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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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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清漪师叔离开后的第七日,宗门大比第二轮擂台赛开始。
阿芜的对手是个地剑脉的师兄,修为筑基大圆满,剑法沉稳老辣。
可阿芜只用了三招
——青莲剑诀第七重的“莲影重重”,便将他逼下了擂台。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观战台上,各脉长老面面相觑。这孩子的剑,太纯粹,也太...决绝。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仿佛不是在切磋,而是在搏命。
“青莲师弟,”掌门凌云尊者抚须道,“你这徒弟...杀气是不是太重了些?”
青莲看着台上收剑而立的阿芜,眉头微蹙。
确实,阿芜今日的剑,比往日凌厉了太多。
那种近乎狠戾的剑意,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弟子年轻,好胜心强了些。”青莲淡淡道。
凌云尊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阿芜下了擂台,回到青莲身边,面色平静,眼中却有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冷意。
“师父。”她行礼。
“嗯。”青莲看着她,“刚才那一剑,为何不留余地?”
阿芜抬眼:“擂台比武,本就是要分出胜负。留余地,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这话说得在理,可青莲总觉得,阿芜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阿芜依然如此。
剑出如电,招招凌厉,每一个对手都在十招内落败。
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到后来,甚至有些对手还未拔剑,就被她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
“青莲一脉的师妹...好生厉害。”
“何止厉害,简直是可怕。
你看她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听说她才十八岁?
这剑意...倒像是修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议论声不绝于耳,阿芜却恍若未闻。
她只是专注地比试,专注地...用手中的剑,发泄心中那股无名之火。
那股从清漪师叔出现后,就一直盘踞在心底的,阴暗的,嫉妒的火。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女人都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师父?
乌兰女王可以当众求亲,云瑶师叔可以苦等三百年,清漪师叔可以一出关就来找师父...
而她呢?
她只能小心翼翼,只能隐藏心意,只能做那个“乖巧的徒弟”。
因为她是徒弟。
因为师父修无情道。
因为...她怕一旦表露,就连“徒弟”这个身份都保不住。
嫉妒像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每想起清漪师叔看师父的眼神,每想起师父与她对弈时的平静,每想起那声“对不起”里的淡淡怅然...
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她要赢。
要赢给所有人看。
要证明给师父看
——她比任何人都强,比任何人都配站在她身边。
哪怕...是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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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阿芜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对手——天剑脉大师兄,赵玄的师兄,周墨。
周墨已是半步金丹,剑法深得天剑诀精髓,更在剑阁闭关十年,领悟了一丝剑意。
“阿芜师妹,”周墨抱剑一礼,笑容温和,“请。”
阿芜还礼,青芜剑出鞘。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静静观察。
周墨也不急,剑尖斜指地面,气息沉稳如山。
两人对峙了足足十息。
忽然,周墨动了。
天剑诀第七重——天外飞仙!
剑气化作一道白光,如九天银河倾泻,直取阿芜面门。
这一剑太快,太凌厉,观战弟子甚至看不清剑的轨迹。
阿芜瞳孔微缩,青芜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
青莲剑诀第九重
——万莲归一,守式。
无数青莲虚影在身前绽开,层层叠叠,将白光阻隔在外。
剑气与莲花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墨眼神一凝,剑势再变。
天剑诀第八重——天罗地网!
剑气化作漫天剑影,如一张大网罩下,封死了阿芜所有退路。
阿芜不退反进,青芜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剑网中心
——那里是这一招唯一的破绽!
“好眼力!”观战台上,有长老赞叹。
可周墨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剑网忽然收拢,竟是个陷阱!
原来那一处破绽,是他故意留的,就等阿芜自投罗网!
眼看阿芜就要被剑网困住,她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弃剑。
青芜剑脱手飞出,却不是攻向周墨,而是...刺向自己的左肩!
“她疯了?!”有弟子惊呼。
可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芜剑刺穿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可那些血,竟在空中凝成一朵血色莲花,迎向剑网!
“以血为引,化莲为剑...”凌云尊者猛地站起身,“这是...青莲剑诀第十重?!”
青莲也变了脸色。
第十重“血莲绽”,是她近日才悟出的剑招,连她自己都还未完全掌握。
阿芜何时学会的?
