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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美神陨落 ...

  •   1943年夏季,东线,斯摩棱斯克以西的普里皮亚沼泽边缘。
      日落西沉,最后一缕余晖湮灭于白桦林间,太阳神驱车驶离,光明不再,夜神俯身,阴影笼罩而下,只剩雪原和寂静的山丘。
      黑暗,与持续的阵痛。
      霉味、血腥味,掺杂着刺鼻劣质酒精的气味弥漫。
      他好像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梦见了海德堡温暖的春日。
      雄鹰振翅而飞,追逐着太阳穿过勃兰登堡门,掠过华沙王宫城堡,它曾为巴黎繁华的灯火驻足,盘旋中忽被凛冽的北境雪淋了满身。
      纳西索斯美少年顾影自怜,坠入冰冷湖水中。
      冷,刺骨的冰冷,接着是灼热。
      梦醒了。
      他听见嘈杂的声音,从依稀可辨至如惊雷炸响,他奋力挣动起来,一瞬间,所有在沉睡昏迷中被屏蔽的知觉被调动起来,他感到疼痛、焦渴和灼烧般的高热。
      有人拉开椅子,在地上拖动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你的名字,部队番号。”
      他花了一点时间适应这个糟糕的黑暗环境,双手被镣铐栓住,一动就磨得生疼,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黑暗中冷笑,颇有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他曲起左膝,另一条腿长长地伸出去,背靠着墙,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坐着,手搭在膝盖上,仰面吐了口浊气,才缓缓睁开眼,抬头看眼前的人。
      “莱文·冯·迪特里希,党卫军‘阿波罗师’侦察队少校。”
      这位阿波罗师著名的指挥官,在东线德军中素有美名,被誉为“阿波罗”的化身——并非仅因出众的容貌与标志性的金色短发,更因那种与生俱来、近乎刺眼的骄傲,他身上汇集了容克出身与党卫军精英身份所具有的一切特质,是血统优越感和严苛的训练所共同铸就的。
      此刻骄傲的太阳神陨落,眼前审讯他的是一个面颊上带着深深疤痕和血污的苏联人,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冻土,眼睛同样是蓝色的,面孔却更为粗糙冷峻。
      莱文一向是欣赏不来血腥和暴力的,在战场上也常年戴着手套,口袋里常备着干净的手帕,即便是杀人,也厌恶溅在军装上的鲜血。
      “迪特里希……”苏联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顿了顿,“我从前碰到过一个德国军官,也是这个名字,不过我侥幸从他手里活了下来。”
      “水,”莱文扯了扯干渴皲裂的嘴角,头靠在墙上,溃烂的伤口让他陷入高热的昏沉之中,完全没听清对方说什么,他勉力支起身子,维持体面,缓了一会儿才道,“……如果可以,请给我一杯水,一块手帕。”
      列昂尼德冷冷地盯着他,腮帮子紧了紧,警惕而审视地同他对峙了一阵,提防这狡猾的德国人耍花招,但德军少校只是微抬下颌,平静而高傲的神色,从满是血污的面孔中焕发。
      这种姿态和神情,列昂尼德记忆深刻,似乎不久前曾在另一个相似的面孔上见过。
      他朝站在一旁的佐娅点了点头,示意她照做,年轻女人不服气似的皱起眉头,用怨恨愤懑的眼神狠狠盯着躺在地上的德军俘虏剜了一眼,转头走了,粗粗的麻花辫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盛了半碗水的碗被人“哐”地砸到面前的地上,又洒了小半碗水,溅起来打湿了莱文的衣襟,以这样的姿势和高度,他要喝水,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舔着了。
      德军少校垂着眼,一动不动。
      佐娅意识到这点,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她重新端起碗,朝一旁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一个游击队员走了过来。
