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团生存指南》苏苏里伢

11、合同

　　逼迫“虚伪”的人率先撕开伪装，填筑血淋淋的质疑。

　　裴斯文脸上其实没有太多变化，甚至唇边还能染上笑意。

　　他确实不明白这位队长在为谁打抱不平，能从一而终的把矛头对准他，丝毫不放过。

　　若是以往，裴斯文绝无可能自己亲自说出这样不太体面的话，他有的是时间来跟他们慢慢周转，大家画个圈圈面和心不和，亦或是面不和心也不和。

　　但是他现在等不了了，难得的机会摆在眼前，他难得的抛弃这样圆滑的处理方式，直接追问。

　　他索要的不是一个答案，不过就是一次谈判的机会。

　　他们这样的行业，可能难得一遇的机会，即使再狼狈，也要往前走一步了。

　　“队长，即使给我定罪，能不能也让我有一个心理准备。”

　　在封朔问出那个问题之前，他或许迷茫不解，可在他直白的说出问题以后，裴斯文不是笨蛋，就不会再不明不白。

　　“斯文，你肯定误会了，你跟队长就是性格不合适，没有什么讨厌的，你别多想。”

　　黎霖上前去当说客，不想他们闹矛盾。

　　“峰哥，你放心吧，三天以后的直播，我们肯定不会出问题的，对吧队长。”

　　他转脸去看封朔，希望得到赞同。

　　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看自己，那双眼睛就这么落在裴斯文身上，光是这样，就惹得黎霖一阵心慌，有些无所适从。

　　那张伪善的脸上此时此刻似乎终于卸下面具，不打算跟他演出那些虚伪的戏码，封朔发现自己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行了，你们俩最好给我说开了，以后就别再让我看见在镜头面前不体面的样子。”
　　李峰已经替他们撕过一次脸皮，只不过还是不够彻底。

　　裴斯文轻轻叹了口气，

　　“峰哥，我也想说开。”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人大力的攥紧，随后随着这个力道被扯得直接站起身来。

　　裴斯文有些吃痛的嘶了一声，不解的抬头去看眼前这个攥着自己的人，

　　“队长？”

　　封朔紧紧的盯着他，语调淡漠。

　　“不是要说清楚？”

　　说完话，他冷着一张脸不给机会拉着人就往外走。

　　李峰在后面跟上来要拦着。

　　“哎，封朔！你别乱来啊，斯文可经不起你这一身的力气，你先松开他，有话好好说。”

　　卫知尧被这个变故弄得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冯辰宇倒是在旁边看戏，这里面最急的人竟然是黎霖。

　　“队长，以前有什么矛盾，就算是过去了，我们都是队友，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你不要为难斯文。”

　　他着急的腰跟上去，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拦不住，最后跟着李峰一起被拦在了封朔房间门口。

　　裴斯文被攥进房间，手被松开，他蹙着眉心抬手揉了揉被这人拽得有些泛红的手腕，才慢慢抬眼去看站在眼前直直盯着自己的人。

　　身后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似乎很怕眼前的队长对自己动粗。

　　裴斯文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眼尾勾起笑意。

　　“队长，有话跟我说。”

　　“你不是觉得，我们出道以前，关系不错？”

　　听他突然这么说，裴斯文眼底难得闪过一丝迷茫，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封朔也不管，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喉咙滚动。

　　裴斯文眉头一松，有些意外跟好笑，他说了那么多，眼前这位就听了一句瞎说的恭维废话。

　　见他不回答，封朔也不说什么，盯着面前这张脸，继续发问。

　　“R.S最开始这个概念团，就是四个人，这其中……没有你。”

　　裴斯文抬起眼去直直的看向面前这个似乎早已经顾不上什么的人，语调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四个人里面，没有我。”

　　封朔呼吸一窒，哑声道。

　　“不是嘛？”

　　裴斯文轻笑一声，就这么看着早已经自己给出结论的人，语调还轻微扬起。

　　“没有我，那又如何。”

