语。
“他是谁?”她绷着脸问陈攒。
“堂哥的小孩。他陪嫂子去医院复查,要我看会儿小孩。”
秦梨眼里满是不赞同,视线在陈攒的断腿上扫了个来回,质疑:“你吗?”
陈攒指指另一边的拐杖:“有它在,我就能健步如飞,搞不好走得比你还快。”
秦梨:“你起来,比比。”
轮到陈攒哑然,一秒老实:“对不起。”
秦梨宽宏大量,没有继续和他计较,又问:“为什么受伤?”
“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处坠落。”
“……”
秦梨又在陈攒面前杵了会儿,心口仿佛堵了十吨石灰,说不上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明明前几天还告诉秦锐说,只要见到陈攒,她就会开心。可这会儿见到陈攒了,她恨不得世界毁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