      坚硬的五指张开,粗鲁地揪住那一头漂亮的铂金色头发,迫使那高傲的头颅抬起,下一秒,冰冷的液体兜头浇下,刺骨的寒冷呛入肺管,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烈呛咳,他整个肩背无法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咳嗽声还未止住,莱文便强压着气息抬起了头,任凭水滴顺着发梢滴下,滑过颤抖的眼睫,从深邃优越的眉骨滚落,下一秒,他竟朝面前的年轻女人笑了笑,这一笑,色如春花,冰雪消融。
      地窖昏暗的光线在这一刻仿佛都聚拢于他面孔上,那张俊美的皮相,是美学的巅峰,是超越了任何可想象的极致,即便是再污浊再狼狈也无法令他蒙尘,具有不容置疑、摄人心魄的威力。
      佐娅怔住了,眼神中有片刻慌乱,略红了脸。
      他向来是知道自己的漂亮的,也毫不吝啬于发挥这一点长处,他的美是慷慨的,他就坐在那里,生来便是要赢得赞美与拥护,令人丢盔弃甲,崩溃不成军。
      象征美与骄傲的光明之子太阳神阿波罗,即便美神陨落,也不容亵渎。
      那笑容虽然是美丽的,笑意却不达冰冷的眼底,但他其实在冷冷地瞧着她。
      “唉,”她听见这俊美的男人自嘲似的叹息道,“原来我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么,要靠向老土的伊万村姑卖笑才能喝口水。”
      佐娅被这轻蔑的眼神刺痛,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羞愤交加之下她几乎暴起,却被一旁的列昂尼德拦住了。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和部队,阿波罗师,”列昂尼德缓缓摩挲着枪支,用布擦拭着,“你们的武器和装备并不算最好的,但确实难缠,清剿了我们不少人。”
      “嗯,谢谢你的赞美。”
      列昂尼德:“……”不是哥们,没有赞美你的意思。
      “至于作战风格么,偏爱华丽美观,我听说你们撤退还要讲究队形?嗤……华而不实,”列昂尼德忍住怒气,瞥了一眼阶下囚,嘲讽道,“指挥官也是。”
      莱文被高热烧得脑壳疼,闻言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他原本正奉命执行一次惩罚性清剿,目标是一支屡次袭扰补给线的游击队,情报称其领袖是个“难缠的幽灵”,原本已被国防军俘虏处决,不知怎么的,没有死透,反倒让他给逃了。
      但就算是神经质如党卫军“骷髅师”,也没有这群杀疯了不要命的苏联人可怕,事到如今沦为阶下囚,他无话可说。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大部队撤退的时候不够美观,没有按照他之前设计的具有严格对称性美学的路线走,最后被截杀在斯摩棱斯克以西的普里皮亚沼泽边缘,一锅端。
      “你懂什么,”他嗤笑道,“队形……关乎尊严。死在有美感的撤退路上,也好过……在泥泞里像老鼠一样乱窜。”
      列昂尼德把枪递给了佐娅,后者接过,抬手对准了莱文:“再美又有什么用,可惜了天使的面孔,却有一副魔鬼的心肠。”
      “别总说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几乎以为你要爱上我了,村姑。”
      莱文仍旧淡淡微笑着,双手被镣铐锁紧悬吊在身后,这姿势看起来像是举手投降,他略歪着头,似笑非笑道:“我有情人和孩子的。”
      “我只有一个诉求,杀我可以,但请不要再弄脏我的脸……”
      “砰”,一颗子弹瞬间擦着他的面颊没入了他身后的墙壁,只差毫厘,就要穿透他的颅骨,将这颗美丽的头颅和善辩的嘴唇钉死在墙上。
      莱文一滞,背后细密的冷汗缓缓渗出。
      列昂尼德看着佐娅的动作,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枪法越来越好了,快赶上娜斯塔西亚了。”
      佐娅冷笑一声,得意地收了手枪,用尽全力扇了这俘虏一个耳光,啐了一口,接着俯身居高临下看他,轻蔑道:“嗤,肮脏的法西斯,是不是要被吓尿了?”
