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与翼》沉默的小飞鱼

95、尾声

　　见绝翼回应自己，赤焰一时间有太多话想要跟他倾诉，但却如鲠在喉，口干舌燥，费了半天力气也挤不出一句话来。

　　“没关系的，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绝翼点了点头，用温润的话语缓解了他的急躁，但绝翼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满心疑惑，“但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为什么？”赤焰皱眉，嗓音嘶哑地问道。

　　“赤，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全部过去，应该也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翼族，还是没有翅膀的翼族，我是早该消逝于这个世界的人，世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位置了。”

　　“我也累了，现在在睡梦中迎来属于我的结局，这样其实也不算太坏，不是吗？”绝翼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以平静的口吻诉说着自己的决定，他没有任何埋怨，有的只是对数万年命运的妥协与无奈。

　　“是不坏，但一点也不好！”

　　赤焰大声反驳，一个箭步急速冲到绝翼面前，把他紧紧拥入怀中，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在他耳边厮磨道：“翼，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个梦境，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陪你永远留在这里！”

　　“你别…”绝翼想要推开赤焰，但奈何赤焰的力量巨大，他根本无法推动分毫，只能恳求道：“赤，你身为巨龙还很年轻，你的一生还很长，应该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完全不需要管我的。”

　　“可我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生活，那就是和你在一起，如果没有你，我实在不知道漫长一生该怎么度过。”

　　赤焰低下头，对上绝翼漆黑的瞳孔，执着且认真道：“翼，我喜欢…我爱你，所以拜托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可和我在一起，你肯定会被我连累，说不定会变得不幸…”绝翼被这番话触动，声音哽咽，泪水也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没关系，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后悔这个决定。”赤焰抬起绝翼的下巴，一吻堵住了他的双唇，不让他再说拒绝的话。

　　现实中，那个紫色球体结界里，倚在赤焰怀中，与他额头相抵的绝翼在无声流泪，他眼睑微动，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而与此同时，距离龙之岛不远的一处海洋上空，苍影伤痕累累，朝一对金发男女恶狠狠道：“哼，晨曦，陨光！要不是幽怜不知所踪，我早就得到神之源了，你们哪配做我的对手！”

　　被叫做陨光的金发男人无所谓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真是有够无聊的。”

　　名叫晨曦的金发女人也跟着嘲讽道：“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赶紧把你的半神之源交出来吧。”

　　“哈哈哈哈！”苍影一阵狂笑，身体开始消散，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我的半神之源只有一份，可不够两个半神平分，你们商量好由谁来拿了吗？”

　　话语刚落，又是一阵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他身体彻底消失，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漆黑的、火焰一样的物质。

　　这话陨光和晨曦的脸色俱是一冷，但他们旋即又恢复正常，只见晨曦率先微笑道：“他说得没错，半神之源确实不够我们两个人平分，不如这次就先让给你吧。”

　　“哦，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陨光试探着向前走出一步，见晨曦没有阻拦的意思，又走出几步，完全背对着晨曦。

　　然而就在陨光即将触碰到那团物质时，晨曦的眼神一凛，手中浮现一柄光剑，直接刺向陨光的后背。

　　陨光的嘴角勾起，似乎早有预料，身体顷刻间换作无数光点分散，又在晨曦的对面重新凝聚，冷笑道：“看来你不想把半神之源给我。”

　　晨曦见一击落空，也不羞恼，只淡淡道：“说得好像你会给我一样。”

　　龙之岛上，绝翼和赤焰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睁眼，完全恢复了清醒，他们彼此相视一笑，无须过多的言语。

　　绝翼离开赤焰的怀抱，站起身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没什么大碍。赤焰伸手为他擦掉脸颊上的泪痕，顺势解除了包裹他们的紫色球体结界。

　　结界刚一解除，绝翼一眼便看到了身体化作荧光消散、越来越透明的赛贡，他一瞥赤焰头顶王冠的紫色宝石，立刻就明白了什么，问道：“赛贡，是为了我，你才变成这样吗？”

　　赛贡看见绝翼平安无事，松了口气，全然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是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我。”

　　“我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绝翼刚哭完的双眼又隐约浮现出泪水。

　　“我不在乎，维迪。”

　　“可…”绝翼想说什么，赛贡却打断道：“维迪，我在几百岁的时候就被誉为天才，然后又讨伐过魔王，陪你一起弑杀过神明，后来还组建了魔法内阁，建立了一个国家，我这一生波澜壮阔，没有任何遗憾。”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被过去的悲伤笼罩，我实在没办法放任这样的你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徘徊。”

