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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归山

　　归山前夜
　　送走秦姐姐的喜轿后，金陵城渐渐恢复了平静。
　　苏府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主院还亮着暖黄的光
　　——那是新婚夫妇的洞房。
　　阿芜和青莲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城中客栈暂住了一晚。
　　房间里，阿芜推开窗，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久久不语。
　　青莲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师父，”阿芜忽然轻声开口，“秦姐姐成婚了，我既为她高兴，又有些...舍不得。”
　　青莲侧目看她：“人生聚散，本是常态。”
　　“我知道。”
　　阿芜转头，眼中有着浅浅的怅惘，“只是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两年前在凌江府初遇秦姐姐时，她还是那个策马扬鞭的女镖师，如今却已为人妻。
　　两年后，十年后...大家都会各自有各自的归宿，各自走各自的路。”
　　“你呢？”青莲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归宿？”
　　阿芜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弟子想要的归宿...或许就在青莲山上。
　　每日晨起练剑，午后读经，黄昏煮茶。春看花开，夏听蝉鸣，秋赏明月，冬观落雪。
　　如此...便很好。”
　　她说得平静，眼中却有着深深的眷恋。
　　那不是对红尘的向往，而是对山间清修的渴望
　　——对那个有师父在的，青莲山的渴望。
　　青莲看着她被月光浸染的侧脸，心中那根弦，又轻轻拨动了一下。
　　“好。”她说，“那便回山。”
　　---
　　次日清晨，两人去向秦姐姐辞行。
　　苏府的后花园里，秦姐姐已换了常服，正与苏墨在梅树下对弈。
　　见阿芜和青莲来了，她连忙起身。
　　“怎么不多住几日？”她拉着阿芜的手，“金陵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不了。”
　　阿芜笑道，“秦姐姐新婚，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而且...宗门大比在即，我和师父也该回去了。”
　　“宗门大比？”秦姐姐一愣，“什么时候？”
　　“下月初九。”
　　青莲淡淡道，“每十年一次，各脉弟子切磋较技，选拔英才。”
　　秦姐姐看向阿芜：“阿芜要去参加？”
　　阿芜点头：“师父说，我该去见识见识。”
　　“那...”秦姐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好好比，给尊者争光。”
　　“我会的。”阿芜重重点头。
　　苏墨这时开口：“尊者，阿芜姑娘，若有机会，常来金陵走走。
　　苏府虽简陋，但永远欢迎二位。”
　　青莲颔首：“多谢。”
　　辞别秦姐姐夫妇，师徒二人御剑而起，飞向青莲山。
　　金陵城在脚下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墨点，消失在天际。
　　阿芜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默祝福：秦姐姐，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前方。
　　那里，是青莲山的方向。
　　是她归去的地方。
　　---
　　回到青莲山时，山中已是初春景象。
　　积雪消融，溪水潺潺，草木萌发。
　　那池青莲虽未到花期，却已有嫩绿的莲叶浮出水面，生机勃勃。
　　山门石阶上，落满了松针和花瓣。
　　阿芜一步步踏上去，每一步都踏得踏实——这是回家的路，是她走了十五年的路。
　　庭院里一切如旧。
　　石桌上落了几片早开的桃花，茶具还在原处，仿佛他们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而不是离开了数月。
　　“先休息一日。”
　　青莲道，“明日开始，准备宗门大比。”
　　“是，师父。”
　　阿芜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窗，山风带着莲香涌进来，沁人心脾。
　　她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真好。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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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门大比，是青莲宗每十年一度的盛事。
　　届时，各脉弟子齐聚主峰“凌云峰”，切磋剑法，较量修为，前三名不仅能得到宗门重赏，更有机会进入“剑阁”参悟祖师留下的无上剑意。
　　青莲一脉人丁单薄，算上阿芜，总共也只有三个弟子
　　——另外两个是早年收的外门弟子，如今都已在外自立门户，极少回山。
　　所以这次大比，青莲一脉只有阿芜一人参加。
　　“不必有压力。”
　　青莲在崖边指导阿芜剑法时，淡淡道，“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比试中看清自己的不足，学习他人的长处。”
　　阿芜点头，手中剑光流转，将青莲剑诀第九重“万莲归一”施展得行云流水。
　　这两年她的进步极大。不仅修为到了筑基巅峰，剑意更是凝实如铁，隐隐有突破金丹、领悟剑心的征兆。
　　青莲看着她练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仅剑术大成，心性也越发沉稳。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小徒弟，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修行者了。
　　只是...想到宗门大比，青莲心中仍有一丝隐忧。
　　青莲宗传承千年，分为七脉。
　　除了青莲一脉，其余六脉皆人丁兴旺，尤其是“天剑”“地剑”两脉，更是英才辈出。
　　阿芜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年轻，修为尚浅，若是遇上那些修行数十年的师兄师姐...