　　他似乎就是这样，外面的敲门声震天的响，封朔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看着面前这幅含笑的眉眼。

　　“没有如何。”

　　他想说，他被折磨得疯了，但是……人总会犯错的不是嘛，他们未来的路还长，不能一锤打死。

　　他已经有了求和的意向，好几次了。

　　他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或许未来说不一定，他们能好好相处。

　　“队长。”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封朔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句，低头看下去。

　　“不管你信不信，R.S这个概念团，一开始就有我。”

　　“你要替别人打抱不平，或许我管不着。”

　　“我为谁打抱不平？”

　　封朔插话打断了裴斯文的话，喉咙反复鼓动，似乎冒出当事人的急躁。

　　他盯着面前的人这幅隔离在外的模样，有些受不了。

　　“这件事与别人无关。”

　　“哦。”

　　裴斯文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信不信，封朔却是最先受不了的那一个。

　　“我只要的是公平，在这之前，我以为的是……不公平。”

　　封朔声音突然顿住，眼前的人突然抬头直直的看着他，他吞了吞喉咙。

　　裴斯文甚至现在眼底还带着笑意，似乎永远这样体面，刚才的一切不过只是幻觉。

　　“队长，你认为我连进入R.S的能力都没有？”

　　封朔不说话了，不是回答不出来，而是太过显而易见。

　　他有足够的能力进入R.S，甚至能有足够的能力SOLO，说到现在，一切似乎都能拨开迷雾。

　　裴斯文看他的脸，得到自己所想要的答案，凑上前去，那张惊艳的脸就这么凑到封朔面前，歪着脑袋语调悠悠。

　　“队长，我得到你的答案了。”

　　“看来，不管是脸还是能力，我都很有资格进入R.S，谢谢你的认可。”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是打算冰释前嫌原谅我这个靠走后门进R.S的叛徒，以后跟我好好相处？”

　　“那我还真是乐意至极。”

　　封朔被面前的脸闪了一瞬，有些难得的呆愣。

　　裴斯文望着他，

　　“队长，我很高兴你能对我的背景有如此大的信任，相信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任意出道，希望以后能不辜负你的信任。”

　　“你能出道。”

　　封朔这辈子所有的悔恨似乎都用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裴斯文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

　　“封朔。”

　　久违到封朔早已经记不起他之前喊自己名字是什么时候。

　　裴斯文知道话题谈论得差不多了，他需要获得这场无端对话的一点儿好处，即使买卖惨，那又有什么呢。

　　“我加入R.S出道，跟公司签约的合同，分成压到最低，百分之二十，还有练习生时期培养的费用，还完为止，这样跟你说，我有资格加入这个团体嘛？”

　　封朔心脏骤然一紧，无边的酸麻侵蚀他的身体，他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还是说，你觉得我刻意压低分成收入，就是为了挤掉别人的位置。”

　　“队长看不惯我虚与委蛇，看不惯我圆滑世故，那怎么办，以后你来帮我谈，帮我争取，我一定做一个单单纯纯的好人。”

　　裴斯文看不懂眼前人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只要之后的综艺，对方能够配合，那他撕开面具稍微卖卖惨，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说完以后，裴斯文扯起笑脸，转脸去看了一眼门，听着外面不停歇的敲门声，走上前去握住把手。

　　“队长，现在，能给外面着急的人开门了嘛？”

　　“待得久了，对您名声不好。”

　　说完，他也不等封朔回答，扭开反锁，放人进来。

　　黎霖是第一个进房间的，眼神里带着着急跟慌乱，看着独自站在房间里的俩个人，黎霖语调有些急切，

　　“斯文，你跟队长说什么了？你们没事儿吧。”

　　裴斯文似乎丝毫看不出他眼神里的恐慌，还能好言好语的说话。

　　“别担心，没什么事儿，我跟队长聊一聊，有些问题还是说开一点儿才好。”

　　“不然我还不知道，我们队长对我有这么多意见。”

　　“是吗。”

