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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撞破 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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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眼中那淡淡的敌意消失,楚厌也暗暗松了口气,放下思绪:“好。”
知道又何妨,她并未挑明,那就说明沈昭华还需要他······
缓缓的琴声响起,沈昭华看向抚琴的人,眸色渐渐沉下来。
利用吗?好,若事情不成,那就要我们一起死吧!
*
柳树的枝桠渐渐的由嫩黄变为翠绿,长长的枝条垂落在湖水上。日子缓缓过去,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终究是他算错了,沈昭华没有那个心去在天子面前晃悠,天子子嗣众多,也不会在意她,还没几天便闲了下来。
高处阁楼上,一身白衣的女子看向缓缓走过宫墙下的矮矮身影:“来了就吃块糕点吧。”
沈昭华扭头望去,远处柳树青色如烟,恰如眼前的人,温温柔柔,却令人看不清真面,此刻正招手示意她过去。
是那位冷宫的娘娘。
她抿了抿嘴,那晚的景象令她心颤,身体下意识的想要抗拒,但是她不想拒绝,这个人的出现是楚衍之外的另一个变故,她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沈昭华刚走进房内,便觉得压抑非常,四处的宫女低垂着头,昏暗的房间内看不清脸色,好在那位娘娘早已下来,此刻正坐在外边的藤椅上,随着藤椅的摇晃,那白色衣裙也擦着地面晃动。
自从那次见过之后,沈昭华也没有刻意躲着这位娘娘,一来二去,竹林和冷宫变成了她常去的地方,她才发现上辈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倒是错过了好多事情。
她似乎很喜欢坐在院子里,望着那一株墨梅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沈昭华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主动说话。
娘娘侧身望去,看着沈昭华那削瘦的肩膀出神:那一晚,终究是对不住她。
她提起身侧的食盒,递给沈昭华,见对方未接,她手腕渐渐有些吃痛,看向她无奈道:“手抬不起来了。”
沈昭华听着她那有些幽怨的声音还以为有多重,抬手接过来才发现那个盒子很轻。
这让她不禁想起刚刚那一幕,她来时曾与两个宫女擦肩而过,那时她们正讨论着眼前这人,一时间她耳边又响起那句话来:这位冷宫的娘娘,被娇养的什么都干不了。
她原是不信的,可眼前的娘娘皱着眉,手腕垂落在藤椅的扶手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倒是令她有些怀疑:或许那传言也并非全是虚妄?
一如往常,两人默默无言坐到了深夜,看着那最后一抹余晖消散,黑夜布满整个眼帘。
长时间在屋外,沈昭华被冻得发抖,于是便伸手紧了紧自己的衣襟,夜晚的冷风吹起身侧人那白色衣衫,擦过她的脸颊,对方却毫无反应。
她偷偷观察那藤椅上的人:娘娘一身单薄的白衣,身形消瘦的躺在宽大的藤椅上,那双眼窝瘦的有些凹陷,不知此刻在看向哪里,脸上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可沈昭华却感觉到,随着太阳落山,她的心情在变差。
她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却抢先开口道:“寒冬过去了,可我却还没见过春色。明日,明日帮我折一株春色吧。”
娘娘惨白的面容就在眼前,令沈昭华有些难过,她答应下来:“好。”
那一刻她只是觉得,娘娘她,好可怜。
沈昭华并未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境早已发生改变,在利用中掺杂了真情,在真情中掺杂着利用,连带着她自己也早已分辨不清。这复杂的情绪包裹着她,连同路上的寒风一齐攻击着她。
眼前被精心栽培的花圃中,早已移植了许多名贵的花,在春风中颤颤巍巍的摇晃。
明明春色就在眼前,可她竟提不起丝毫的兴趣,拿着随手折的一截迎春花信步而走,湖边的绿水倒映出岸上的垂柳,水波荡漾,搅动一湖春色。
沈昭华突然想到了楚厌,他是否也是如此心境呢?渐渐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站了多久,一直望着眼前的湖泊,她感觉自己的胸腔舒畅起来了,缠绕自己多日的问题迎刃而解,那恼人的寒风也夹杂着温和的气息向她扑来。
之前她虽不说,但是心中却对楚厌有了些许好感,或许是因为前世的那件披风,或许是那句“她不是长公主,你们杀错人了”,刚刚好,撞到了她的心声。
说来可笑,明明是两个互相算计的人,她居然对楚厌有了这种情谊。
在这冷寂的宫中,她太孤单了,满腔的苦涩在楚厌面前得以抒发,她不在意对方会怎么看她,毕竟他们两个太像了,她帮助楚厌,更像是帮助从前的自己。
在见楚厌的第一面她就知道,少年孤傲的外表下,也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或许在得知上一世楚厌还其真相时,她在心里便下意识的将他当作了自己的朋友,所以在得知楚厌的利用后,内心才会如此荒芜。
