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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女士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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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定在三十分钟后到达江城机场…”
透过飞机舷窗,许永言看着下面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七年了,像个不成文的约定,默认许永言只能留在国外。仿佛国内有洪水猛兽,会将许永言吞噬。
刚出机场,司机早已等在这里,司机忙从许永言手中接过行李,打开车门。
“先去医院吧。”经过十小时的飞行,许永言浑身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许永言的爷爷许令诚两年前就查出肝癌,一直有私人医生照顾治疗,但今年病情急转直下,医生说只剩三个月。
车停在惠德医院门口,许永言下车朝里走去。病房在顶楼,专门留出来给股东使用,走廊里消毒水味不浓,装修的不太像医院。
许永言推开病房门许令诚正在看新闻,叔叔许景在旁边说这什么,许家这一辈三个孩子,许景排第二。看见许永言进来,许景立马噤声。
“叔叔。”
“言言回来了啊,这么些年没见,言言可长这么大了。刚刚还在跟你爷爷讲你要过来呢,这可就到了。”许景一脸笑意的看着许永言。
许永言看着许景一脸的笑只感觉一阵恶寒。但在爷爷面前还是好好的打了招呼。
“你先回去吧,言言陪我就行。”许令诚开口对许景说。“言言,把象棋拿来,陪我下盘棋。”
许景对父亲把他支走的行为很不满,却无可奈何,拿上外套便出门了。许永言布置好棋盘去扶许令诚坐下。
“好久没人陪我下象棋了,今天你好好陪我下一场。”
许永言其实不喜欢象棋,但下的很好,为了讨爷爷欢心费心学了很久。
许令诚对许永言的爸爸许之寄予厚望,当作接班人培养,倾注了最多的心血。养到二十多岁,发现令人骄傲的儿子居然跟个男人搞在一起,为了保持住脸面,匆忙为许之挑选结婚对象。
许永言父母生下他后都撒手不管,像是没这个儿子。没有人期待他的到来,他的降生更像是一种任务,是父母面对家族的妥协,是许令诚想要用孩子绑住儿子的绳索。
许令诚发现许之有了孩子之后甚至变本加厉地挣扎反抗,两人一度闹到要断绝父子关系。许令诚的怒火殃及到刚刚出生不久的许永言。
所以许永言在哪里都不讨喜,是个不受期待的孩子。
随着许永言长大,许令诚才对他亲近了些。一丁点大的许永言发现要过得好一点需要讨好许令诚。刚上幼儿园的许永言在兴趣班上就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画画,决定学爷爷喜欢的象棋。
许永言小小的脑袋里想的是自己学会象棋,爷爷肯定会喜欢自己。
“这几年没练,技术倒也没退步。”可能因为生病,许令诚说话没了之前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慈爱,两人边下棋边聊天,许永言说些身边发生的趣事讲给许令诚听。
话锋突然一转,许令诚说:“之后就别走了,在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
许永言拿棋子的手在空中一滞,手微微颤抖。过了三四秒,许永言才反应过来将棋子落下。嗓子似是塞了棉花,过了很久许永言才发出一声嗯。
一盘棋下完已经十点,许永言起身收拾棋盘。许令诚看着许永言的背影生出几分愧疚,许是因为生命快走到尽头,对世上许多东西已经看淡,临了临了才觉出自己对儿子孙子的残忍。
从医院出来,许永言没让司机来接。这几年江城发展很快,老旧建筑翻新、重建。好在道路的布局没什么大变化,凭着记忆许永言往家那边慢慢走。
到了平南路,许永言才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跟李迟的记忆也如潮涌般袭来。
凌晨两点的雪天跟李迟的拥抱,嗅到李迟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无数次李迟和永言在这个路口分别。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李迟来质问许永言为什么一声不吭要出国。
七年前,一沓李迟跟许永言的照片被送到许令诚面前。照片上两人亲吻相拥的画面直刺许令诚的眼睛。
那几天就像一场梦,细节许永言已经记不清了,退学,分手,火光,飞机冲上云霄许永言仍然昏昏沉沉。就这样一走七年,寒来暑往,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天气逐渐转暖,离医生说的三个月也就剩不到半月,许令诚现在一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许永言每天都会来陪许令诚,看着许令诚生命一点点消逝,许永言心绪难以言说。
这天上午医生通知说大概就是这两天了,让家属做好准备。姑姑许蔓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亲人,下午病房外间坐满了人。许之也来了。许永言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来了,毕竟姑姑早以通知过他了,但这三个月许之一次都未曾来过。
许永言看见许之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呆了一下才缓缓打了招呼叫了一声爸。
许之看向许永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两人大概已经八九年未见,许永言被送出国时许之也未现身,两人像是仅知道对方存在的陌生人。
内间只有奶奶严梅月在,老太太仍是一身做工精美的旗袍,坐在病床边跟许令诚说着话。严梅月讲外面柳树已经发芽了,等过几天再暖和些就推他出去转转,许令诚已经虚弱的快讲不出话,听着严梅月讲话轻轻点头。严梅月眼里浸着一点泪花又轻声问:“要不要让孩子们进来,他们都在外面?”
