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好撩》只赚十块钱

87、无相

　　无相
　　阿芜在小镇守了青莲七年。
　　七年里，她学会了煮饭、洗衣、缝补，学会了如何照顾一个目不能视、记忆全无的凡人。小镇的人都叫她“阿芜姑娘”，说她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徒弟，师父眼睛瞎了，就辞了修行，专心侍奉。
　　只有阿芜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奇迹。
　　青莲——她现在叫她“阿青”，因为阿青不喜欢“师父”这个称呼，说听了会莫名地心悸——这些年也慢慢适应了凡人的生活。阿青学会了用盲杖走路，学会了听音辨位，甚至学会了弹那架阿芜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琴。
　　只是琴声里，再没有《清心咒》的意境。
　　只有一片空茫，像秋日午后无风的水面。
　　“阿芜。”这日黄昏，青莲坐在廊下擦琴，“镇上的人说，我是你从山里捡回来的，是真的吗？”
　　阿芜正在择菜，闻言手一顿：“嗯。那年雪很大，你倒在雪地里，我就把你背回来了。”
　　这是她编的故事，说了七年，几乎连自己都要信了。
　　青莲沉默了一会儿：“可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比如？”
　　“比如...”青莲蹙眉，“比如我到底是谁，比如我为什么瞎了，比如...”
　　她转向阿芜的方向，蒙眼布下的脸在夕阳中显得有些落寞：“比如我到底是不是你师父。”
　　阿芜放下菜，走到青莲身边坐下。
　　“阿青。”她轻声说，“有些事忘了，未必是坏事。”
　　“可我想记起来。”青莲固执地说，“昨晚我又做梦了，梦见我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下面全是云...还有人在叫我‘尊者’。”
　　阿芜的心脏抽痛。
　　那是青莲宗的记忆，是师父身为宗主、尊者的过去。
　　“那只是梦。”她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很好，平安，健康，这就够了。”
　　青莲的手指在她掌心蜷缩了一下，最终放松。
　　“嗯。”青莲说，“你说得对。”
　　但她眼角的细纹里，藏着一丝不甘。
　　阿芜看到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有些伤疤不能揭，有些真相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
　　夜里，阿芜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七年来，她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修复青莲的魂魄——找过名医，寻过灵药，甚至偷偷回过青莲宗，翻阅了所有关于魂魄修复的古籍。
　　但都没有用。
　　青莲的魂魄不是受损，是空了。就像一个被掏空的瓶子，再怎么往里面灌东西，也改变不了它空的事实。
　　除非...找到那个能“重塑魂魄”的东西。
　　上古照影镜。
　　那面镜子虽然碎了，但碎片还在。当年青莲自毁时，镜子的力量散入天地，但最核心的三块碎片——镜心、海心、幽冥心——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
　　昆仑墟，东海归墟，幽冥深处。
　　她要去把它们找回来，重新炼制成镜，然后用镜子的力量，为青莲重塑魂魄。
　　这个决定很疯狂。
　　三处都是绝地，以她现在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但阿芜不怕。
　　这七年，她看似在隐居，实则从未停止修炼。
　　青莲转移走魔神之种时，并未完全带走她体内的魔气，而是留下了“种子”。这七年，她以自身为炉，将魔气与残存的神力一点点融合，创造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修行之路。
　　非神非魔，亦神亦魔。
　　她称它为——“无相”。
　　今夜月圆，正是验证成果的时候。
　　阿芜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来到镇外的荒山。她盘膝坐下，闭上眼，体内的两股力量开始运转。
　　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朵白莲，纯净无瑕，散发着神圣的光芒——那是青莲残留的神力所化。
　　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朵黑莲，妖异诡谲，弥漫着毁灭的气息——那是她体内残存的魔气所化。
　　两朵莲花缓缓靠近，在虚空中旋转、交融...
　　没有爆炸，没有冲突。
　　只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白与黑相互渗透，最终化作一朵灰色的莲花。那莲花没有神圣感，也没有魔性，只是...存在。
　　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
　　阿芜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灰色，左眼有莲影，右眼有镜光。
　　成了。
　　无相之境第一层——混沌莲心。
　　现在的她，实力已经超越了当年的巅峰时期。虽然还比不上全盛时期的青莲，但闯那三处绝地，应该够了。
　　她站起身，望向小镇的方向。
　　阿青，等我。
　　等我找回镜子，等我...还你一个完整的魂魄。
　　哪怕要用我的命来换。
　　---
　　阿芜离开的第一天，青莲就察觉到了。
　　这些年她虽然失明失忆，但某些本能还在。比如对阿芜气息的敏感，比如对危险的直觉。
　　“阿芜？”青莲在院子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青莲拄着盲杖，摸索着走到院门口。门开着，外面是空荡荡的巷子。
　　她走了。
　　这个认知让青莲心中莫名一空，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
　　青莲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夜幕降临，等到露水打湿了衣襟。
　　阿芜没有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
　　第七天时，青莲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自己是另一个人，白衣胜雪，手持青冥剑，站在云海之巅。脚下是万千弟子，齐声高呼“尊者”。
　　梦里还有一个红衣女子，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地说：“师父，我错了...”