　　“师父在想什么？”阿芜收剑，见师父出神，轻声问道。
　　青莲收回思绪：“在想你该用哪柄剑。”
　　阿芜现在有两柄剑：
　　一是青莲所赠的“无尘剑”，二是她自己炼制的本命剑“青芜剑”
　　——那是她用青莲山上的青竹炼制而成，虽不如无尘剑锋利，却与她心意相通，更能发挥青莲剑诀的威力。
　　“用青芜剑吧。”
　　阿芜道，“无尘剑是师父所赠，弟子舍不得在比试中损毁。”
　　青莲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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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三月底，离宗门大比还有十日。
　　这日清晨，阿芜正在庭院练剑，忽然听见山门外传来钟声
　　——那是宗门召集弟子的信号。
　　“师父？”她看向青莲。
　　青莲起身：“走吧，该去报到了。”
　　师徒二人御剑来到凌云峰时，峰顶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七脉弟子分列七方，各有数百人，唯独青莲一脉的席位空荡荡的，只有阿芜一人坐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
　　“看，那就是青莲师叔新收的小徒弟。”
　　“听说才十八岁，筑基巅峰？
　　倒是不错，就是太年轻了...”
　　“青莲一脉就她一个弟子？
　　这也太寒酸了吧？”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阿芜却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坐着，闭目养神。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意他人目光的小姑娘了。
　　这两年游历江湖，经历生死，她的心性早已磨练得如青莲山的石头，沉稳而坚硬。
　　“肃静！”
　　高台上，掌门师兄“凌云尊者”起身，声音如洪钟，传遍全场：
　　“宗门大比，十年一度。
　　旨在切磋技艺，交流心得，选拔英才。
　　比试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违者重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次大比共分三轮：
　　第一轮，七脉混战，决出前百名；
　　第二轮，擂台赛，决出前十名；
　　第三轮，前十名进入‘剑阁’参悟，以悟性高低定最终名次。”
　　规则宣布完毕，各脉长老开始抽签，决定混战的分组。
　　青莲一脉人少，被分到了实力最强的“天组”
　　——与天剑、地剑两脉同组。
　　“运气真差...”有弟子小声嘀咕，
　　“天剑脉的赵玄师兄，地剑脉的孙师姐，都是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只差一线。
　　青莲一脉那小姑娘，怕是要一轮游了。”
　　阿芜闻言，只是淡淡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
　　青莲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不必在意。尽力即可。”
　　“弟子明白。”阿芜点头。
　　她确实不在意。
　　因为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名次，而是...证明自己。
　　证明给师父看，证明给所有人看
　　——青莲尊者教出来的徒弟，不弱于人。
　　---
　　混战开始。
　　天组的场地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三脉弟子各据一方。
　　天剑脉以赵玄为首，地剑脉以孙婉为首，两人都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气场强大。
　　而青莲一脉...只有阿芜一人。
　　“师妹，请。”
　　赵玄抱剑一礼，笑容温和，眼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轻蔑。
　　阿芜还礼：“请师兄赐教。”
　　话音未落，混战开始。
　　天剑脉与地剑脉的弟子如潮水般涌向对方，剑气纵横，场面混乱。
　　而阿芜，则被晾在了一边
　　——没人把她当回事。
　　一个筑基巅峰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能翻起什么浪？
　　阿芜也不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观察着战局。
　　很快，天剑脉与地剑脉的弟子开始分出胜负。
　　不断有人被击出场外，场中人数越来越少。
　　半个时辰后，场中只剩下二十余人
　　——天剑脉十二人，地剑脉八人，以及...阿芜。
　　“师妹还不认输？”
　　赵玄终于看向她，笑容依旧温和，“免得伤了你，不好向青莲师叔交代。”
　　阿芜抬眼，看向他：“师兄请。”
　　赵玄挑眉，也不再客气，一剑刺来——天剑诀，以凌厉著称。
　　阿芜不闪不避，青芜剑出鞘，轻描淡写地一格。
　　“铛！”
　　两剑相交，赵玄脸色微变
　　——他这招用了七分力，竟被这小姑娘轻松接下？
　　“师兄小心了。”
　　阿芜忽然开口，剑势一转。
　　青莲剑诀，第九重，万莲归一。
　　漫天剑气化作朵朵青莲，却不是攻向赵玄，而是...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她疯了？！”
　　观战弟子惊呼，“同时对战二十多人？！”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青莲剑气如春雨般洒落，每一朵莲花都精准地找到一名对手，或点其手腕，或削其衣角，或震其长剑...不过三息，二十余名弟子，包括赵玄和孙婉，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手腕、衣角、剑身上，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若是生死相搏，这些剑痕足以致命。
　　而阿芜，依然站在原地，剑已回鞘，面色如常。
　　全场死寂。
　　“承让。”阿芜抱拳。
　　然后转身，缓步走下演武场。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后，赵玄等人才回过神来，看着身上的剑痕，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是什么剑法？
　　一人，一剑，三息之间，制服二十余名同阶修士？
　　观战台上，各脉长老也沉默了。
　　许久，掌门凌云尊者才缓缓开口：“青莲师弟...你这徒弟，了不得啊。”
　　青莲端坐在席位上，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知道阿芜很强。
　　却没想到，她已强到这般地步。
　　那已不是剑术的差距，而是...剑道的差距。
　　阿芜的剑，已有了自己的“道”。
　　那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青莲剑道”。
　　混战结束，阿芜以绝对优势，晋级前百名。
　　而青莲一脉，这个被遗忘多年的名字，也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山风吹过凌云峰，扬起阿芜的青衣。
　　她站在人群中，望向高台上的师父。
　　青莲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芜笑了。
　　师父，弟子没有让您失望。
　　而青莲，也缓缓点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阿芜的名字，将响彻青莲宗。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