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她重生了》朝闻道也

6、无趣 无趣

　　沈昭华察觉到那威压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你是何人？”

　　这道声音在她头上炸开，天子的威压使得她喘不过气。

　　即使心已经死了，但是身体的本能还是求生。

　　不知道是因为这身不同于宫女的衣服还是什么，使得他没有立即处死自己，但是从小到大并没有人教过她在面对天子，或者说自己的父亲时，应该怎样做，怎样行礼，怎样说话……

　　她踌躇开口道：“我······我叫沈昭华。”

　　“沈？”

　　看着底下那狼狈的孩子，上方那人的声音带了些讥笑，似乎并不相信。

　　就这样不堪的人，怎么可能是沈家的人？

　　身旁的宫人上前低语几句，他才有些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人，可是到底没看出什么，毕竟那孩子太过瘦弱，一身衣服在雪地里早就脏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公主受了惊吓，还不赶快送公主回去？”

　　只不过这次的话语似乎有些嘲弄和古怪，没了那恐怖的威压，沈昭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

　　看着鱼贯而出的婢女以及满目的珠宝，莲嬷嬷心中却有些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昭华拍了拍莲嬷嬷的手，示意她安心:“没什么，半路遇到了。”

　　可莲嬷嬷却突然发起怒来：“都说了不要乱跑，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她在宫中向来是不受重视的，更何况圣上阴晴不定，指不定要怎么发作！

　　莲嬷嬷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用力的抓住沈昭华，浑浊的眼睛迸发出亮光：“不如你趁这个机会，好好和圣上搞好关系，要不每天去娘娘那里请安，说不定就可以碰到了······”

　　既害怕她太出风头受欺负 ，又害怕她平庸不得宠，莲嬷嬷总是如此矛盾……

　　沈昭华见她自顾自地说着，只觉得心累。

　　且不说娘娘，单单是她这个人，皇上都不知道，更遑论讨好一说，再者，她也没这精力和心气。

　　宫中管事的这些人最擅长的便是阿谀谄媚，今日也只不过是看她被刘公公送回来了，还以为风向会有所改变，才赶忙过来巴结，过几天便会消停下来。

　　至于昨晚的事情，沈昭华并不想让莲嬷嬷知道，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毫不夸张的说，若是被人知道了，很有可能会给莲嬷嬷带来杀身之祸……

　　见沈昭华不作答，莲嬷嬷又长篇大论的训斥了她一番，看着她敷衍的应付，心里始终放不下:“这几日，你别出去了，先避避风头。”

　　“嗯，我知道。”

　　可沈昭华却忘了，有的人她偏偏不愿意让人安生。

　　看着门口的两个宫女，她下意识的想要关门，却被圆脸宫女堵住：“哎呀，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公主受了刘公公的青眼便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沈昭华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并不作声。

　　真是可笑，她堂堂一个公主，倒也需要把她们放在眼里？

　　两人看着她沉下脸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害怕，急忙咳了一声：“那个，淑妃娘娘有命，令你去和小皇子玩耍，公主随我们走吧？”

　　淑妃娘娘？沈昭华慢慢回想起来，怪不得两人如此嚣张，原来是淑妃娘娘的人。

　　枥国子嗣不兴，仅有的一位皇子并不是出自皇后娘娘，而是这位备受皇上宠爱的淑妃娘娘。

　　上一世她错信了二人的话，还真以为是淑妃娘娘想要给皇子找个玩伴，便随她们去了永宁宫，可却被她们陷害，也正是如此，皇后才知道了冷宫还有一个公主，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若是公主不愿意，那我们只好请公主去了！”两人说着便想要动手，可不料对方笑起来：“好啊！我随你们去就是了。”

　　沈昭华答应下来：“还请两位姐姐带路。”

　　两人一瞬间有些愣住，这次居然这么听话，倒是出乎意料。

　　看着前方的二人，沈昭华勾起了嘴角。

　　淑妃娘娘才不会传召她呢，原本就是两个宫女偷懒导致皇子玩水着了凉，便想要将皇子推给她，到最后治她个谋害皇子的罪名。

　　可惜了，这次她才不会让她们得逞！

　　“就在那了！”

　　圆脸宫女指着那湖中亭，话还未说完，却觉得脚下一滑，她慌乱的抓住身边人：“哎哟！”两人一齐倒下，沈昭华笑着蹲在两人中间，不待她们反应过来，便将二人的头摁在湖水中。

　　“咕噜噜！”