两人都明白,这是最后一面了。看许令诚没有回答,严梅月又说:“许之也来了。”听到这,许令诚握着严梅月的手抓紧了一下,随后又向严梅月摇了摇头。
父子两人这辈子应该都解不开那个被牢牢系紧的结。
严梅月的手覆在许令诚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好。”许令诚的眼睛又轻轻闭上了,过了十几分钟后,心跳监测器的波动消失,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进来检查一番,向外面站满的家属开口说请节哀。许蔓许景先进去内间,随后其他亲属也涌进去。许之许永言站在外面透过门口看向病床上那具正在逐渐变冷变僵硬的尸体,看着里面不知是真是假的眼泪。
葬礼持续了三天,许之跟许景许蔓一起招待宾客,算是给许令诚最后的体面,尽管只是表面的。所有人都知许之跟他爸如仇人,连带着严梅月也恨,都猜测许之回来是为了听遗嘱,拿走自己那份遗产,许之这十几年过得可不怎么样。
葬礼结束,律师来宣读遗嘱。众人都以为许景应是今天的主角,大儿子翻脸几十年,孙子也不知什么原因被赶到美国七八年,那么大的家业肯定也不会交到一个女人手里,但随着宣读的进行,许景的脸色越来越黑。
许令诚名下的大部分股份,实质性的权利七成都指定许蔓继承,许景的妻子冷眼看着许蔓,又看看许景像是在质问为什么会这样,许景没有回应妻子质问的眼神还有一部分股份继承没有念到,许景抱着希望继续往下听。
又听律师宣读到后面,许永言听到自己的名字,震惊于许令诚名下剩下三成股份都给了自己。
听至此,许景握紧拳头猛锤了一下桌子,大家都被突然的声响吸引过去。如果不是仅存的理智,许景可能直接就在众人面前破口大骂了。许景最后只分到一些房产,公司的股份一点都没有许景的。许之分到了一大笔钱,足够他后半生无限挥霍。
宣读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许景跟妻子冲到严梅月面前想要质问母亲自己为什么没有分到公司的股份。严梅月跟之前相比脸上显露出深深的疲态,听及儿子这样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就转身出去让司机送自己回家。
最近几个月许永言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现在事情全部尘埃落定,疲惫一下席卷而来身体吃不消,晚上回家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就病倒了。嗓子哑的说不出话,高烧到三十九度,撑着打了车去医院看病。
许永言在平南路那边的别墅里就住了三天就找好房子搬出来了,就就近找了家医院去挂号,一进去看见大厅里到处是人,许永言叹了口气,挂号好发现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不想再来回跑去其他医院,许永言就老实坐在大厅椅子上等叫号。
因为发热,许永言头脑昏沉,戴上帽子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休息。
“87号,许永言,87号。”护士的叫号声在大厅里回荡,“许永言在不在?”
许永言扶着扶手站起来,想要回答,但嗓子实在是发不出声音,就朝护士挥了挥手,向诊室走去。
在大厅的一角,李迟来陪妹妹李可依打点滴。病房没位置,李可依直接坐在大厅输液。李迟知道后忙从公司赶来,正黑脸教训李可依生病自己硬撑,口罩也没拿就在大厅输液。
听见许永言的名字,李迟突然止声,扭头看向护士那边。大厅的嘈杂的讲话声像是突然消失,李迟四处寻找那个叫许永言的病人的身影。
一个身影缓缓起身走向诊室,李迟心脏猛地揪了一下,胸腔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直直盯着那个略显纤瘦的身影走进诊室。
李迟眼睛有点干涩。
扭过头,李迟的脸色有些发白,李可依看着他缓缓开口叫了声:“哥?”
李可依知道许永言这个名字,知道许永言应该是她哥高中时候那个男朋友,瞳孔是少见的浅琥珀色,笑起来很好看,有两颗小虎牙,皮肤很白。
当时李迟介绍说是同学,但李可依去李迟屋子拿东西时候看见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一枚戒指,戒指内壁嵌了许永言三个字,戒指盒下面还有一张有点泛黄的相片,李迟一只手揽着许永言的肩,侧头满脸爱意的看着许永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