      莱文促不及被这苏联女人踹了一脚,正中心窝,疼得他脸色惨白,几乎晕厥。
      他妈的。
      喉头涌上腥甜,他咬紧牙关想,看来这次真要死得很难看了。
      莱文仰面靠在墙上,痛得浑身痉挛,一时间脑海中走马观花地涌现许多画面,他以为自己一生浮华浪荡,在濒死的这一刻,记忆中应该浮现许多美人与繁华光景。
      可当他闭上眼,回忆中涌现的面孔,却只有两个女人,一位是他的母亲,另一位则是莫嘉娜。
      她们一个生养了他,一个则为他生儿育女。
      他一生追逐着美与光明不断往前奔跑,将生命淋漓尽致的燃烧,到最后似乎唯一眷恋的,还是血脉骨肉相连的情感,骨中骨,肉中肉。
      莱文想起在巴黎与莫嘉娜分别前,他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话语:“情人,敌人……或者,我们还可以选择成为家人。”
      他有些遗憾地想,或许他再也等不到她的回应了。
      日落西沉,一轮月升,银色的光辉映照出雪亮一片,地窖里只剩下死寂和冰冷。

      -----

      1943年夏季。
      距离德军第3装甲师自东线败退已经过去了数月,他们在乌克兰和法国里昂短暂地休整,进行重组和补充,陆军总部以该师残部和在斯大林格勒遭受重创第386步兵师残部为班底,利用从本土运来的新兵和装备,重建了国防军第3装甲师。
      这段日子阿德里安肉眼可见地忽然忙碌了起来。
      他每日离开家时还是清晨,到了夜晚披星戴月地回来,他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劳拉见到他的时间并不多。
      对于阿德里安而言,他的命运与未来清晰可见,要么战死,要么继续战争,直到战死为止。
      他像是一缕虚无缥缈的幽魂,若即若离,却注定要飘散在风里,任凭她再怎么伸手,也摸不到,抓不住。
      家里的气氛太过沉重压抑,劳拉只有外出的时候才能稍微喘一口气,不必整日活在父母的期盼中强颜欢笑,以此小心翼翼地维护整个家庭的表面的宁静和谐。
      伊雷妮端起茶杯,瞥了她一眼,徐徐地喝了一口道:“你这副便秘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性生活不协调么……我记得阿德里安最近回柏林休整,怎么,他已经不能满足你了么?”
      劳拉的脸有些绿:“你是嫁给舒伦堡之后变得没有底线了,还是一直下限就这么低?”说好的名门格罗塞大小姐呢。
      “我的母亲死后,父亲有无数个情妇,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在他们的卧室里躲着,然后在他们热吻的时候,突然从衣柜里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伊雷妮淡淡道:“我用这种方法吓跑了好几个想成为我继母的女人……我能让我父亲断子绝孙,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下限?不存在的。”
      劳拉:“……”甘拜下风。
      卧室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伊雷妮微微皱眉,放下了茶杯,抬眼看见奶妈抱着哭闹的小女儿伊卡尔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舒伦堡。
      舒伦堡在名利场中一向如鱼得水,最近才晋升为党卫队区队长,正是春风得意,却在做父亲一事上总是不太顺遂。
      长子英戈出生时,他忙于工作而疏于管教,颇为调皮淘气,不听他的话,却是对母亲百依百顺,小女儿伊卡尔年纪尚幼,虽然可爱乖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产的缘故,身体羸弱。
      劳拉看见伊雷妮往卧室去了,觉得不方便再打扰,便起身准备告辞。
      “怎么,迪特里希少校夫人是不愿意陪我喝一杯茶吗?”舒伦堡抱着手臂倚靠在门前道,“我们应该很久没见了。”
      劳拉刚站起来又硬生生坐下:“刚才是女人之间的私房话时间,你打算继续和我聊这个么?”
      “未尝不可。”舒伦堡一脸无所谓地坐了下来,端起伊雷妮的茶杯喝了一口,他以前是柏林贵妇们知名的妇女之友来着。
      劳拉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是故意支开伊雷妮,要对我说些见不得人的话吧?”
      “是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舒伦堡看见她戒备的神色,“这么抗拒,和阿德里安那种老古板结婚之后,你也变成不能随便和男人说话的圣洁女武神了么?”
      “那么你想见识下女武神的力量吗?”劳拉捏了捏拳头。
      舒伦堡:“……”
      “你想说什么,是关于阿德里安的事情吗?”
      “你知道他这次回柏林,为什么会被军部安排和心理医生每周一次的会面么?”舒伦堡意味深长地道。
      “什么意思?我以为只是例行的战争创伤疏导和心理康复治疗。”
      “啧,”舒伦堡眯起眼睛,“劳拉,有时候你还真是不了解自己的丈夫。你知道阿德里安这家伙的心理强大到有多变态么……总之,我是说,又有什么能真正伤害和动摇他呢?”