　　黎霖声音有些虚。

　　李峰抬手拍了拍裴斯文的肩膀，随后转脸去看人高马大的封朔。

　　“好了，现在既然说开了，以后不要再为难斯文了。”

　　“封朔，你是队长，你先应一句。”

　　封朔只静静盯着裴斯文，没有回答。

　　裴斯文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峰哥，队长没对我做什么，没事儿的话，我先回房间了，三天以后直播，我想好好休息。”

　　李峰愣了愣，正打算答应，屋外卫知尧的声音传过来。

　　“峰哥，我们今天上了好多热搜！”

　　这话一出，就是李峰最关心的问题，也不管两个人怎么吵架了，立马越过裴斯文过去。

　　“上热搜了？给我看看。”

　　卫知尧把手机递过去，李峰看了一眼满屏的热搜，基本上话题全都是他们。

　　词条有好的有坏的，幸好的事儿，绝大多数都在看热闹，最多都是粉丝内部斗争，也念着以后的发展对偶像好，话里话外买有敢闹得太大，全都推给粉丝内部斗争。

　　他们连同节目组一块儿上了热搜，看起来今天晚上直播的效果很不错，李峰这才算是收到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难得的值得开心。

　　“我先会公司处理舆情，现在不说，我警告你们，直播不要不当回事，到时候回来被雪藏，别怪我不给你们资源。”

　　李峰说完以后，把手机丢给卫知尧，快步出门，赶回公司工作去了。

　　卫知尧看着峰哥离开，转脸看着冯辰宇，难得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

　　“不管峰哥怎么说，还是为了我们整个团队着想的，我看他头发都气白了不少，以后少给他添堵了。”

　　冯辰宇抬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乖乖闭嘴。

　　卫知尧这才走到裴斯文身边，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轻声说。

　　“斯文，没事儿吧。”

　　裴斯文抬手拍了拍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给了卫知尧一个放心的笑，

　　“没事儿。”

　　说完，他率先离开房间。

　　卫知尧跟冯辰宇对视一眼，有些默契的看了一眼现在似乎脸色极其不好的队长，默默的一起离开。

　　黎霖脑子混沌只觉得快要炸开了，现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一个他不敢预想的走向上去。

　　看着面前脸色莫测的人，黎霖走上前两步，吞了吞口水语调里带着轻微的试探。

　　“队长，斯文跟你说什么了？”

　　封朔冷漠的脸盯着黎霖，似乎不理解他问出口的话，语调弹幕。

　　“我拉他过来的，他能跟我说什么。”

　　这话一出，黎霖脸色一僵，声音更弱了几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你拉着斯文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

　　封朔这个人，似乎从来不看对象不看脸色，更不给面子，尤其在现在他临近爆发的边缘。

　　“就他那副样子，带他出来的是我，跟我说什么的也该其实我，你该关心他，问我做什么。”

　　黎霖张了张嘴，一点儿关于自己所想问的都没有问出来，心里烦躁极了。

　　封朔现在没那个心情说什么，长腿一迈直接越过黎霖，只留给他一个宽阔高大的背影。

　　看着所有人离开，黎霖指甲几乎抠进了手心，带着钻心的疼，这种一切都不在掌握的心慌感，实在让人害怕极了。

　　裴斯文倒是自己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他踩着拖鞋下楼，进了厨房以后，随手煎上鸡蛋。

　　刚夹起鸡蛋，把吐司从机器里夹出来，正要端着盘子离开厨房，一回头骤然间对上门口的一堵铁墙。

　　裴斯文被吓到差点儿砸了手里的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这个人也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多久，像一个偏执的背后灵。

　　裴斯文缓过神来，勾起一抹笑，像是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队长，你醒了。”

　　自顾自说完以后，裴斯文端着碟子打算绕过封朔离开。

　　“嗯。”

　　“我饿了。”

　　裴斯文抬起头，注意到真的是封朔在说话，难得的有些失去面部表情管理。

　　顺着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碟子上，裴斯文想装不知道也不可以，因为面前这个压根不会拐弯的脑子，已经直白的提出需求了。