　　那女子的脸，很像阿芜。
　　但又不太像——梦里的阿芜眼睛是血红的，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魔气，疯狂而偏执。
　　“阿芜...”青莲在梦中喃喃。
　　“尊者！”忽然有人闯进大殿，“魔女阿芜攻上来了！”
　　青莲抬头，看见那个红衣女子踏着血海而来，手中提着滴血的剑，身后是尸山骨海...
　　“师父。”她对自己笑，笑容妖异而凄美，“我来接您回家。”
　　梦到这里就断了。
　　青莲惊醒，满头冷汗。
　　青莲摸索着下床，走到阿芜的房间——七年来，她从未进过这个房间。
　　房间很整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边压着一张纸。
　　青莲拿起纸——她瞎了，但阿芜教过自己摸字。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些凹凸的纹路，那是阿芜用真气刻下的盲文。
　　“阿青：
　　我去找能治好你的东西。
　　若三个月未归，不必等我。
　　柜子里有银钱，够你余生所用。
　　珍重。
　　——阿芜”
　　青莲的手在颤抖。
　　治好自己的东西...
　　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些梦，想起梦里那个白衣尊者和红衣魔女...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青莲踉跄着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七年来，阿芜从不让自己碰那口井，说井很深，怕自己掉下去。
　　现在阿芜不在...
　　青莲摸索着走到井边，犹豫片刻，纵身跳了下去！
　　没有预料中的溺水。
　　井水是温的，而且...很深。她一直往下沉，沉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窒息时，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那不是井底，而是一个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柄剑——青冥剑。
　　剑身一半漆黑，一半雪白，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青莲。
　　青莲颤抖着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漠北风雪，青莲宗大殿，金陵秦淮，昆仑冰宫，幽冥血月...
　　还有阿芜。
　　哭泣的阿芜，微笑的阿芜，入魔的阿芜，绝望的阿芜...
　　以及最后那一刻，她抱着自己，哭喊着说“师父，不要——”
　　“阿芜...”青莲跪倒在地，泪水浸湿了蒙眼布。
　　她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她是青莲，青莲宗宗主，阿芜的师父。
　　为救阿芜，自毁双目，自散魂魄，变成了一个废人。
　　而阿芜...为了自己，入魔，囚禁她，又最终选择放逐自己，去寻找救她的方法...
　　“傻孩子...”青莲握紧青冥剑，“你怎么这么傻...”
　　剑身传来回应——那是阿芜残留的气息，七年来的守护与等待，全都烙印在这柄剑里。
　　青莲站起身。
　　虽然眼睛还是瞎的，虽然修为尽失，但她有了记忆，有了方向。
　　青莲要去找她。
　　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
　　她都要找到她。
　　---
　　三个月后，昆仑墟。
　　阿芜站在冰宫前，手中托着两片碎片——镜心和海心。她浑身是伤，白衣染血，但眼神坚定。
　　镜璃从宫中走出，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你真的要去幽冥？”
　　“必须去。”阿芜说，“只差最后一块了。”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就是送死。”镜璃沉声道，“幽冥之心在鬼王体内，而鬼王...已经复活了。”
　　阿芜瞳孔一缩：“复活？”
　　“上古照影镜碎裂时，鬼王趁机吸收了部分镜力，重塑了鬼体。”镜璃说，“现在的他，比当年强了十倍不止。你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阿芜收起碎片，“这是唯一的希望。”
　　镜璃沉默良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这是我的本命冰魄，能保你魂魄不散一次。但只有一次机会，用完了，你就真的会死。”
　　阿芜接过冰晶，深深一躬：“多谢仙子。”
　　“不用谢我。”镜璃转身，“我只是...不想让照影最后的血脉断绝。”
　　阿芜怔了怔：“您说什么？”
　　镜璃没有回答，消失在冰宫深处。
　　阿芜握紧冰晶，转身离开昆仑。
　　她没有听到，镜璃在宫中轻声呢喃：“姐姐，你的孩子...和你一样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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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青莲拄着盲杖，踏上了前往幽冥的路。
　　她修为尽失，但记忆恢复后，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还在。她用阿芜留下的银钱买了一匹老马，一路向西，循着魂魄深处那一丝微弱的牵系——那是同心契残留的痕迹。
　　虽然契已毁，但印记还在。
　　青莲能感觉到，阿芜在幽冥。
　　在很危险的地方。
　　“等我，阿芜。”她轻声说，“这次，换我来找你。”
　　老马嘶鸣，踏着黄沙，走向夕阳。
　　一人一马，背影孤独而坚定。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白衣尊者踏遍三界，寻找她丢失的弟子。
　　只是这一次，角色互换了。
　　但守护的心，从未改变。
　　---
　　幽冥，鬼王殿。
　　阿芜站在大殿中央，周围是无数鬼兵鬼将。高座之上，鬼王俯视着她，眼中满是贪婪。
　　“照影的血脉...”鬼王舔了舔嘴唇，“吃了你，本王就能彻底炼化幽冥之心，成就鬼帝之位！”
　　阿芜抬头，眼中灰光流转：“把幽冥之心给我，我留你全尸。”
　　“狂妄！”鬼王大笑，一掌拍下！
　　鬼气化作滔天巨掌，遮天蔽日。阿芜不退反进，双掌齐出，混沌莲心之力爆发！
　　灰光与鬼气碰撞，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阿芜用尽了所有手段，混沌莲心之力，青冥剑诀，甚至动用了镜璃给的冰魄...