      “我们这次在斯大林格勒的惨败,让整个东线战场几乎全盘皆输,你以为柏林的政治家们都是慈善家么?每一场战争都需要燃烧数亿马克经费,战争胜利与否,像赌徒的输赢一样重要。”
      德军将领们败退归来,在柏林迎接他们的是随之而来的问责和质询。
      “但阿德里安不一样……”舒伦堡沉吟片刻,低声道,“帝国对他的质询,还有另一项原因。”
      劳拉的心脏忽然紧缩,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想起阿德里安自东线回来后所流露出的异样反常和脆弱,但她总是不愿去细想和深究。
      从斯大林格勒撤退的最后一晚,第3装甲师俘虏了一名苏联游击队长,由阿德里安负责处决他,所有在场的士兵都听见了他在白桦林中扣动扳机枪杀了俘虏的声响,看见了雪地上蜿蜒的血迹和尸体……然而,数月后,有情报员再次在斯摩棱斯克碰见了那名俘虏,他并没有死。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白桦林里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阿德里安扣动扳机后,并未将那枚子弹送进俘虏的心脏,究竟是主观为之,还是只是一次单纯的失误。
      如果是前者,身为德军少校,私放俘虏,尤其是游击队员,在1943年的东线被视为最严重的罪行之一。
      阿德里安将面临通敌罪、叛国罪和违抗军令罪等数项指控,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长达数十年的监禁和死刑。
      如果是后者……没有人可以证明是哪一种,因此没有人可以真正定他的罪,疑罪从无,但他对帝国的忠诚度,将被不断挑战和质疑。
      “你知道阿德里安的回答是什么吗?”舒伦堡紧抿着嘴唇。
      劳拉浑身冷汗,像是紧绷的弦,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什么?”
      阿德里安说,“我开枪,是为了保护平民,给予对手尊重,我尽了身为军人的职责,除此之外,无可奉告。”
      他的直属上级第6团团长一向非常赏识他,向古德里安将军报告了这件事,或许是因为传统的国防军军官团内部还存在一丝微弱的“容克情谊”,几位将军们力保,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内部处理,并未传到党卫军高层耳朵里。
      劳拉敏锐地看向舒伦堡,紧张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舒伦堡露出个无力的笑容:“你猜为什么这个消息没有传到党卫军领袖和元首那里,当然是因为到我这里就被销毁了,你和伊雷妮的事情……我可不想因为你们让她受到牵连。”
      劳拉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你的立场,也最好提醒你的丈夫。”
      “第3装甲师将被调往库尔斯克作战,为夏季攻势做准备,就在下个月,”舒伦堡抬眼看她,“……怎么,阿德里安没有告诉你么?”
      劳拉的脑子一阵眩晕,仿佛有什么炸开,天崩地裂。
      第3装甲师在1942年冬季至1943年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中之所以并未被围歼,是因为它是隶属于试图解围的“霍特”集团军级支队,在斯大林格勒西南翼作战,因此即便损失惨重,也避免了被整体歼灭的命运。
      但这一次,重组后的第3装甲师,于1943年7月直接投入了东线南翼的库尔斯克会战。
      劳拉的嘴唇哆嗦,为什么是库尔斯克,为什么偏偏是库尔斯克?要怎么提起历史书上那些冰冷平铺直叙的字眼,才能不感到惶恐和绝望?
      “库尔斯克会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苏德战场的决定性战役之一。”
      “德国国防军与苏联红军共出动了近8000辆坦克……在库尔斯克会战中,创下了二战中最大规模的坦克会战和最大规模的单日空战记录。”
      命运女神轻轻波动琴弦,为每个必死之人的结局埋下伏笔。
      曾经出现一丝微小的变化,随之而来的是一发不可收拾蝴蝶效应:因着劳拉和凯西娅的缘故,阿德里安没有死在巴黎的爆炸袭击中,他随之奔赴东线参战,死神便有了无数次机会杀死他。
      基辅战役、列宁格勒战役、莫斯科战役、斯大林格勒战役……每一次他都堪堪与死亡擦肩而过,谁又能预测下一瞬他会不会死去?
      劳拉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近乎失礼地夺门而出,留下一脸茫然的舒伦堡,不明白为什么阿德里安的“疑似通敌叛国罪”都没能撼动她,一个库尔斯克却叫她如惊弓之鸟落荒而逃。
      她奔上街头,冲进雨里,往家的方向狂奔,溅起的雨滴打湿了她的长裙。
      那句在心中盘旋了数年的话语,此刻在喉间发颤,在见到阿德里安的那一刻,终于脱口而出——
      “阿德里安,不要去!”
      “我看见了你的未来,不要去,你会死的!”
      他撑着伞站在雨里,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在那一刹那,仿佛道破了不可言说的真言,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变成了慢动作镜头。
      她看见雨滴跳跃落在他肩头,车流逆行,覆水回收,沙漏倒转,时间飞速流逝。
      劳拉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却落了空,抬头才惊觉他们已经相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的时空。
      眼前只有一张落了灰的黑白旧照,和一枚古朴的蓝宝石胸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美神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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