　　赛贡定定地望着绝翼，语气有些哀伤，但他看了眼赤焰，旋即又话锋一转，坦诚道：“不过现在我可以放心了，有人可以代替我，而且会比我做得更好，你在未来一定会幸福的，因为我已经看到过了。”

　　话到这里，赛贡回想起那晚红和白为他讲述的未来，那名红发少年还拿出了一张名为“照片”的全家福画像作为证据。

　　画像上，绝翼和赤焰并肩站立，怀中抱着一只可爱的红色幼龙，脸上也展露出了现在的绝翼绝对不会展露的幸福笑容。

　　尽管他不太明白未来的绝翼为什么要男扮女装，还带着一头假发，但知道未来的绝翼很快乐，这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你是怎么看到的…”绝翼不太理解，赛贡却异常笃定道：“相信我吧，维迪，你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赛贡。”

　　“不用谢，我们可是挚友啊，罗拉他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赛贡的身体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在最后，他想到起来什么，拜托道：“对了，记得帮我和艾斯卡他们说声抱歉，不能遵守约定回去见他们了。”

　　“好，我答应你！”绝翼冲着空气大喊，生怕赛贡听不见。

　　赤焰来到绝翼身边，揽住绝翼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还没等他说什么，龙之岛之外海洋突然剧烈的魔力波动，那是只有半神才能产生的波动。

　　“翼。”赤焰呼唤了一声，绝翼则点点头，“嗯，该和他们做一个了结了。”

　　不多时，赤焰变成巨龙载着绝翼飞离龙之岛，来到了那处剧烈波动的海洋上方。在这里，他们只见到了那个名为“陨光”的半神，以及空气中还残存着不同寻常的魔力痕迹。

　　绝翼见到这样的景象，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把其余半神都吞噬了？就和当初的太阳之神一样？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疯狂地追求力量？”

　　陨光冷笑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离开这里，去探索新的世界。你应该也知道才对，这个世界之外仍然有其他世界，前往新世界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不行。”

　　绝翼不解道：“就算是这样，可你们只要收集人类的信仰就能变强，为什么还要用吞噬这种极端的方式？”

　　“因为那样太慢了！弑神者，把你身上的神之源交出来！”陨光表情狰狞，他的话音刚落，周身就凝聚出数以万计的光剑，随着他一挥手，迅速朝绝翼两人袭来。

　　赤焰反应迅速，载着绝翼左右闪躲，同时召唤出万千龙焰进行反击，绝翼也不甘落后，吟唱魔法——雷鸣千刃，召唤出数不尽的雷刃攻向陨光。

　　陨光果断以光为护盾，格挡两人的攻击，但赤焰和绝翼两人合作无间，时而分开，时而一起发起攻击，他的护盾开始出现破损。

　　“天陨！”陨光大声吟唱，召唤出一个来自深空、遮天蔽日的陨石，他的身形也随之一闪，不知去了哪里。

　　陨石拖着炙热的尾焰，以万钧之势砸向绝翼两人，他们避无可避，眼看即将丧命。

　　那一刻，绝翼一生的经历快速从他脑海掠过，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为数不多，却无法忘怀的美好回忆，他意识到自己果然没办法轻易放弃，他想和赤焰一起活下去，创造更多美好的记忆！

　　“风回！”绝翼的身体涌现出力量，吟唱出了自然之神——他师父的必杀魔法。一瞬间，无穷无尽的风刃从他的周身释放出来，不断风化消解着朝他们落下的巨大陨石。

　　而赤焰也使出了他最强一击的龙息，彻底击碎了陨石。

　　陨光被迫从碎裂的陨石中现身，赤焰抓住时机，一爪彻底粉碎他的光之护盾，绝翼从赤焰的背上一跃而起，提剑直刺陨光心脏的位置。

　　“不！！！”陨光发出最后的怒吼，他身体裂开，陨落爆发出的震荡击飞绝翼，赤焰立即变回人形，以身为垫，接住了绝翼，两人一起落入了大海之中。

　　片刻后，一条红色巨龙从海中飞出，稀稀落落的海水顺着它的鳞片落入海中，而绝翼正端坐在它的背上。

　　在冰冷海风的吹拂下，绝翼感到身心一空，往昔的沉重悲伤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他不知为何想到了赤焰在梦中说过的话，作出回应道：“赤，我也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啊，我知道。”红龙的金瞳往自己的背上一瞥，轻笑着回答，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仿佛它早就知道。

　　于是，神话的时代宣告终结，世界即将迎来新的秩序，而这天地广阔，任一龙一人翱翔其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