而且...她竟用自伤的方式来施展!
血莲与剑网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周墨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血——他的剑网,竟被破了!
而阿芜,虽左肩血流如注,却稳稳站在原地,右手一招,青芜剑飞回手中。
“承让。”她面色苍白,声音却平静。
周墨看着她肩头的伤口,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师妹...何必如此?”
“赢了就好。”
阿芜淡淡道,转身走下擂台。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观战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以自伤为代价,强行施展未掌握的剑招...这已经不是好胜,而是...疯狂。
青莲起身,快步走到阿芜身边,抬手封住她肩头的穴道止血,声音罕见地带了怒气:“胡闹!”
阿芜抬眼看他,眼中有着他看不懂的执拗:“弟子赢了。”
“赢?”青莲看着她苍白的脸,“若那一剑偏上半分,刺中的就是心脉!”
“弟子有分寸。”
阿芜垂下眼,“不会死。”
“你!”青莲气极,却又说不出责备的话。
因为她看到,阿芜眼中除了执拗,还有深藏的...委屈。
她在委屈什么?
因为清漪?因为那些“桃花”?
还是因为...她迟迟不肯回应的心意?
青莲心中一痛,语气软了下来:“先回去疗伤。”
她扶着阿芜,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擂台。
身后,议论声四起。
“这师妹...对自己也太狠了。”
“何止狠,简直是不要命。
为了赢,连自伤都做得出来...”
“青莲师叔怕是气坏了。”
“能不气吗?那么重的伤...”
声音渐远。
阿芜靠在师父怀里,感受着她身上清冷的莲香,心中那股阴暗的嫉妒,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满足。
看,师父还是在乎她的。
看她受伤,她会生气,会着急,会...心疼。
这就够了。
哪怕这心疼,只是出于师徒之情。
她也认了。
---
回到青莲山,青莲亲自为阿芜疗伤。
伤口很深,几乎见骨。
青莲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细致温柔,眉头却一直蹙着。
“师父,”阿芜忽然轻声问,“弟子今日...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青莲手一顿:“为何这么说?”
“因为弟子用了偏激的手段,因为弟子...太争强好胜。”
青莲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阿芜,修行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更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你的剑,应该用来守护,而不是...伤害自己。”
阿芜咬唇:“可弟子想赢。
想赢给师父看,想让所有人知道,青莲尊者的徒弟...不弱于人。”
“你已经证明了。”
青莲看着她,“从你第一场比试开始,所有人就都看到了。
不必用这种方式。”
阿芜眼中泛起水光:“那师父...您看到了吗?”
青莲一怔。
“您看到弟子的努力了吗?
看到弟子为了不辜负您的教导,付出了多少吗?
看到弟子...”她声音哽咽,
“看到弟子有多想...站在您身边吗?”
不是以徒弟的身份。
而是以...别的身份。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可青莲听懂了。
她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看着那眼中深藏的爱慕与卑微,心中那堵筑了三百年的墙,终于轰然倒塌。
“看到了。”
她轻声道,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我一直都看着你,阿芜。
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练剑,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我。”
阿芜愣住了。
“所以不必再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青莲继续道,“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就是你,是我青莲...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不是徒弟,不是晚辈。
是...最重要的人。
阿芜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师父...”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弟子不该那样,不该嫉妒,不该...伤害自己...”
青莲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阴暗的嫉妒,那些偏执的疯狂,那些折磨着她的心魔...
都在师父这一句“最重要的人”里,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相拥的师徒身上。
阿芜在师父怀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安心。
而青莲抱着她,心中那点残留的挣扎,也终于消散。
无情道,修了三百年。
可如今,她宁愿舍弃这三百年的修行,也要护怀中这个女子一世周全。
这或许不是爱。
但一定比爱更深刻,更珍贵。
因为那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无法割舍的羁绊。
“阿芜,”她轻声道,“等大比结束,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阿芜抬头,泪眼朦胧。
“谈...我们的以后。”
青莲看着她,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谈我该如何待你,谈我们...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继续走下去。”
阿芜的心,跳得飞快。
她重重点头:“好。”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而两颗心,在经历了这场嫉妒与偏执的风暴后,终于真正地靠在了一起。
前路或许依旧艰难。
但只要携手,便无所畏惧。
因为她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