　　但鬼王太强了。
　　吸收了镜力的他，几乎达到了真仙境界。阿芜虽然踏入了无相之境，但毕竟时日尚短，终究不是对手。
　　第四天黎明，她倒下了。
　　青冥剑脱手，插在地上。她浑身经脉尽断，混沌莲心也开始溃散...
　　鬼王走到她面前，伸手抓向她的心脏：“结束了，小丫头。”
　　阿芜闭上眼睛。
　　师父，对不起。
　　我终究...没能救你。
　　但就在鬼王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不是青冥剑的光，而是一种...温柔却坚定的白光。
　　鬼王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斩断！
　　“谁？！”他暴怒回头。
　　大殿门口，一个白衣盲眼的女子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木剑——那是阿芜为她削的盲杖。
　　“阿青？！”阿芜失声。
　　青莲“看”向她，蒙眼布下的脸露出一丝温柔的笑。
　　“阿芜。”青莲说，“我来了。”
　　鬼王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狂笑：“一个瞎子？一个凡人？你也敢...”
　　话音未落，青莲动了。
　　青莲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完全没有高手的风范。
　　但那一剑，却带着某种天地至理。
　　那是青莲宗最基础的剑法——青莲剑诀第一式：出淤泥而不染。
　　鬼王想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是被禁锢，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惊恐地问。
　　青莲没有回答。
　　她的木剑，轻飘飘地刺穿了鬼王的心脏。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叹息，和一颗跳动的、黑色的心脏——幽冥之心。
　　鬼王倒下了，化作飞灰。
　　青莲走到阿芜身边，蹲下，将幽冥之心放在她手中。
　　“师父...”阿芜泪流满面，“您想起来了？”
　　“嗯。”青莲点头，“都想起来了。”
　　“您的眼睛...”
　　“还是瞎的。”青莲微笑，“但没关系，我能‘看’到你。”
　　她用神识“看”着她，虽然看不见颜色，却能看见她的轮廓，她的气息，她的...一切。
　　阿芜握紧幽冥之心，三块碎片终于集齐。
　　它们在掌心融合，重新化作一面古朴的镜子——上古照影镜，完整版。
　　镜面照出两人的倒影。
　　青莲还是青莲，阿芜...却不再是阿芜。
　　镜中的她，一半是神，一半是魔，眉心一朵灰色莲花，眼中映着整个世界。
　　无相之境，大成。
　　“师父。”她轻声说，“用这面镜子，可以重塑您的魂魄，恢复您的修为和眼睛...”
　　“我知道。”青莲打断她，“但我不需要。”
　　阿芜怔住：“为什么？”
　　青莲握住她的手，连同那面镜子一起握住。
　　“因为这面镜子，该用来做更重要的事。”青莲说，“阿芜，你入魔是为了救我，守我七年是为了赎罪，现在又差点为我死在幽冥...”
　　青莲顿了顿，声音温柔：“够了。真的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青莲摇头，“阿芜，你看着我。”
　　阿芜抬头，看着师父那双蒙着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为我活了太久了。”青莲轻声说，“现在，该为你自己活了。”
　　青莲拿起镜子，照向阿芜。
　　镜光中，阿芜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变化——魔气在消散，神力在融合，最终化作一个全新的存在。
　　非神非魔，亦神亦魔。
　　无相。
　　“这就是你该走的路。”青莲说，“不是我的弟子，不是魔女，不是任何人...你就是你，阿芜。”
　　镜子碎裂。
　　不是毁灭，而是升华。
　　碎片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阿芜体内，与她彻底合一。
　　上古照影镜，从此不复存在。
　　它的力量，它的意志，它的一切...都成了阿芜的一部分。
　　阿芜感到体内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力量不属于神，不属于魔，只属于她自己。
　　她站起身，身上的伤瞬间痊愈。
　　然后她看向青莲。
　　青莲的眼睛还是瞎的，修为还是空的，魂魄还是残缺的...
　　但她笑了，笑得很释然。
　　“阿芜。”青莲说，“带我回家吧。”
　　阿芜的眼泪掉下来。
　　她终于明白，青莲要的从来就不是恢复修为，不是重见光明。
　　师父要的，只是她好好的。
　　只要她好好的，师父就满足了。
　　“好。”她擦干眼泪，握住青莲的手，“我们回家。”
　　两人走出鬼王殿，走出幽冥。
　　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青莲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阿芜虽然失去了镜子，但得到了自己。
　　这就够了。
　　前路还长，但这一次，她们会一起走。
　　以新的身份，新的关系，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