　　“下次请你吃。”

　　惊觉于这人过去一晚以后似乎中邪了一样，裴斯文乐意跟任何人搞好关系，几乎不会拒绝。

　　随手把自己手里的碟子递过去，看着面前的人好无负担的接过，脸上保持着礼貌又不尴尬的笑意，转脸回过头去要重新给自己弄一份。

　　封朔心满意足的拿着现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视线幽幽的落在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他已经想明白了。

　　裴斯文说得没错，他其实有绝对的实力进入R.S，何况其实……不用实力，他就是那样一张脸，都可以出道跟很多人抢饭碗。

　　是他太过一叶障目，封朔那根直脑筋有些别扭的想承认，他是昏了头。

　　在未出道以前，他们见过，他……心里总以为这样一个人，该是风光霁月又星途坦荡的。

　　偏偏是对他自以为是的认知产生偏差，才会那样恼怒。

　　裴斯文迅速弄好自己的一份以后，端着盘子回头，发现那位队长大人还站在门口，用一种莫名其妙他所不能理解的表情就这么看着自己。

　　裴斯文眉头无端皱起，封朔很快发现回过神来，端着自己讨回来的东西转头去了餐厅。

　　最后还是俩个人一块儿在餐厅吃完了早餐。

　　裴斯文换好衣服就要离开，其他人还没醒。

　　“去哪儿。”

　　似乎是有些友好得太过了头，裴斯文回头，脸上挂起客套的微笑。

　　“回公司。”

　　“一起。”

　　封朔几乎是片刻走到裴斯文身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裴斯文现在完全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一个人的喜怒怎么可以这么无常，不就是经过昨天一夜，怎么就让人换了一个态度，友好得让他以为以前的那些针对都是幻觉。

　　“队长，斯文，你们要出门？”

　　黎霖从楼梯下来，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心底一跳，快步走下楼梯。

　　裴斯文体贴的不说话，等着封朔回答，半晌没听见人说话，他皱眉看过去，却发现封朔在看着自己。

　　“走？”

　　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裴斯文回头，含笑着回应黎霖。

　　“嗯。”

　　“三天以后要节目，都是一些厉害的人前辈，想多练一练。”

　　黎霖脸上的笑十分僵硬，他扯了扯嘴“哦”了一声，随后又道。

　　“一会儿我跟你们一块儿吧。”

　　裴斯文倒是没什么意见，一个跟着或者是俩个一块儿跟着，差别不大。

　　“等不了。”

　　身边的人随口落下一句话，攥住裴斯文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

　　两个人就这么先一步离开了。

　　其实封朔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这么直白跟底气十足。

　　两个人坐上公司配的车，裴斯文转脸去看旁边的人。

　　“队长，今天怎么有空跟我一起去公司。”

　　封朔没看他，视线随意落在外面，语调冷淡。

　　“顺路。”

　　裴斯文微微挑了挑眉，哦了一声，为了证明这似乎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说话的语调里带着些许撩拨。

　　“那一会儿回公司，队长要不要一块儿顺便跟我一起营个业，我相信大家都很爱看到的。”

　　话音刚落，车内似乎陷入一片寂静，裴斯文也在这时候确定，这是封朔抽风了，并不是他的幻觉。

　　还不能他笑，就听见身边一句波澜不惊的话。

　　“好。”

　　他不过就是随意的逗弄，对方意外的好说话了，裴斯文皱下眉，难得维持不住面上斯文温和的模样，转脸看外星物种一样的表情看向封朔。

　　封朔被盯得有些恼怒，语调骤然提高了几分。

　　“不想拍算了。”

　　“拍，谢谢队长。”

　　裴斯文回过神来，立马应下，不管这位抽风的队长是怎么回事，现在他乐意配合，对于对自己有利的事儿，裴斯文一向难以拒绝。

　　封朔唇角无意识的扯了扯，余光扫过身边那张明显不错的脸色，黑眸微掩，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