　　“沈昭华！你疯了！”不等她说完，她便揪着她的头发又摁了下去。

　　随着两人的挣扎，湖水被搅动起来，一圈圈的涟漪将其倒影变得模糊起来。她瞥见水中的自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满身仇恨不甘。沈昭华心中突然泄了气，看着挣扎的二人也只觉得无趣。

　　沈昭华手臂用力，将二人捞了上来。她站起来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放下狠话：“下次再在我面前晃，可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你们了！”

　　望着眼前人冷峻的脸，那居高临下的神情令她们有些胆颤，身上那股寒气挥之不去。

　　她们忘了，再怎么样沈昭华也是当朝公主，即使再落魄，骨子里的矜贵和高傲从未变过。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一个月，那些宫人见天子并没有再过多关注沈昭华，便骂骂咧咧的自认倒霉，不再献殷勤，于是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日子，莲嬷嬷也渐渐歇了心思。

　　沈昭华算着日子，想着也该去见一见那人了，令她狼狈至此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自从重生之后，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唯一不同的便是她主动接触了楚厌，所以这变故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无论之后是敌是友，都是她当初一力促成的，她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事在人为，还没到最后，她还不想认输，至少，至少先逃离这冰冷的皇宫······

　　竹林屋内，楚厌看着身侧的少女，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她眸中的神色，她的情绪算不上好，如一层灰蒙蒙的纱帐笼罩在她身上，而她脚底下的篮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却又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呈现出诡异的反差。

　　沈昭华宫里的变化他有听说，但是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无从得知，或者可以说，并不是太关心，所以才会无视，毕竟对他而言，他只要看好沈昭华这个人就可以了。可如今她坦白相告，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抱歉，若是那天让青丰送你回去，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昭华抬起眼看向少年，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他身上游走，不放过任何细节。她想知道这其中有没有楚厌的手笔，今日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少年。

　　说着亏欠的话，他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显而易见，楚厌是知道的，他利用了她。

　　“是吗？”她轻轻开口，那双眼睛却定定的看着他。

　　其实在那晚清醒之后她便已经知道了，除夕那晚，青丰故意将方向调转，这才导致她走错了宫殿。

　　她的眼睛很干净，他甚至可以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下意识的蜷起手指，垂下眼，怕那双眼睛看穿他心底的那份虚伪。

　　宫里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冷宫里的那位，大家心照不宣，也只有沈昭华不知道，这件事只不过是不算秘密的秘密。

　　可是，他想试探一下那位天子的底线，他想赌一把。

　　沈昭华的突然靠近，对他来说只是有利可图，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图他什么，可是送上门的猎物，哪有不用的道理?

　　沈昭华再不济，还有一个公主的身份，若是这次成功引起那人的注意，说不定她的处境会有所改变，到时候对他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万幸，他赌对了。

　　停顿了半天，两人气氛又凝滞下来。

　　沈昭华低下头，揉搓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的寒冬，在她的手上留下了冻疮，如今的手又红又肿的。当时，她真的就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楚衍心中，人命到底算什么？上一世他也只是看自己可怜才扔了一件披风吧？

　　原以为两人惺惺相惜，同病相怜，楚厌会理解她，可是如今，她不禁笑自己的天真愚蠢，他和皇宫这些人也没什么不同。

　　若是那夜自己因他而死，他也是无关紧要的吧?

　　再一次感受到身不由己，沈昭华心里百感交集。

　　说到底她们两人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仅有的一点交情在利益面前就像是脚底的虫子，轻而易举便可以踩过去。

　　她又何尝不是想要利用楚厌活命?如今又在计较什么，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想着利用楚厌来逃离皇宫，可她心底却从未将希望真正寄托在他身上，她无法把自己的性命交托于他人，而发生的事情也正好验证了她内心深处，任何人都不可靠。

　　看着她的手抵在下巴处，另一只手环住双腿，呈现出戒备的状态，不知在想什么。

　　楚厌余光瞥见她手上红肿的一片，那黯淡下去的眼眸使得他心中有些不安：莫非沈昭华早就知道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是何时露出的马脚呢？

　　沈昭华轻轻吐了口气，突然间便不再执着：“为我弹一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