沈昭华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原来心中有了期待,而后落空的感受,是这样的,酸酸涩涩的,说不出口,不上不下的堵在胸腔里。
既然如此,那便放下吧!毕竟,楚厌于她而言,也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如今沈昭华将一切都想通了,心中自然舒畅起来,她向虚空中伸手,感受那带有暖意的风穿过自己的手掌,而后紧握住。
娘娘的春色,她已经有了答案!沈昭华攥紧手中嫩黄的迎春花,转向竹林。
此刻日头西斜,不过一会儿,黑夜便早已悄然而至。沈昭华太过兴奋,以至于直接推开了那道门:“楚······”
沈昭华被眼前的场景惊到,楚厌的名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时间失去了判断。
皎洁的月色下,那黑衣人的脖颈处隐隐有道血痕,而后轰然倒下露出其后的青衣公子。
那往日含笑的眼睛此刻只余凌厉,他双手所持丝线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红色,滴滴答答的血珠落在院中。
夜风吹响屋檐下悬挂的竹片,往日清脆的声音现下却显得十分惊悚。
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凉,一把匕首早已抵住她的命门。
身后的黑衣人双眼布满血丝,同伴的相继死亡令他害怕,望着手中的人质他才稍稍安心。
沈昭华有些惊恐的抬眼求助,可却看不懂楚厌的表情。
黑衣人幽幽开口:“放我走,否则······”
话还未说完,他猛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青丰隐在暗处,快速将那火钳从黑衣人身上抽出:“就凭你,也配威胁我家公子?”
看着自己脚下那一滩血,黑衣人缓慢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早已被穿成了窟窿。
沈昭华早就吓呆在原地,青丰手上的火钳被磨得尖尖的银亮亮的,此刻滴着血,就像是楚厌手上的丝线。
院子里血腥的场景以及刺鼻的气味都在无时不刻地刺激着她的大脑,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地面,她的耳朵嗡的一声,脑袋像是有根针在搅动。
死人了,她撞破了楚厌的秘密······
这两个不知哪个冲击更大,心中的不适铺面而来,随后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倒下时隐约看见那青色轮廓走来,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公子······”
青丰见惯了这些血腥场面,却唯独不知如何应对倒下来的小娘子。
此刻楚厌垂着眼,看向倒地的女子,他使劲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之前拿在手中的丝线早已被他扔掉:“将这些脏东西处理掉。”
“是!”
日头渐渐升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映出一片刺眼的金色。
沈昭华幽幽转醒,撑起身子打量起四周。
屋子装饰朴素,中间围炉上的茶壶突突吐着白雾,左后的桌椅整理的干干净净,屋门的竹片吹动,发出叮叮声响。
这里是楚厌的居所,她来过几次,并不陌生,可昨夜······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便忍不住抖了一下。
原来楚厌都是装的,也是,一国皇子,若是没有一些保命的手段,又如何能在龙潭虎穴中活过来呢?
“你醒了?”
清越的声音伴随着竹片晃动一起从门口响起,沈昭华看着那雾青色少年手里端着一碗褐色中药走来,还未靠近,那苦涩的味道就已经占据了她的鼻息。
楚厌靠在床沿坐下,看她气色恢复,便放下心来:“把安神汤喝了吧。”
沈昭华下意识的皱起眉,一声不吭地端起来喝掉。她并不怕楚厌在其下毒,若是真心想要杀掉她,她就不会看见今日的太阳。
楚厌看着眼前被苦的龇牙咧嘴的人,眼前浮现出除夕那夜她喝酒的样子,心中不禁悸动。
少年突然起身靠近,巨大的影子将其笼罩其中,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得嘴里被塞了一个东西:“唔······”
她下意识将其卷入嘴中,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击退苦涩,是蜜饯!
沈昭华有些惊讶的看向少年,此刻他早已坐回桌旁,修长如竹节的手指缓缓地搭在琴弦上,信手一拨,琴音悠扬。他低头浅笑,此刻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为其镀上一层暖意,这不禁让她怀疑,昨夜见到的到底是不是他?
楚厌感受到对方直勾勾的眼神,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仍是那么清澈透亮,向下便是那白净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